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是不管怎麼喜愛，我爹也隻是把我娘當玩意，從未給過名分，連一個妾室的身份都沒有撈到，而我就是卑微的婢生女。
1.
我娘這樣也有大夫人從中作梗，大夫人不喜歡我娘，用學規矩的名義，讓嬤嬤每日都來責打我娘。當時我爹還算寵愛我娘，所以大夫人也沒有太過放肆，我娘也就在夾縫中活著。
在我娘懷上我的時候，大夫人覺得我娘有了威脅，就準備趁著我爹外出把我娘發賣了。我娘當著大夫人的面，用簪子劃破了臉，大夫人這才滿意地留下了我娘。
十月懷胎後有了我，我娘失了美貌，加上我又是個女孩，我爹也失了興趣，也不再踏入我們院子。
我娘也從我爹的寵婢，變成府裡的普通奴才，專門負責漿洗府裡下人的衣服。
我娘很滿足，她總說知足常樂，她說之前跟她一起長大的姐妹，
要麼被發賣要麼被打死，她已經是幸運的了。起碼現在還能有飯吃有一塊遮風擋雨的瓦片，倘若被發賣，就隻有死路一條。
隻是每當夜深人靜，我娘總會抱著我跟我說：「娘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不能給你一個好出身，你要是大夫人的女兒就好了。」
2.
我娘如此說是有原因的，我爹除了大夫人外還有兩房妾室，加上我一共有五個女兒。
大姐姐是嫡女，八歲時就才名遠播，及笄那年，正逢新帝登基，被招入宮中伴駕，成了皇上的良妃。
另外三個姐姐，雖然是妾室所出，但是她們生母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兒，縱然是妾室也是有幾分體面，連帶著我那三個庶出姐姐，名聲也是不錯，還有勳爵人家上門打聽她們的親事，顯然也入了那些勳爵人家的眼。
隻有我是府裡最不堪的小姐，因為生母是一個揚州瘦馬，也是因為如此，我被大夫人要求不許出院子，不許讓外人看見我，
仿佛我是府裡最大的恥辱。所以外人以為我爹隻有四個女兒。
記得我七歲那年元宵節，因為貪玩，就從狗洞爬出去偷看花燈，回來時被發現。
大夫人直接讓人打斷我娘一條腿，還讓我在旁邊睜大眼睛看著。
手臂粗細的棍子狠狠砸下，骨頭碎裂的聲音和我娘悽厲的慘叫聲，我現在都還依稀記得。
「以後你再偷跑出去，我就打斷你娘第二條腿，如果還跑，就再打斷一隻手……你可以試試，你娘能堅持幾次……」
當時大夫人森冷的話和陰鸷的眼神，在此後兩年總在睡夢中把我嚇醒。
事後我娘臥床養了半年，但是腿還是跛了，下雨天那條腿也總是會疼痛難忍。
我愧疚無比，連發了幾天的燒，差點就喪了命。
那幾日還是我娘拖著病體，一直照顧我，我這才活了下來。
3.
後來我一直循規蹈矩，不敢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連累我娘。
日子過得雖然艱難，卻也活得下去，
大夫人身份高貴，自然不會沒事來找我們娘倆的茬。當然總有一些下人在我爹和大夫人那邊受了氣，來找我和我娘撒氣的。
不過他們也不敢太過分，所以還算安穩。
直到我十四歲後，平靜的日子開始出現波瀾。
因為我的樣貌繼承了我娘，雖然穿著粗布爛衫，但是依然遮蓋不了我的美貌。
一開始那些下人忌憚我是庶出小姐，也不敢放肆，隻敢偷看幾眼，或者私下議論幾句，但是隨著時間推移，總有人色膽包天。
大夫人身邊得寵的崔嬤嬤有個侄子叫李龍，他也在府中做事，因為崔嬤嬤在大夫人那邊得臉，連帶著李龍在院子裡面也異常囂張。
李龍一次醉酒，直接闖進我和我娘的房間，看到我就直接撲了上來，嘴裡說著下流的話：
「伺候好老子，老子找夫人要了你！
「賤婢生的孩子隻能伺候我們這些奴才……」
我娘為了護我，被李龍直接推倒，額頭磕在床角，血流滿面。
4.
血腥味刺激到了李龍，或許是喝了酒，他非但沒收斂，反而更加放肆，直接把我壓到床上。
他嘴裡的惡臭之氣都噴到我的臉上：
「從了老子，老子還能娶你進門，否則我找我姑姑在大夫人那邊說你和你娘一起勾引我，讓你跟你娘都浸豬籠。」
我拼命掙扎，對著門外大喊救命，但是那些下人沒一個敢上前阻止，甚至還有好事者趴在門口看熱鬧，那些眼睛裡面都帶著淫邪的光。
我娘掙扎著抱住李龍的腿，卻被李龍一腳踹開，我聽見我娘哀嚎的聲音，隻感覺心都被揪住了。
我鬼使神差地拔下發間的銀簪子用盡全身力氣扎進了李龍的脖子，腥臭溫熱的鮮血噴了我一臉，我瞬間呆住了，李龍哀嚎聲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5.
我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跪在院子裡面了，大夫人就站在我們面前，李龍的屍體就橫放在我身旁，大夫人身邊的崔嬤嬤一臉怨毒地瞪著我。
我娘拼命地給大夫人磕頭，
求大夫人饒了我，卻被崔嬤嬤無情地踹開。大夫人看著我，神色莫名，就在我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大夫人帶人離開了。
李龍的屍體也被處理，對外宣稱是李龍偷了大夫人的首飾被發現後自殺Ṭṻ₂身亡。
我知道大夫人不可能這麼簡單地放過我和我娘，果然在半個月後，我和我娘被帶到了大夫人的院子，在這裡我也看見了我爹。
我爹看見我，雙眼微亮，眼中冒出興奮的光，和當日李龍雙眼中的光一模一樣，我感覺胃部翻湧，臉色瞬間白了不少。
大夫人看著我和我娘，直接問道：「可願進宮幫你姐姐一把？」
6.
我下意識搖頭，大夫人那邊也幹脆，直接讓幾個嬤嬤把我娘押住。
「我再問一遍，可願進宮幫你姐姐一把？」
大夫人冷聲道。Ŧŭ̀⁻
這一次還不等我回答，崔嬤嬤舉起棍棒，直接對著我娘右手拇指砸了過去。
骨頭碎裂聲響起，我娘慘叫，我仿佛又回到七歲那年，
我娘被打斷腿的那日，恐懼感席卷而來。我爹無動於衷，在旁邊喝茶，好似沒看見這個曾經他寵愛過的女人正在被折磨。
他反而時不時地用餘光看我，那眼神讓人作嘔。
「再砸……」
大夫人再次開口。
崔嬤嬤再次用力砸下來，這一次是食指，又一次骨頭碎裂的聲音，我娘受不了痛楚直接昏死了過去。
就在崔嬤嬤第三次舉起棍棒的時候，我趕緊撲了上去護住我娘：「我願意。」
7.
我和我娘死裡逃生，在院子裡面膽戰心驚了三天，第四天的時候有丫鬟帶著我洗漱一番，隨後就跟著大夫人一起進了宮。
我此時才知道，原來大姐姐宋錦瑟入宮四年一直無孕，已被皇上冷落，大夫人那日見到我的長相後，就動了心思，讓我入宮幫宋錦瑟固寵。
今日入宮的名頭對外宣稱是我那大姐姐那邊病了，想見見娘家人。
入了宮來到宋錦瑟的院子，大夫人就讓我在門口等著，她帶著其他人進去，
差不多過去一個時辰大夫人才出來。大夫人看著我冷冷道：「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替你姐姐生個皇子，我放你和你娘自由，倘若不聽話，你就想著你娘能受得了被我折磨幾次。」
說完大夫人直接離開，崔嬤嬤路過我身邊的時候，還用肩膀狠狠地撞了我一下：
「賤人，我在府裡會好好地照顧你娘的！」
崔嬤嬤威脅的話傳到我耳邊。
等我回頭的時候，她們已經離開。
我想追過去，一個宮女攔住了我：「當這裡是什麼地方，宮裡是你能隨便亂跑的嗎？衝撞了貴人，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良妃娘娘讓你進去，別讓娘娘久等了，否則扒了你的皮！」
8.
我跟著宮女進入內殿，就看見一個人影半倚在軟塌之上。
杏Ŧúⁿ面桃腮,螓首蛾眉，一派雍容華貴的模樣，正是我那大姐姐宋錦瑟，也是當今皇上的良妃娘娘。
我剛準備下跪，良妃那邊就開口了：「自家姐妹，
不必多禮！」我恍若未聞，依然下跪行禮。
禮畢，良妃並沒有開口讓我起身，我就這麼跪在她面前，良妃半倚著軟塌，半閉著雙眼，一副閉目養神的模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隻感覺膝蓋酸痛到麻木，身體都有些支撐不住了，我這才聽到良妃淡淡的聲音：「起來吧，是個懂規矩的。」
我努力控制已經麻木的雙腿緩緩起身，隨即微微抬頭，讓良妃看清我的樣子，雙眼卻落在地面之上，不去直視良妃，擺出一副聽話的模樣。
我能感覺到良妃的視線落在我的臉上許久，半響之後她才開口：「幾年不見，倒是出落得不錯，怪不得母親極力推薦你過來。
「也是個懂規矩的，就留下試試吧。」
我裝作惶恐地問道：「試什麼？」
良妃嗤笑一聲：「現在你就是本宮的妹妹，是來為本宮侍疾的，能不能徹底留在宮裡，是本宮給你第一個任務。
「倘若完成這個任務，那還算有點用，
有用的棋子，才能活著。」良妃後半句沒說，但是我顯然也聽出來了，如果我無用，那我隻能死，因為死人才能閉嘴，才不會把她們母女的算計宣揚出去。
如果我死了，我娘必然也會被滅口。
良妃微微一笑：「本宮對有用的棋子還是很好的，這兩日你好好歇著，跟著翠果學學宮裡的規矩，皇上應該這兩日就會過來，到時候看你的本事。」
說完就擺了擺手，示意我退下。
不過我沒有動，我想起剛剛崔嬤嬤威脅的話，我娘現在危在旦夕，我得救她。
9.
我剛要張口，良妃一個冷眼掃了過來：「不要太放肆，這裡不是你討價還價的地方。」
那叫翠果的宮女，直接過來把我拖下去，一邊拉我，一邊死命地掐我，還用狠戾的眼神瞪著我。
我吃痛後也冷靜下來，我知道我現在沒資格找良妃談條件，同樣在大夫人身邊得臉的崔嬤嬤必然也是知道的。
崔嬤嬤臨走前說那句話，
明顯是有意亂我心神的，為的就是讓我找良妃談條件，從而得罪良妃，借良妃的手殺了我。我殺了李龍，崔嬤嬤唯一的侄子，我現在有利用價值，崔嬤嬤對付不了我，隻能借刀殺人。
當然她肯定也是要對付我娘的，不過大夫人也不會讓崔嬤嬤把我娘害了，畢竟她們還要用我娘來牽制我，不過我娘皮肉之苦肯定是免不了的。
我得等機會，看看怎麼把崔嬤嬤扳倒，也把我娘救出來。
這一晚我驚醒了好幾次，夢裡都是李龍和我爹看我時候那惡心的眼神，還有就是我娘悽厲的慘叫。
我睡不著，索性也不睡了，雙手抱膝坐了一夜，一直坐到天亮，我想通了。
我必須要強大起來，隻有強大才能救我娘，隻有強大才能讓大夫人和良妃不敢欺負我們，而這一切都需要一個人幫忙，這個人就是當今皇上。
10.
一連三天，那個叫翠果的宮女都來教我宮裡的規矩，我學得很認真。
從翠果嘴裡我知道了一些宮裡的情況，
當今皇上少年登基，是個英明的君王，隻是子嗣艱難。登基五年，卻無一個皇子出生，就算當今皇後膝下也隻有一個公主。
在宮裡不光良妃著急，連帶著其他很多嫔妃都著急，但是其他嫔妃畢竟剛入宮一兩年，就算沒有子嗣也勝在是剛入宮，還能再等等。
但是良妃不一樣，她已經入宮四年了，本身寵愛就不多，一年都不見得能侍寢兩次，如果再不想想辦法，隻能淪落到冷宮了。
加上良妃還有一個同在妃位的死對頭純妃，前兩個月剛被診斷出懷了皇嗣，這讓良妃更加心急起來。
純妃和良妃從剛入宮就不對付，兩人家世差不多，剛入宮的時候為了寵愛互相鬥法，恩怨越積越深，現在幾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之前兩人都無孕，勝負還在伯仲之間，如今純妃有孕，穩穩地壓了良妃一頭。
上個月皇上來良妃的院子，剛準備就寢，純妃就讓人來請了皇上過去，說是胎像不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