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牧之，對不起，我當年追你……」停頓了下，我繼續道：「就是為了自己的物理成績，是我，利用了你的感情。」
親口說出來後，壓在心上的大山慢慢地消散了。
我也不想再逃避自己的錯誤，欠下的，必定要還。
路邊的燈光打在他身上，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聲音淡淡的：「我從來沒有怪你騙我……但，為什麼不繼續騙下去呢？是因為不需要了嗎？」
「不是！」我側過臉，沉默了會兒，小聲開口：「我不想你為了我而放棄更好的選擇，我賠不起。」
我也不想以這種欺騙的方式繼續在一起。
他聲音有些低啞：「……什麼才是更好的選擇？」
我愣住，對於他來說，什麼才是更好的選擇？我不知道，隻有他自己才知道。
晚風微涼，他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當年，你讓我感覺，我抓不住你，
現在，也是，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餘樂，你是不是一直都做好了隨時抽身的準備？」眼眶有些熱，我抬頭看向他。
在這不曾見面的幾年時間裡，他變了很多，最起碼，他已經能夠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感情了。
我緊緊地抓著手中的兔子，一字一句道：「我們在一起的原因不對……」
稍頓片刻，他的喉結動了動：「既然如此，我們分手吧。」
伴隨這句話的尾音一起出現的是一瞬間的耳鳴，原來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殺傷力這麼強。
一直懸著的心髒，落回原地的同時也一並空了。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不敢說話，怕一開口就會掉淚，正準備點頭，又聽他道：
「我重新追你，好不好？以喜歡的名義在一起。」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我呆住，反應過來後低頭飛快地抹了把眼尾。
後來，我問他為什麼不怪我，他說：
「隻要你喜歡我，即使你站在那裡不動，
我的方向也永遠都是你。」回去的路上，我整個人還有些混沌，心中的負罪感忽然消失了，這讓我有些無所適從，想哭又想笑。
輕輕地用手在眼睛旁邊扇扇風，不至於再讓眼淚滑出來。
林牧之問我在做什麼，我尷尬地說眼睛有些熱。
他輕輕地笑了聲，撫上我的眼角：「我手涼。」
根本來不及阻止，他的手就已經搭上了，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摸到了就摸到了，哭了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
腦中快速地想著轉移話題，瞥見手中的兔子，我問他怎麼知道我喜歡兔子。
他說很久很久之前……
我正打算好好聽他說時，他話鋒一轉，直接說了句：「我猜的。」
我不信。
但無論我怎麼問，他都不願再說，我隻好換個話題，比如：
「我之前和你說做朋友挺好時，你答應得那麼幹脆，是不是也沒有那麼難過？」
雖說話是我說的，但他答應得那麼快，我一直都記得……
他修長的食指輕輕地刮了刮我的眉毛，
低聲道：「還好，就是眼睛有些熱。」12
自從那晚過後，我終於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和林牧之在一起了。
但這時候，就出現了另一個問題。
我瞅了眼趴在桌子上寫作業的餘悅同學，思考著要不要把我和林牧之在一起的事兒宣布一下。
視線落在桌上的倒計時，想了想，還是打算高考結束ţû³後再說。
餘悅的成績一直很穩定，比當初的我要好。
我問了她的目標，聽她說完後有些訝異，她的目標居然是林牧之的大學。
雖說她的成績很好，但我想了想當年林牧之考的分數，隻能拍拍她的肩說聲：「加油！」
大概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除了李澤安。我倒是沒發現他年紀越大，毅力越強。
不死心地反復出現在我面前，還要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盡管我每次扭頭就走，他還是會跟上來，說著一些不著調的話。
「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謝謝，衣服是林牧之買的。
」「……賞臉一起吃個飯？」
「沒時間，明天也沒有，以後都沒有。」
「餘樂！」
說來也奇怪，我是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喜歡我？當初誰也不認識誰他就來纏著表白，就因為臉嗎？
我好奇地問了出來，他自嘲地笑了聲：「你不記得我了。」
我頓住，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九歲那年，我沒抓到那個娃娃。ŧű⁾」
九歲那年，我和家人一起去商店，老爸老媽在給餘悅買小衣服，我一個人無聊就跑去抓娃娃。
當時旁邊一直站著一個小胖子，自始至終地看著我努力地抓娃娃。
見我一個娃娃也沒抓起來，他就自告奮勇地要幫我抓，當然，他也抓不起來。
遊戲幣都用完後，我們仍然一個娃娃都沒抓到。
臨走前，他問我叫什麼名字，我隨口報了名字就往正在結賬的老爸那兒跑。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我沒在意，回頭說了句：「知道啦，胖胖。」
腦中的記憶逐漸清晰，
那句話是：「餘樂，我叫李澤安。」的確是男大十八變，誰能想到他變成這樣了。
不過……
我搖了搖頭，淡定道：「不記得了，你可能也記錯了。」
他看著我輕笑了下沒再說話。
最後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時，他帶來了一隻兔子娃娃，啞聲道：
「你應該喜歡兔子吧？……呵，如果我早點兒找到你就好了，如果我成績好點兒就好了……餘樂，你叫我胖胖，我可以努力減肥；你說不喜歡我纏著你，我就放手；你說我隻是個什麼也沒有的富二代，我可以自己創業。你為什麼，就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呢？」
沒出聲打斷他，我安靜地聽他說完，然後將娃娃還給他，笑了笑：「李澤安，我喜歡的不是兔子。」
他低著頭站了很久，而後輕輕地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說完他就隨手將娃娃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回到車上離開了。
這天過後，他才徹底地消失在我面前，再也沒出現過。
臨近高考前，我無意間從餘悅口中知道了那個男生的名字，那個物理很好的男生的名字。
林衍之。
啊這！……
不免讓我有點兒多想。
應該不會那麼巧合吧？當即跑去問林牧之，也沒聽說他有個弟弟呀！
他聽完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問我：「是不是看起來不像？」
我驚住，愣愣地說了句：「真的不像。」
「嗯，不用驚訝，他不是我弟弟，所以不像很正常。」
我：「……」
謝謝，有被耍到。
13
隨著高考越來越近，我也變得緊張起來，日常催促林牧之壓題。
對此，林牧之不以為然，他覺得根本不需要，他說：
「餘悅很聰明……比你認為的要聰明。」
我總覺得他話裡有話。
相比較我的緊緊張兮兮，他反倒輕松了下來。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高考當天。
最後一場考完後，在擁擠的人潮裡，餘悅背著書包和那個男生一起走出來。
我手中捏著礦泉水，
看著眼前的一幕，記憶瞬間回到當初和林牧之一起走出考場的情景。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出分那天，我和餘悅一起查的。
不出所料，距離她的目標大學，分數還差一大截兒。
但比我的分數好很多。
我小心翼翼地試探她的想法，怕她不開心，誰知道這小丫頭一點兒難過也沒有，選了個同城市的另一所大學。
沒聽說過她喜歡那座城市，除非……
確定好大學後就等填志願了。
那天太陽很大，將餘悅送去學校後，我去附近的超市待了會兒，順便買了隻冰激凌。
一路舔著走到校門。
不遠處，是三人一起走來的場景。
餘悅、林牧之、林衍之。
走到面前，餘悅微微仰頭：「介紹一下，我的物理老師。」
我一把扯過林牧之的手拽到身邊，歪著腦袋道：「介紹一下，我的男朋友。」
大約過了三秒，餘悅才發出很誇張的驚訝。
這反應很正常，但程度有大問題。
我惡狠狠地問林牧之是不是提前跟她說了。
他輕笑：「你猜。」
他拉起我的手，我就笑的像花兒一樣了。
這個我惦記了那麼年的男孩，終於是我的了。
番外——餘悅
我的姐姐餘樂，看起來不太聰明的亞子，難為她能找到我們物理老師那麼聰明的男朋友了。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她和物理老師在談戀愛了，但是她不說，我就要裝作不知道。
姐姐的書桌上有本和那些首飾、化妝品格格不入的物理資料，很破舊了。
我曾無意間翻開過，裡面夾了張照片，是個穿著校服的男生。
當時，我還不知道他是誰，直到我第一次看見我們的物理老師。
原本，我隻是以為她以前暗戀過我們物理老師。
後來發現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她莫名其妙地對我說了這麼一句話：
「唉～錢債易還，情債難償啊……餘悅，你以後不能像這個主角一樣利用別人的感情啊，不然……」
我知道姐姐懷疑我早戀，她想勸我，但沒必要用這句話來勸，
這句話包含的意思絕不是不能早戀。所以……是她，利用了別人的感情。
至於利用的是誰的感情，我大概也猜到了。
雖然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和我們物理老師在一起的，但我看得出來，她有些不安。
不安的來源是什麼，我不清楚，但一定和物理老師有關。
於是，我在學校和同學八卦時，會經常提到我那個不太聰明的姐姐。
比如她被老媽脅迫去相親了。
比如她出車禍住院了。
在這兩件事當中，又出現了另一個男人，一個比我們物理老師還帥的男人。
他好像也很喜歡我的姐姐，但我堅決站物理和餘樂的 CP。
我看見過他來找我們物理老師，說了很多話，我能記住的，大概是：
「你那麼窮，怎麼養她？」
「你能給她什麼？」
「我比你要更早遇見她，更早喜歡她。」
這個男人一開口，我就明白，他並不會對我們物理老師構成一絲一毫的威脅。
單憑他這種想法，
我姐姐就會親自解決他。感情的催化劑罷了……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姐姐和物理老師好像還是出現了一點點的矛盾。嗯……大人的事情很復雜，我不想摻和。
好在沒出什麼大問題。
高考前，姐姐問我想去哪裡，我說了一個學校，我知道我考不上，我隻是把它作為目標。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林衍之要去那個學校。
林衍之，我很喜歡的一個男生。
姐姐沒能拯救我的物理，他拯救了。
填完志願後，我和林衍之，還有物理老師一起出去。
我假裝向舔著冰激凌的姐姐介紹物理老師。
不出所料地，她公開了。
大吃一驚的表情或許沒表演到位，她問物理老師是不是提前跟我說了。
這個他還真錯怪物理老師了。
假期，她說要帶我去旅遊，出門就把我丟下了，我一點兒也不意外，她從來就很不靠譜，比如沒能把我的物理給補起來。
好在她還能記起來我是和林衍之一起去玩了，
打了個電話過來詢問。對於姐姐自始至終的懷疑，我從來就不打算隱瞞，如果她一開始就問我，我一開始就會承認，我喜歡林衍之，但我們並沒有早戀。
不像她，隱瞞了個寂寞。
我的物理老師，也很早就知道我已經知道了。
但姐姐不想我知道，他也就假裝不知道。
嘖嘖，真是奸詐啊！就怪不得我姐被他瞞得團團轉。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