第2章
「顧澤川為了給薛夢出頭,提出要賽一場,並且在比賽中步步緊逼,故意害人家出了車禍。」
「這人恨死顧澤川了,又拿他沒辦法,這才綁架了你。」
曉曉說著說著氣得不行,聲音都拔高了。
「難怪顧澤川一直那麼愧疚,到頭來竟然就是他害了你!」
「並且都這樣了,他居然還把薛夢藏在身邊,他到底幾個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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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豁然揭開。
難怪,難怪他愧疚到那個程度……
難怪,他那麼快就解散了最心愛的車隊,還跟過去的朋友斷絕了往來……
我不得不深呼吸幾次,才能將心口窒息般的疼痛壓下來。
過去,我一直醉心於自己的舞蹈,不是在排練就是在參加比賽,從來沒有進入過顧澤川的小圈子。
所以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我的無妄之災、我的幾年煎熬痛苦、我斷絕的舞蹈之路……都隻是因為顧澤川當了薛夢的英雄。
我突然想起年少時的顧澤川,騎著機車,笑容張揚,遞給我專門為我準備的粉色頭盔,說要帶我看夕陽。
那時候他就喜歡刺激熱鬧。
而我總是會謹慎地評估風險概率,不肯輕易參與。
顧澤川總是笑我膽小,而我總是認真告訴他——不是膽小,是飆車帶給我的愉快程度,還不值得我冒這個險。
最後顧澤川隻能無奈又寵溺地跟我保證。
「放心吧,秋秋,隻要小爺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你傷到一根頭發絲。」
神採飛揚的模樣依稀在眼前。
結果到頭來,我這輩子受過最大的傷害,就是拜他所賜。
大概是我面色太過難看,曉曉握著我的手,已經帶上了一些哭腔。
「秋秋,現在怎麼辦啊?」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
顧澤川的來電適時地響起來了。
我頓了頓,接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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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顧澤川似乎剛忙完,嗓音疲憊又溫柔。
「秋秋,爺爺答應不取消婚約了,我怕你心裡難過,
第一時間告訴你。」「這幾天你就乖乖待在家裡,我會解決好所有問題的,別擔心,好不好?」
我故作輕松地「嗯」了一聲。
顧澤川又問了我的情況,交代了幾句「不要出門」「好好休息」之類的,這才掛了電話。
在跟他一句一句的對話中,我越來越鎮定。
當這個三分鍾通話結束的時候,我已經斂好了所有情緒。
曉曉擔憂的表情變得有些驚訝。
「秋秋,你沒事吧?你剛剛臉白得跟紙似的,都快嚇死我了。」
「嗯,我沒事了。」
已經潑翻的牛奶,再為它哭泣也沒用,不如想想下一步怎麼做。
當初我被明確告知永遠不能跳舞了之後,倒是真真切切傷心了許久。
但當我能坐上輪椅的時候,就開始天天泡在公司,一邊學習,一邊試著接管一些小項目了。
向前走。
人隻有向前走,才能不被往事拖入深淵。
在我這裡,顧澤川已經出局。
但我們兩家的合作太多,
利益糾葛太深。顧澤川出軌這件事,我還需要拿到翔實的證據。
我問曉曉。
「薛夢的行蹤一點消息都沒有嗎?」
「沒有。」
曉曉語氣苦惱。
「不知道為什麼,那個薛夢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連酒店的監控都被覆蓋了。」
我並不覺得驚訝。
「能做到這個程度,她不是躲起來,是被藏起來了。」
而能做到這個程度的人,也隻能是顧澤川了。
「那怎麼辦?」
我想了想,決定再等等。
「薛夢會在婚禮上跳出來,就說明她自己並不想躲,她一定ŧũ̂₄還會再想辦法冒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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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等很久。
第二天,網上有人「湊巧」扒出了薛夢的賬號。
她居然是個不大不小的戀愛博主。
她的賬號從很早開始,就記錄著她毫不掩飾的愛戀。
她在賽車場上對顧澤川一眼驚鴻,加入他的車隊。
每一次顧澤川賽車,她都在現場吶喊加油,
每一次獲獎,她都在團隊裡興奮地和大家一起慶祝。……
再後來,薛夢似乎追愛成功了。
在我以為顧澤川在出差的那些日子裡,他跟薛夢一起攀巖、潛水、跳傘……在藍天碧海下玩各種刺激的運動。
不同於跟我一起時的穩妥小心,在薛夢的鏡頭下,顧澤川依然是過去那個恣意少年。
我能從他輕點的指尖,散漫的語氣裡感受到他的情緒。
輕松愉悅,自由自在。
仿佛他在我面前壓抑的靈魂,都能在薛夢那裡得以釋放。
最新發的視頻裡,薛夢含著淚,神情決絕,看上去一腔孤勇。
配文:「一生總要為自己勇敢一次,決定搶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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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那個賬號發了個咖啡店地址,並表明了自己是誰。
沒過多久,薛夢果然來了。
盡管現在她的處境也不樂觀,但看到我的時候,薛夢還是笑了,露出一顆有些俏皮的虎牙。
「林姐姐,又見面了,送你的新婚禮物怎麼樣?驚不驚喜?
」小姑娘勝利的姿態那樣明顯。
也是。
她毀了我的婚禮,把我推入輿論旋渦,沒有付出任何代價,還被顧澤川保護起來。
她確實大獲全勝。
她在我面前施施然坐下,略帶憐憫地昂起頭來。
「你找我肯定是想知道些什麼,要問什麼就問吧。」
我沒什麼表情,開門見山地問她。
「四年前我被綁架的那天,顧澤川是和你在一起嗎?」
看薛夢視頻的時候我就發現了這個問題。
我出事那天,她沒有任何徵兆地出了國,足足過了一年,風平浪靜之後她才回來。
匆匆忙忙,像是一個被藏起來的罪證。
薛夢臉上緩緩揚起笑容。
「你猜到了啊。」
「不過……我敢說,你敢聽嗎?」
我神色沒變,隻是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杯子。
「你說吧。」
或許是我的外表太具欺騙性,或許是她從顧澤川口中聽說的我太過柔弱。
薛夢對我絲毫沒有警惕。
往事和真相,
她全都迫不及待地炫耀給我聽。13
從咖啡店離開。
我開著車,很慢很慢地回了家。
一路上,我都開著窗,讓冰涼的夜風吹著我的臉,讓自己多一點鎮定和清醒。
錄音筆裡,是薛夢略帶得意的語氣。
「顧澤川保護我,替我出頭,從小到大都沒人對我那麼好過。」
「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有多喜歡他。」
說到這裡的時候,薛夢笑得一臉甜蜜。
「所以那天,我請他喝酒……把自己送給了他。」
「結果陰差陽錯,竟然讓我們躲過了那個神經病,讓你當了替死鬼,哈哈,你說好不好笑?」
「對了,姐姐,我把自己送給他的時候還是處女哦。」
薛夢最後含著恨意控訴我。
「你呢?你不就是受了點傷,憑什麼道德綁架他一輩子?!」
「你跟他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像你這樣弱不禁風的乖乖女,能陪他一起瘋、一起野嗎?他跟你在一起得到的隻有束縛!
」……
踩下油門,膝蓋隱隱作痛。
我一向是個不喜歡回頭看的人。
心理醫生也讓我別去回憶噩夢般的那一天。
出事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竭力配合治療,期望著能恢復如初,重新站上舞臺。
但今天,種種細節在我腦海中越來越清晰。
我記得我被死死地捂住口鼻,在幾秒內陷入昏迷。
我記得迷迷糊糊中,兇手不停撥電話,從天黑到天亮,又哭又笑,越來越瘋癲。
記得警笛聲越來越近的時候,兇手情緒徹底崩潰,丟掉手機,拿起鋼管狠狠砸向了我的膝蓋……
那天,我跟顧澤川約好了要去看電影。
他失約了。
他享受著薛夢的崇拜,沉淪於她以身相許的刺激中,錯過了我最後獲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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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時候,遠遠看到燈火通明,一大群人行色匆匆地上車下樓,像是在找什麼。
顧澤川在人群中看見我,眼睛一亮,大步向我奔來,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秋秋,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答應我,以後不要讓我找不到你,好不好?」
我能感到他的聲音在顫抖。
這些年,顧澤川的氣質越來越穩重,喜怒不形於色,很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任誰看了都得說一句深情。
可我出事之後,他趕過來跪在我床前的樣子也和現在一樣,滿是緊張和在意。
可笑的是,據薛夢說的時間,那個時候,顧澤川大概剛從她床上下來呢。
我平靜地推開顧澤川,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隻覺得惡心。
察覺到我的反常,顧澤川有點不安,漆黑的眉毛緊蹙。
「秋秋……怎麼了?」
我嘲諷地勾了勾唇,後退兩步,跟他拉開距離。
「顧澤川,四年前我出事那天,你在哪兒?」
短暫的驚愕後,顧澤川眼中一瞬間的慌亂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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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性情溫和,那天大概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用稱得上「吵架」的語氣跟顧澤川說話。
「做了這樣的事,
你怎麼有臉跟我求婚?」他臉色蒼白。
隻是徒勞地跟我解釋,說他是被灌了酒,他清醒之後後悔不已,第一時間就把薛夢送出了國。
我咄咄逼人。
「那之後呢?你把她送出國一年之後,又把她接回來也是喝多了嗎?」
「對不起,秋秋,是我的錯……」
顧澤川神色痛苦,扶著我肩膀的手指緊縮,像是終於忍耐不住。
「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忘記過!」
他閉了閉眼,終於說了他的真心話。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受傷的樣子,你艱難做復健的樣子,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愧疚得想殺了自己。」
「每一次想起,我都恨時間為什麼不能倒流,我為什麼不死在賽車場上,他為什麼不直接撞死我,為什麼偏偏要傷害你……」
顧澤川艱難地跟我解釋。
「秋秋,你相信我,我真的隻是太痛苦了,找薛夢回來隻是想報復她,再沒碰過她一次,我隻是……」
我想起薛夢的話,
緩緩開口。「隻是,她是唯一知道你秘密的人,還能陪你一起瘋、一起野,在她那裡,你終於能夠放松地喘口氣?」
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斷腿的人是我,夢想破碎的人是我,結果你痛苦得需要出軌來釋放壓力?」
「顧澤川,你未免也太脆弱了吧。」
顧澤川對我的話置若罔聞,漆黑的眼眸盯著我,執拗地祈求。
「秋秋,我會把薛夢趕走,我們會舉辦更盛大的婚禮,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應該知道,不可能的。」
「婚約作廢,你和薛夢欠下的債,我會讓你們還回來。」
我不想再作無謂的糾纏,轉身要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
顧澤川突然握住我的手腕,不顧我的掙扎,強行將我打橫抱起。
溫文爾雅的面具在這一刻被撕下。
眉宇間的蠻橫,像是重新變回了賽車場上那個極具侵略性的少ƭųₗ年車手。
這一刻,我悲哀地意識到,
顧澤川其實自始至終都不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