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看起來他好像誰都沒問，就已經認定一樣。
我不由得想到關心則亂四個字。
「嗯，我就是個傻子。」
謝洵西不敢看我，聲音越來越啞。
「傻子才會答應和你分手，現在隻能眼睜睜看著你和別人結婚。」
我實在忍無可忍：「我沒有要結婚！」
「我知道——」他愣住，很緩慢地眨了眨眼睛，「你說什麼？」
我耐下性子和他解釋：「是楊笑笑要結婚，你知道她的，我的室友。」
謝洵西愣了一下，眼睛裡像是瞬間點起了光。
「真的？」
我點點頭。
「真的。」
「所以你不要在臺上太過了，如果我們的關系曝光，對新劇會很不友好的。」
沒有人會喜歡看一對已經分手的情侶來演愛情戲。
謝洵西垂下頭，悶悶地說了一句：「那和好不行嗎？」
我當作沒聽見。
後半程一直都很順利，他很乖。
節目結束，我逃得很快。
遠遠地看見謝洵西在找我，貓著身子就跑了。
月月很無奈：「你又能跑到哪裡去，沒幾天就進組了。」
我聳了聳肩膀：「那就再逃幾天唄，潛心修煉，封心鎖愛。」
接下新劇的時候我沒有猶豫過，即使對面是謝洵西。
我從不對機會說不，所以才能走到今天。
進圈五年，就拿到了百花獎和金鹿獎的最佳女主角。
不過這次，我對自己有些失算了。
本來我以為，三年已經能夠心如止水。
可面對謝洵西，心髒還是無法克制地瘋狂跳動。
「這麼喜歡，不如復合好了。」
月月刷著微博新建起來的我和謝洵西的 cp 超話，有些感嘆。
「你們之間其實也沒什麼阻礙，工作上勢均力敵，父母也同意，現在連網友都同意了。」
我和謝洵西，莫名引來了一批磕學家。
還有一堆人喊話謝洵西，讓他趕緊把渣女的親密付關了，看看其他人。
如果他們知道我就是這個渣女，
不知道又會是什麼反應。但我的顧慮從來都不在輿論。
不然之前也不會和謝洵西在一起了。
「有的，有很大阻礙。」我望著車窗出神，「最大的阻礙是我自己。」
6
我和謝洵西的淵源，來自於父母。
我媽和謝洵西的媽媽是多年未見的好友，孩子又都在同一個領域工作。
以相親為目的的聚會組織了太多次，我倆都不厭其煩。
於是我便提出試著交往半年看看。
隻是沒想到謝洵西會這麼對我胃口。
我們可以是最親密的愛人，互相照顧的親人，也可以是最投機的朋友。
工作上，我們互相能給對方很多有效建議。
生活上，我習慣晚睡，謝洵西卻能帶動我早睡。
我怠於運動，他也總能有辦法讓我保持健康。
作為戀人，謝洵西也會給足情緒價值，體貼活好黏人，長得還帥出天際。
剛開始沒打算認真的，卻在一次次情感交鋒之中逐步淪陷。
有一天早晨，他拉著我起床運動，
蹲在地上給還迷糊的我套襪子。隻是在非常稀疏平常的這一刻，我意識到，我好像很喜歡謝洵西。
正當我準備向他提出長久交往的時候，卻知曉他有一個喜歡了很多年的人。
他朋友酒醉時無意間提起。
「謝洵西連學表演都是為了她。」
「那會兒天天去學校大禮堂看人家，還有劇院。」
「愛而不得很多年，又不肯說是誰，我們都覺得他要光一輩子了。」
「還好他遇到了你。」
那天晚上，我就和謝洵西聊起過為什麼學表演。
謝洵西醉眼朦朧，頭一次避開我的眼神：「為了追逐光。」
原來光是指對他最特別的人。
所以隻是還好嗎？
難道不會永遠有遺憾嗎？
我對這種執著愛而不得的感情過敏。
我爸就是這樣，心裡一直有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
所以即使我們家庭和睦了十幾年，即使我曾經以為父母是相愛的。
他心裡那抹白月光找上門來的時候，他依然能夠義無反顧地丟下剛做完手術的媽媽和尚未成長的我。
將來難測，我從小就擰巴還極度悲觀。
從那天起，總會內耗自己，患得患失。
談戀愛如果不快樂，就沒必要談了。
我決定及時止損，也嘴硬到不想讓自己看起來輸得太慘。
所以當謝洵西問起理由時，我故作輕松：「你技術太爛了。」
謝洵西當時都氣笑了：「昨晚你不是這麼說的。」
我偏開頭不看他：「我們說好隻試半年的，一年多過去了，我對你還是沒太大感覺。」
不知道是被什麼字眼刺激到，謝洵西眼睛都紅了。
顫著聲音問我：「南與，你隻把我當成試驗品嗎？」
我移開視線：「是。」
於是就這樣一拍兩散。
那天他剛從國外結束時裝周，連夜飛回來給我慶生。
後來謝洵西求和過很多次，我都沒有松口，還把他聯系方式全都刪了。
7
我把刷謝洵西的錢大概算了算，打回到那張親密付的卡上。
沒過三十分鍾，又被打回來。
我媽在我身旁刷抖音，
聲音大到直鑽我的腦袋。我聽著聽著才覺得不對勁。
互聯網非常火的那首 cp 曲，夾雜的是我和謝洵西的聲音。
我湊過去一看，好家伙，在刷我和謝洵西的 cp 視頻。
「你和洵西什麼時候和好？」
我媽按了一個三連，頭也不抬地問。
我怔了怔：「目前沒這個打算。」
「那你就打算打算。」
「一年不戀愛，你騙我沒再遇到合適的，現在三年了。」
「南與，你騙我可以，但別騙自己。」
我無奈：「媽。」
我媽嘆了口氣，幾乎要望進我的眼底，把我心事徹底剖開。
「我知道你是因為什麼，但洵西不是你爸，你也不是我。」
「你當年甚至都沒有跟他敞開聊一聊，就給他判了死刑。」
「怪我給你做了個壞榜樣。」
我沉默不語。
我媽很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女兒，但你別用我們老一輩的恩怨來懲罰自己。」
8
正式進組那天，
謝洵西對我躲躲閃閃，生怕我用錢砸他似的。但我讓助理喊他的時候，謝洵西眼睛一下就亮了。
一路哼著小調鑽進我房車裡，一屁股貼著我坐下。
「你找我？」
他給我遞過來一盒剝好的葡萄。
「我邊看劇本邊剝的，裡面男主也給女主剝了。」
「但我肯定剝得比他好。」
我猜謝洵西如果有尾巴，此刻肯定已經搖成了螺旋槳。
房車雖然不透明，
我還是害怕有人會拍到這麼親密的距離。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遞給他一張銀行卡。
謝洵西整個人一下就耷拉了下去，不肯來接。
又恢復了一臉委屈樣。
「我沒說不讓你花。」
「你繼續花唄。」
「我想讓你花我的錢。」
「我還有呢。」
「你不要的話，我沒辦法和你一起工作。」我趕緊打斷他，「我不喜歡欠別人的，你知道。」
想著謝洵西不肯收，我還想了很多準備好的話術。
結果這人，上一秒還在堅持不要，這一秒又突然改了主意。
「那我不要卡，懶得取錢。」
我：？
「那我打回原來那張卡裡？」
我試探道。
「密碼忘了。」
「那支付寶？」
「沒有支付寶。」
他要不要聽聽看自己在說什麼！
我不信邪，直接在支付寶輸入他的手機號。
結果顯示已被拉黑。
謝洵西哼了一聲，手指扒著桌子小聲道：「微信號還在。」
繞了一大圈，
我總算知道謝洵西的意圖。隻是想加回微信而已。
我無奈：「轉進微信你取出來還得手續費！笨蛋！」
謝洵西得逞地挑了挑眉，「我樂意。」
我沒忍住瞪了他一眼，被他毫不在意地照單全收。
謝洵西臉上笑嘻嘻地：「你剛才輸入我手機號好順啊，背下來了？」
我沒好氣：「我記性好不行啊？」
「真的嗎？」
「真的隻是因為記性好嗎？」
「小魚？」
他毫無徵兆地靠近，好看的臉倏然放大在我面前。
心跳加速，我有些慌地推開他的臉。
「謝洵西！」
「嗯。」他輕笑，「我在。」
「服了你了。」
我嘆了口氣，剛要打開二維碼，謝洵西就很熟練地在搜索框裡輸入我的微信賬號。
我的微信賬號和手機號不關聯，是一串亂碼。
連我自己都背不下來。
謝洵西發送了好友申請，語氣還挺驕傲：「我記性可不好，看了無數遍才記下來的。」
我撇了撇嘴：「無聊。
」心裡卻像是被狗尾巴草撓了撓。
很快就泛起一陣痒意。
9
正式拍攝階段，我和謝洵西的對手戲，比我想象中的順利很多。
連導演也很滿意。
「你們倆第一次合作，默契就這麼好，我預感這部劇要大爆。」
「尤其是男女主重逢時的心動，我看得都心裡小鹿亂撞！」
我被誇得有些心虛。
因為好多時刻，我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演。
對謝洵西重新心動，對我來說隻是一件簡單的小事。
他的分寸感拿捏得實在太好。
我說不想在拍戲時談個人情感，他就不談。
但是他卻會把男主給女主準備的葡萄味軟糖，偷偷換成我喜歡的白桃味。
也會在沒有他戲份的時候，始終留在現場做個精神支持者。
熨貼到我反而心痒痒的。
拍攝進程過半時，網上火出圈了一個極具有氛圍感的路透視頻。
是男女主重逢之後，在路燈下擁抱的場景。
那天的謝洵西太入戲了，導演喊了卡之後，
他都久久沒有放開我。視頻出圈以後，網絡上很多贊美，同時莫名多出了很多質疑。
【我早就想說了，上次綜藝節目也是，總感覺謝洵西看南與的眼神不像是在演。】
【怪不得演員容易因戲生情，上個月他還在為前女友的事情上熱搜。】
【講真的，導演都喊了卡他還不放手，多少有點不禮貌了。】
【謝洵西的手放的位置也很敏感啊，都快靠到胸了，往嚴重了說這是性騷擾了吧？】
原本隻是評論，逐漸卻轉化成有營銷號說謝洵西性騷擾女同事。
看到謝洵西被詆毀的言論的時候，我很想替他澄清，也很想抱抱他。
隻有我最知道他有沒有越界。
所以我發了一條微博。
表示演員在情感很充沛的時候，確實會有難以出戲的情況，希望大家能理解。
拜託大家不要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畫面就用言語傷害一個優秀的演員。
第二天謝洵西很著急地來找我：「你為什麼要替我發聲啊！
不理智的人連你一起罵了都！」我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笑著邀請他：「今天結束了，一起喝一杯？」
謝洵西怔了一瞬，倏然泛起笑意：「好。」
突然覺得有些坎我可以試著跨過去。
隻是沒想到，還沒開始跨我就又崩了。
10
導演要求加班，全劇組圍讀劇本。
我剛換完衣服準備到酒店會議室去，碰上了道具組的工作人員。
小姑娘心儀性格很活潑，還是謝洵西的迷妹。
「南與老師，程瑤來探班謝老師了诶！」她顯得格外興奮，「難道我的冷圈 cp 終於要成真了嗎！」
聽到一個久違了的名字，我不由得怔了怔。
「他們很熟嗎？」
我從未聽謝洵西提起過程瑤，也不知道他們認識。
「熟不熟的我不知道，但真的很好磕！」
「謝洵西在校和剛出道的時候，就經常去看程瑤的話劇！就像是女神和小迷弟的那種關系吧！」
「他採訪的時候也說過最喜歡《青蛇》，
那青蛇女主角就是程瑤啊！」心儀還在說什麼，我卻有些聽不清了。
一些記憶裡的空白，像是一瞬間被填補。
謝洵西的朋友說起他那位愛而不得的白月光時說過。
「謝洵西經常泡在劇團，就是看上誰了。」
原來是程瑤啊。
意料之外卻好像又是情理之中。
畢竟程瑤一直都是最優秀最亮眼的那一個。
大學時期，我一直是程瑤的對照組。
舞臺上，她永遠都是女主角，而我是襯託她的女配。
那會兒好多學院老師評價我，總會帶一句。
「還不錯，但不如程瑤有靈氣。」
後來我從話劇團辭職，開始演電視劇，各種類型的劇都接都嘗試。
可這種行為被幾位前輩詬病了許久。
就連我拿了電視劇的獎，也能聽到有人在評價。
「隻想著名利，一點也不如程瑤能沉下心。」
我從不否認程瑤的優秀，也盡量不在意這些評價。
我知道自己想走的路，也認為自己值得。
但在一些黑暗到見不到光的時刻，那些藏在表面之下的自卑仍舊無所遁形。
我覺得有些好笑，為什麼總活在她的陰影之下？
就連我喜歡的人，最喜歡的也是她。
愣怔之際，手機裡跳出來謝洵西的微信。
【馬上要開始啦，怎麼還不來。】
【南與老師，遲到可不是好習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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