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腳邊的花花嗅到同伴氣息，四腳扒地迅速靠近。
倆狗相遇，玩鬧起來。
我彎了唇角。
抬眼卻看見幾日不見的梁循，正站在不遠處看我。
見我發現他，他走了過來。
這場面幾乎讓我夢回醫院那天。
他也是這樣走近我。
隻是現在的他，樣貌頹然不堪。
陸言禮沒再像那天一樣站著聽八卦，他走遠幾步，加入倆狗的玩鬧。
「溫檸……」
梁循走近我，聲音戛然而止。
他微怔幾秒，眼底湧上難過的情緒。
「溫檸我錯了，我已經把白初怡開了，我們……我們就當沒有這回事，好不好？」
「梁循，」我搖搖頭，輕扯嘴角，「別犯賤，你明明知道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不是白初怡，也不是孩子。」
「而是你。」
梁循一愣，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一顫。
我輕扯嘴角，「那段視頻還需要再看一次嗎？
」我看著梁循嘴唇張了張，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真的很可惜。
我本以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發給我視頻的人是白初怡吧？沒關系的，梁循，我們離婚，你完全可以和她在一起。」
「她年輕漂亮，比我熱情比我有活力，你不虧的。」
「那你呢？溫檸。」
梁循打斷我，他閉了閉眼，「你呢？你不愛我了嗎？」
我頓住。
梁循像是發現一線生機。
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腕，「溫檸你還愛我的對嗎？為什麼，你明明還愛我卻要跟我離婚……」
「梁循，」我拂開他的手，「你媽媽說得沒錯。」
「什麼……沒錯？」
我笑笑，「我隻有我一個人，爸媽不愛我，老公也沒那麼愛我了。」
「可是她和你都忘了，我並不是依附著愛才長大成人的，在你沒有出現的那些年，我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
「梁循，你在我這裡，並不是不可缺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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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
」回到陸言禮身邊，花花衝到我腳邊。
我彎身將它抱起，「嗯，差不多了。」
就等他籤字了。
男人語氣平常道：「恭喜。」
我看了他一眼，他坦然與我對視。
「花花我就帶走了，這幾天謝謝陸醫生的招待。」
陸言禮點點頭，「不謝，需要幫助可以隨時聯系我。」
這天之後。
婚後生活就要離我遠去了。
我忙著找新工作，搬家。
等確定好之後，白初怡竟主動聯系上了我。
「你很得意是嗎？」
才坐下，她就嗆了我一句。
我直視她，問道：「得意什麼？」
她不回答，兩手抱胸向後靠去，「梁循都已經不愛你了，你但凡識趣一點，也該主動跟他離婚了。」
這什麼小三迷惑發言？
「不好意思，你這意思我不太懂，我作為正妻，難道不該是你這個小三識趣一點，別來破壞我們的婚姻嗎？」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
真的很可惜。
我沒想過她會變成現在這樣。
現在的她讓我覺得之前的我又蠢又賤。
「可是，」我輕笑一聲，「他怎麼把你開了呢？」
白初怡臉色一變，卻仍梗著聲道。
「不管怎樣，他心裡是有我的。」
欣賞夠了她臉上莫名的自信。
我站起身來。
「你說他現在愛你是嗎？」
「可是很抱歉呢，現在纏著不願離婚的人可不是我，而是你眼中愛你的梁總。」
「當然了，這實在不算是一件可炫耀的事情，畢竟沒人想被垃圾纏上。」
話音剛落。
白初怡眼底露出擋不住的幸災樂禍。
我回頭看去，果然看見一臉僵硬的梁循。
「……」
其實本可以再體面一點。
可是，我想快刀斬亂麻。
八年了，也該膩了不是嗎？
但我也確實沒想到，這句話會在這裡被他親耳聽見。
「先走一步，你們繼續。」
我拎起包朝門外走去。
梁循自身後拉住我的手腕，「溫檸，我們聊聊好嗎？
」「不好。」
「聊完我就籤字。」
「聊什麼？」
「……」
白初怡：「梁循……」
「我沒說清楚嗎？」梁循眼神不耐地看向白初怡，「我不愛你，一切都是新鮮感在作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體面一點行不行？」
白初怡臉色一白，還想再說些什麼。
梁循卻拉著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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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檸，你還記得我們的初見嗎？」
沿著江邊慢走，晚風吹拂周身。
氛圍確實很適合談心。
但我不想。
「不記得了。」
梁循笑笑。
「第一次見你是在大一的部門聚會，別人都忙著社交，就你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
「雖然你會體貼地照顧每個人，但隻有一個人一直都在你的視線範圍之內，那人好像是你的好朋友。」
梁循承認，他當時就是被眼前人無條件的偏愛吸引住的。
她的偏愛直白熱烈。
看一眼就讓人成癮。
誰會不想得到這樣無條件的偏愛呢？
現在這個時代，人人都愛新鮮感，專一深情反倒成了稀缺物。
所以他同樣熱烈地喜歡上她。
他以為，自己和她是一路人。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他根本不配。
「梁循，可是我和白初怡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她好動熱情，我安靜內斂。
我和她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梁循笑了。
笑得落寞。
「我知道啊，我隻是想試試，想試試看自己是不是真的……」
「真是奇怪，新鮮感褪去的時候，我反倒看清自己的心了，後知後覺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
「……」
「已經晚了，梁循。」
我抬起手擋在眼前，感受著無處不在的風。
「在我這裡，破掉的鏡子不會重圓，你知道的。」
「是啊，我明明知道的。」
梁循又笑了。
卻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記得的，早在剛在一起時。
他們窩在沙發裡一起看霸總偶像劇的那個下午。
眼前人就無比鄭重地告訴自己，
「梁循，如果你不愛我了，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扮演愛我的樣子，我會第一時間發現的。」「你答應我，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想鬧得像電視裡這樣難堪你知道嗎？」
那時他笑著回她。
不會有這一天的。
可是，他的承諾輕而易舉被他自己打破。
他明明知道她的愛是這樣有原則。
明明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還是任由自己去試。
「溫檸，抱歉。」
「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天邊殘陽如血。
忽地起了一陣疾風。
風聲淹沒了梁循的聲音。
我們卻都默契地不再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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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天。
陸言禮來送我。
他問我：「一定得換個城市生活嗎？」
我點點頭。
「不這樣我會受不了,留在過去的人就該好好放進回憶，現實中再遇見我會很難受。」
頓了兩秒,我自顧自補充道：「非常難受。」
當作沒事發生一樣？
我做不到。
或許很多人看得通透，
覺得維持表面的平和應該還是可以的。可在我這兒，不可能。
從宣告結束的那一分那一秒開始。
我和梁循就隻能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結局了。
不能見面不能問好。
隻能扔在回憶裡。
不然每見一面都會讓我日日難受夜夜煎熬。
愛意總會隨著時間淡去。
我不害怕孤身一人退回原點。
「這樣也挺好,就是……有點難。」
陸言禮的聲音被來往車輛的喇叭聲淹沒了一段。
我回頭望他，「你剛才說什麼？」
他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彎。
「我說，恭喜你走向新生活。」
我也笑了。
「謝謝。」
18
梁循番外
白初怡問梁循是不是不愛溫檸了的時候,梁循愣住了。
他不知道。
他隻是有些膩了。
八年了,最初的激情淡去,那些曾經無比熱衷的甜蜜時刻，如今成了最重的負擔。
他隻能一遍一遍憶起她的好。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維系這段婚姻的已不再是當下的感情，
而是經年的回憶。那些模糊不清的回憶。
可等梁循真地對著鏡頭說出那句話時。
他又後悔了。
「我好像沒有以前那麼愛她了。」
「我是沒那麼愛她了，可我也離不開她。」
他離不開她的。
他隻是想冷靜冷靜,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從沒想過離開她。
但是這句話，溫檸沒聽見。
聽見了又怎樣？
梁循自嘲一笑。
她不會再回頭了。
他明知白初怡是和她完全不一樣的人。
他沒想過自己會動心。
可在白初怡開始撩撥他的時候。
很拙劣的伎倆,他竟然笑著應了。
他甚至充滿惡意地想讓溫檸知道。
看啊，你信任的女生在撬你的牆腳。
可是真等她知道時。
等她在自己和白初怡面前狼狽落淚時。
梁循又後悔了。
他想,自己真是惡劣啊。
他不想讓她這麼狼狽的。
可他卻還是放任自流,選擇了新鮮感。
其實他當時並不是沒看到她舉起孕檢單的小動作。
他隻是,不想馬上知道。
她好像懷孕了。
猝不及防。
在他覺得自己沒那麼愛她的時候。
她懷孕了。
那一瞬間梁循是煩躁的。
他知道的。
如果有了孩子，後續會很麻煩。
可後續是什麼,他又說不清了。
所以他裝作沒看見她的小動作。
他打斷了她。
他甚至對她說了那樣狠的話。
「八年了，也該膩了不是嗎？」
逃避吧。
剪不斷理還亂的時候,擺爛吧。
可他沒想到，她流產了。
甚至還是因為自己推了她。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他隻是……還沒想清楚而已。
等他想明白……
等不到了。
溫檸醒過來的時候。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就知道，等不到了。
梁循慌了。
沒那麼愛她了又怎麼了？
沒那麼愛就不能在一起了嗎？
他隻要能和她一直在一起。
他哀求她，不要說出那句話。
可是溫檸說得沒錯。
他們最了解對方了。
他知道的。
他們之間,
無法挽回了。離婚之後，梁循沒再見過溫檸。
他甚至沒有得到關於她的任何一點消息。
夜裡驚醒的時候。
他會自嘲一笑。
他明明知道的，在溫檸這兒，開弓沒有回頭箭。
在她決定分開的那一分那一秒，他們之間就隻能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結局了。
我看著那條置頂評論「追星成功啦」，手指甲快要刺進肉裡。
「作全」他的後半生，都不可能再見到她了。
19 後記
幾年後很尋常的一天。
敲門聲一早響起。
我拉過被子蓋過頭頂。
三秒後,我噌地一下坐起來。
手機振動適時響起。
備注名為陸醫生的某人發來消息。
「還在睡？」
「看來是我來得不巧了。花花委屈 JPG」
早知道我用花花照片制作的表情包能有這用途，我絕對不發給他！
衝到玄關,我一把拉開房門。
「來了……我來了！」
房門拉開瞬間,一隻柯基順勢闖入，裡屋的花花聞聲而動,
四腳扒地奔向前來。一如幾年前的那天，倆狗半路相遇玩鬧起來。
陸言禮站在門口看我，眉眼帶笑。
他狀似無奈一攤手，「貝貝太想花花了,等不了一點。」
我沒接話,話鋒一轉問道：「所以我搬家那天，你到底說了什麼？」
他靠近我一步，半點沒停頓說道。
「這樣也挺好，就是我調任有點難。」
我怔了幾秒。
「陸言禮,你可真是個奇怪的人。」
他徑自點點頭笑著應下。
「溫檸，是你讓我變得奇怪的。」
嘖。
認識好幾年了，還是一點都說不過他。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