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哥，你沒事吧？」
我怔住，下意識對著手機照了下自己。
手機裡的人慘白著一張臉，嘴角僵硬地上揚，難看得要命。
我在心裡輕嘆，何澄啊何澄，你可真沒出息。
8
好不容易熬完了這七天的綜藝，我整個人鹹魚般癱在床上。
其間經紀人來過一趟，我拿被子捂著頭裝死。
「不接，不接，什麼我都不接。」
她語氣淡淡：「是嗎？陳導的戲也不接嗎？」
我霍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什麼戲？我接！」
我苦於不能轉型很久了。之前我接的戲大多把我當花瓶，美則美矣，沒有靈魂。陳導以細膩文藝的電影聞名，對演員的要求很嚴，沈灼青正是自陳導的戲一炮而紅，就是不知道這次怎麼找上了我。
經紀人斜著眼睛睨我：「那邊指定了男二要你，隻是——」
「什麼？」我急切追問。
「《無途》，雙男主仙俠題材，
男一是沈灼青，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吧。」我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抹了一把臉應聲接了下來：
「我接。姐，你知道的，我很需要這個機會。」
她安撫性拍拍我的肩膀，把劇本留在桌上，安靜地出去了。
我躺著望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翻身起來看起了劇本。
9
「停，何澄，你今天怎麼回事？」半個月後的片場上，陳導沉著臉訓斥，「都 NG 多少次了？」
我低著頭羞愧得緊。
沈灼青從一旁蹿了出來，笑嘻嘻道：「好了，好了，陳老您別生氣了，何澄他是新人嘛，一下子沒入戲也正常，待會兒我陪他去對下戲就好了。」
陳導瞪了他一眼，抬了抬手大發慈悲：「去吧，去吧，記得好好帶帶人家。」
尾隨沈灼青去了他的房間，我一時訥訥，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沈灼青倒是自然地坐在床上，拍拍旁邊的位置：「傻愣著幹嗎？坐。」
這場戲描寫的是兩個男主少年時期的情竇初開。
沈灼青把我抵在牆上，溫熱的呼吸與我交纏，清潤的梅子酒香氣撲了上來，我一下子失了語，隻直愣愣地盯著他。
沈灼青的輕笑聲把我喚了回來，我ṭũ₍臉一熱，惱羞成怒地想要掙脫開來。
沈灼青不許，他把我的兩隻手舉至頭頂，清亮的眸直直看著我：
「你敢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對我沒有一絲心動嗎？」
這是劇裡的臺詞，我不知不覺間入了戲，目光閃躲。
沈灼青把我的頭擰回來，鼻尖與我相抵，像誘人的妖精。
我視死如歸地閉了眼，破罐子破摔：「是！我喜歡你！」
許久沒有聽見沈灼青的動靜，我悄悄睜開眼，卻見他含笑看著我。
「這不是演得挺好的嗎？」
他拽著我的手把我推到陳導面前。
一遍順利通過。沈灼青把手從我手心裡抽出時，我還有些悵然若失。
一天的戲結束，回到房間時，我的心還是跳得厲害。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是我媽發的微信，
哭窮。仿佛冷水兜頂灌下，我從一場大夢中醒來，心一下子沉至谷底。
例行公事轉賬過去，我忽視對面發來的長篇大論，把被子拉到頭頂蓋住。
差點就忘了我們不是一路人了。
感情這種事情畫地為牢，困住的從來隻有自己。
10
拍戲進展迅速，我和沈灼青之間相處愈發熟稔，兩個人仿佛都忘了之前那件事。
這天我像往常一樣推開沈灼青的房門去找他對戲，卻看見沈灼青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眼神渙散。
跟在我身旁的沈灼青助理反應很快，衝過來一把將他扶了起來，擔憂道：
「看沈哥這樣子，不會是易感期到了吧？」
我這才意識到沈灼青二次分化沒多久，易感期不穩定且症狀很多。
我趕緊把他架到背上：「那還等什麼？還不趕緊把他送醫院去？」
沈灼青在我背上虛弱地張開口，我把腦袋湊近想聽聽他說什麼。
他似乎燒得有點迷糊，
慢慢地說道：「記得把周舟叫過來。」我氣得差點把他直接從我背上扔下去，小助理在旁邊哎喲喲地叫。
我酸得要死，所以這家伙果然是就喜歡那款吧？易感期吐露真言了吧？
喜歡周舟還來招惹我做什麼？我越想越氣，手在下面狠狠掐他的大腿，沒眼光的東西，喜歡誰不好，偏偏要喜歡那樣的死綠茶。
沈灼青在我耳邊哼哼唧唧：「老婆，你輕點好不好？好疼的。」
我瞪他一眼，活該，疼不死你。
好不容易把沈灼青弄到車上，趕到醫院，周舟早就候在了那裡，自然地把人攙了過去。
他轉過頭來志得意滿地對我笑，臉上的表情賤得讓我想當面抽他兩個嘴巴子。
「何澄，我早就說過你搶不過我的。」
11
第二天，我是被經紀人的連環催命電話吵醒的。
我剛接起電話，對面的聲音跟機關槍突突似的：
「何澄！你怎麼回事？怎麼拍個戲還整出這麼多幺蛾子出來？
」「啊？」
「你自己去網上看吧，待會兒給我解釋清楚怎麼回事！」對面撂下了電話。
我翻了下手機，這才發現昨天我昨天進出沈灼青房間的情形被狗仔拍了下來。照片裡，我鬼鬼祟祟地潛入，過了一會兒，我背著滿臉潮紅、虛弱地靠在我身上的沈灼青出來，看上去就像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
評論區議論紛紛：
【何澄真是不知廉恥。】
【？？？所以沈灼青這麼快的嗎？】
【感覺像被榨幹了……】
？？什麼虎狼之詞？
周舟好巧不巧發了一條微博，配圖是躺在病床上的沈灼青和一旁頂著黑眼圈十分憔悴的他。
【隻要他需要，我永遠在他身邊，而我永遠信任他。】
周舟粉絲氣瘋了，紛紛在下面安慰他：
【都怪何澄那個賤人硬貼，放心，哥哥，我們永遠在你身後。】
然後把我罵上了熱搜。
【能不能要點臉？知道人家是小情侶還巴巴往上湊？
】【誰知道呢？一出來就這麼好的資源，還不知道爬了多少人的床呢。】
【就是，私底下玩得多花都不知道。】
我：「？？」
我比竇娥還冤吶！
我火速給經紀人打電話，她深沉嘆氣：
「現在沈灼青沒醒，輿論往周舟那一邊倒，咱有嘴都說不清。」
「我們發了聲明，你最近還是小心點。」
12
這天夜裡我夢到了沈灼青。
其實如果沒有那場意外，或許我們還是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爸爸意外在車禍裡去世，原來富足的家庭一下子就垮了。
我那個時候才知道人心有多涼薄，原來那些在我面前擠出一臉笑的人冷下臉一把將我推出房門。
媽媽被寵了太久，什麼都不會，大手大腳的習慣卻怎麼都改不了，講她一句就眼淚哗哗流。
最無助的時候，是沈灼青把我拽了起來。
他在半夜的垃圾桶旁發現了我。
那時候我身旁還零零散散地散著啤酒瓶子，抬眼看見沈灼青像天神一樣突然出現在眼前，
還傻笑著把手裡未喝盡的酒遞給他：「你也來了？你也喝點嗎？」沈灼青一把搶過我手裡的酒摔在地上，拖著我的領子把我拽了起來，給了我兩巴掌：
「這就是你以前說的要超過我？你就這點志氣？何澄，你別讓我看不起你！」
我也不生氣，淡淡道：「沈大少爺，你也說了是以前，現在的我拿什麼跟你爭？」
那個平時眼高於頂的沈少爺驀地紅了眼，他低聲咒罵一句，把我的臉掰正對著他，一字一句道：
「何澄，還有我在。我告訴你，你是我挑選的對手，不準輕易認輸。」
他把我帶回了家。
沈阿姨自然樂見其成，她以前就和我媽媽關系好，我們家出事後一直都想出手幫襯，都被媽媽給推掉了。
我就這樣搬進了沈家。
那天放學後，我扯著新下來的第一名成績單，興衝衝去找他，卻意外聽到了他和別人的對話。
「嘖嘖，沈哥，要不是你顧及以前的情誼收留了何澄，
他現在還能踩在你的頭上？」沈灼青語氣冷得能凍出冰碴：「他才不是我的朋友。」
手裡的卷子輕飄飄落在地上，世界停滯，我的大腦在那一刻空白。
趁他們還沒出來，我慌裡慌張抓起地上的卷子跑了。
就這樣渾ţū⁷渾噩噩回了自己家。媽媽剛從外面瘋回來，漫不經心瞥我一眼，譏笑道：「喲，大少爺終於舍得從沈家回來了？撈了多少錢啊？」
我咬緊牙，她在我面前笑得前俯後仰，血紅的手指甲在我眼前晃啊晃啊晃。
「我的傻兒子啊，還真當別人真心待你啊？」
我攥緊手掌：
「我要轉學。跟那些人斷了，我會努力賺錢養你。」
13
不知道是不是夢得太久，起來後也還是頭疼，我翻身起來給自己倒水，這才發現沈灼青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進來，抱著我的衣服，趴在床邊睡得正香。
我無情地把他晃醒：「說吧，過來幹什麼？」
沈灼青神情無措，
過了好一會兒才自暴自棄道：「我就是沒出息，想來看看你。」
他不看我，自顧自往下說：「我想你，特別特別想，閉上眼全是你的樣子，我貪戀你的味道、你的聲音、你的一切。」
沈灼青再抬起頭的時候，我才看清他眼底淚光浮動。
「誰能比你心狠啊？當年說走就走，這麼多年硬是一句新年祝福都不給我發，平時見到我客氣得要死。」
他聲音低下去：「你都不知道我每天夜裡有多想你。」
一股鬱氣在胸腔裡橫衝直撞，我冷笑出聲：「是嗎？」
「我可配不上沈少爺的想念，畢竟我當年連所謂朋友都夠不上，更別提心心念念這麼多年的白月光了。」
沈灼青愕然看向我：「你說什麼？」
我破罐子破摔：「當年在教室裡不是你說的我才不是你的朋友嗎？」
「還有周舟，圈裡哪個人不知道他是你一手捧起來的？」
沈灼青怔怔然：「所以你當年是因為聽到了那句話才走的嗎？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如果你當時聽全了該多好。我當時說的是——」
「你才不是我的朋友，你是我勢均力敵的對手，是我沈灼青傾心的人。」
「至於周舟，」他猛地看向我，眸色深深，「我之前是 Omega。我怕，怕我被信息素掌控，怕我背叛你。」
「周舟的信息素和我匹配度有 95%，我和他達成了協議，我給他資源，他提供信息素給我研制藥物。」
「可我現在是 Alpha 了，也有能抑制的藥物了。」
「我能不能申請一個追你的機會？」
驟然接受這麼多信息，我還在發蒙，沈灼青卻不給我喘息的機會，步步緊逼，聲音蠱惑：
「你的追求者現在難受得要死了，可不可以施舍他一個吻呢？」
沈灼青吻得來勢洶洶，我下意識反咬了回去。
後面傳來聲響，我想回頭，被沈灼青按住脖子。
他聲音帶笑：「寶貝，接吻要專心。」
等我再回頭，
就發現周舟目眦欲裂地盯著我，身後跟著一大堆媒體。我：「……」
內心甚至無波無瀾是怎麼回事？
「沈哥，我衣不解帶照顧你這麼久，你就這樣對我嗎？」周舟悽悽切切控訴。
又來了。
「當然不是。」
周舟臉上喜色還未消散，沈灼青正兒八經掏出手機裡的賬本開始算：
「按你的出場費來算，加上我一開始答應提供給你的費用，除去這些，你也就欠我五百六十萬八千六百五十八塊四吧。」
「哦，對，」沈灼青頗為氣人地聳了聳肩，「還有你的團隊在我不知情情況下捆綁我炒作，記得把我這邊的名譽費也結一下。」
「哥很貴，多談錢，別談感情，傷錢。別影響我和我老婆的感情。」
我憋笑憋得辛苦。
事情發酵後很快衝上熱搜。
#周舟欠沈灼青錢#
#何澄和沈灼青接吻#
#沈灼青和何澄疑似官宣#
……臉都丟幹淨了。
14
《無途》還有最後一幕戲。
兩個少年在宗門裡相依為命，互生情愫後卻被迫踏上不同道路，反目成仇，相愛相殺到了最後，彼此都成了執念。我飾演的角色最後以身殉道，了了對方夢想。
這幕戲張力很足，我吊在威亞上正要側身刺出一Ṫṻₗ劍時，繩子卻突然斷裂,我猝不及防摔了下來。
昏迷前的最後印象是沈灼青拼命伸出手急切地想要抓住我。
從醫院裡醒來，我沒看到沈灼青的身影,正四處看呢，一個風情萬種的聲音傳過來：
「別找了，你那小男朋友去幫你處理罪魁禍首了。」
「媽,你怎麼來了？」我聲音悶悶。
她嗔我一眼：「你這話說的，我來看看自己的兒子很奇怪嗎？」
我失語。自從我進娛樂圈後，除了打錢就幾乎和她沒有交流，如今人站在眼前，我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拍拍我的頭：「媽媽這次來是想告訴你,我打算嫁出國了。」
「你自由了,不用再管我了。」
「很恨我吧？
恨我這樣的人？」她自嘲一笑,墨鏡架在纖長的手指上,站起來朝外走。「但還得跟你說一聲,阿澄，這麼多年,你辛苦了！」
15
沈灼青再來的時候陰著一張臉，寒氣瘆人：
「周舟哪來的膽子敢這樣害你！」
真相很快公布到網上。
威亞被周舟的助理動了手腳。
網絡上一片哗然，紛紛譴責周舟,表示對我十分心疼。
這時我架著腳在醫院當大爺，沈灼青在旁邊鞍前馬後。
周舟私底下來找過我,低聲下氣,聲淚俱下，求我出示一份諒解書。
我不屑地搖了搖手指：「不行哦。」
人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
他立刻變了臉色,想要撲上來抓我，被我身邊的保鏢一下抓住丟了出去。
然後被掛在網上笑了好幾年。
周舟最後進了局子,就算出來，欠沈灼青的債也夠他還一輩子了。
16
《無途》殺青那個晚上,大家都很盡興,酒開了一瓶又一瓶。
沈灼青臉都喝紅了,還拽我的手悄悄咬耳朵：「你待會兒不許走,要跟我一起。」
我笑著應了下來。
等他把我拽下車時,我這才發現他把我帶到了以前的高中。
喝醉後的沈灼青像無理取鬧的小孩,胡攪蠻纏得緊，說什麼也不肯走正門,非要翻牆過去。
我隻能依著他。
這個時候學生還在上晚自習,校園一片ŧű̂ⁱ寂靜。
沈灼青把我拖上天臺，按著我的手在牆壁上摸索,興奮地叫：「就在這裡。」
我就著手機手電筒的光靠近，才看清上面刻著的字：「沈灼青最喜歡何澄了。」
我想象著當初少年老成的沈灼青和那些小情侶一樣認真地在牆上一筆一畫刻字，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在背後擁住我嘟囔：「你都還沒正式答應跟我在一起。」
我故意板起臉：「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同意呢？」
他笑得狡黠：「何澄,你才騙不了我。」
「我看過你的病歷單,其實你對一個人心動時，
能聞到那個人的信息素味道吧？」「你之前頓了一下，肯定是聞到我的味道了。」
天臺的風清爽,沈灼青滿臉緊張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起那年夏夜他拽著我奔跑耳畔響起的風聲。
我輕笑一聲：「好啊。」
我們還有很長的路，還會有許許多多夏日的清晨和日升月落。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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