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西海龍王的視線移至師尊臉上那一刻，面上激動、憤怒的表情僵住了，半晌才不敢置信又有些疑惑地問：「你沒死？」
師尊：「如你所見，還活著，父王。」
父王？！
我眨巴眨巴眼，看向師尊。
龍族皆生了副好皮囊，師尊尤甚。
身形修長，唇紅齒白，桃花眼波光潋滟。
有段時間，凡塵頻頻戰亂。蒼山派給出去太多靈石施救蒼生，導致財政赤字。
我們幾個師兄妹還腦洞奇大地討論過，萬一哪天揭不開鍋了，就將師尊推出去掛牌，肯定萬人空巷。
我曾想過，如此俊美的龍，身份在龍族應該不低，但確實沒想到，他是西海龍王之子。
在我訝異的空當，西海龍王喃喃自語：「怎麼可能……」
他不知想起了什麼，視線再次移到了璇離臉上。
就在我以為他要說什麼時，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噗通」一聲，一個猛子扎回海裡了。
並以同樣快的速度，在我們腳下布下了陣。
熟悉的滄淵陣。
不過片刻，陣地擴張至整片海灘。
璇離拔劍：「老海鮮，你的滄淵陣兩萬年前在本尊面前就不值一提，現在還敢拿出來獻醜。」
師尊卻還有心思在意璇離拔劍時頭發亂了，貼心地幫璇離把亂了的頭發別到了耳後。
我跟二師兄：「哇趣，咕嚕……咕嚕……」
這波虧麻了，為了看熱鬧，把自己看進熱鬧中了。
12
好在，師尊聖母，及時給了我跟二師弟一顆避水珠，才保住了我倆的小命。
為了我倆的小命著想，我倆還被丟出了滄淵陣。
我跟二師弟一起在西海岸邊一片叢林裡面面相覷。
片刻。
二師弟問我：「大師姐，吃瓜……不是，擔憂師尊嗎？」
我點頭。
二師弟火速從乾坤袋裡拿出了陰陽水鏡的陽面鏡，欲蓋彌彰道：「就知道師尊會來這招，每次有危險任務，都先撇下我們。」
他就多餘解釋。
陽面鏡的畫面顯示，在我跟二師弟出了滄淵陣後，璇離一劍破了陣，帶著師尊直接下了海底。
入海底龍宮前，璇離終於想起要問師尊丟龍角的細節了。
大概是身份被西海龍王給說了出來，懶得再裝，也不喊師尊做師尊了，直接問：「小龍人，你的龍角是怎麼丟的？」
師尊眼神纏綿地看著璇離：「被父王強行拔走的。」
「強行」二字的音還被師尊咬得別特重，一副告小狀的語氣。
聽得我跟二師弟同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師尊帶著些告狀的語氣，跟璇離絮絮叨叨了一堆。
我大概理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師尊千歲時，西海龍王修行出了岔子。不但修為倒退，龍角還被毀於天雷之下。
沒有龍角的龍，會死。
所以，為了活命，西海龍王將主意打到了在修行上天賦最高的兒子頭上。
龍族千歲才成年。
千歲的師尊即使天賦異稟，也根本不是他幾萬歲的父王的對手，而他母親，
為了他父王，在他的食物中，給他下了藥。為了防止這事流傳出去，壞了西海龍王的名聲，師尊還被毒瞎了眼，毒啞了嘴。
做完這些，西海龍王還怕龍宮的人認出他來，將他的容貌也用一瓶藥給更改了後，才將他扔進了西海龍宮的禁地。
奔著他必死無疑去的。
我：「……」
虎毒尚且不食子，西海龍王為了自己，竟對自己的兒子下毒手。
該說不說，師尊身為西海龍王之子，實慘。
然而，師尊在失去龍角後，卻沒有立刻死，拖著奄奄一息的身體，等到了一個女子將他從禁地裡給救了出去。
說到這裡，師尊再次看了眼璇離，頗可憐道：「她將我帶去了離山，養了我三個月，將我治好後，棄養了。」
師尊說著說著更委屈了：「她棄養我後，我一條法力盡失的廢龍，還在離山等了她兩千年呢。」
師尊話音剛落，璇離訝異地側頭看師尊。繼而搖頭，喃喃自語了一句跟西海龍王一樣的話：「怎麼可能？
」師尊：「是啊，怎麼可能呢？」
二師弟聽得一頭霧水，問我：「師尊跟璇離前輩在打什麼啞謎？還有，師尊跟璇離前輩說話時為什麼這麼重的茶味？他是發春不成，打算改行做綠茶嗎？」
我：「……」
確實茶了點，但不知何故，聽師尊這語氣，我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
那個在師尊千歲上，救了師尊的人，很可能就是璇離。
可問題是，那時，璇離已經隕落萬年多了。
而自璇離隕落後，修真界便再無人見過璇離，也沒有傳出過璇離的任何消息。
是真的死了。
她的系統說她，也是三萬歲的老不死，而不是五萬歲。
13
「師尊！」
二師弟突然心急如焚的叫聲將我從回憶裡拉了回來。
我抬頭去看陽面鏡，鏡子裡，璇離突然對師尊出手了，還是修真界禁術之一的「搜魂」。
不怪二師弟心急如焚。
師尊眼下法力盡失，搜魂之術霸道，這一搜，師尊很可能就直接沒了。
二師弟急得隔著鏡子，上演「水中撈月」。
鏡子裡，璇離卻已經收手。
她道：「原來如此。」
她道：「難怪……小心！」
我：「？」
難怪什麼啊前輩？
璇離沒空跟我們解釋難怪什麼，西海的蝦兵蟹將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還打了起來。
一個時辰後，我第一次目睹了神元大陸十萬年來最強女修的武力值有多逆天。
她一人一劍。
直接殺穿了一隊數百人的龍宮侍衛，重現了三萬年前她毀西海龍宮的場景。
一片廢墟中，西海龍王這次真的捂住了臉。
他被璇離一劍給劃傷了半邊臉後，怒吼：「璇離，這是我龍族的家務事，還輪不到你一個人族插手。」
璇離把長劍架在西海龍王的脖子上，道：「路見不平一聲吼啊……不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人族的優良傳統，不用謝本尊。」
西海龍王咬牙切齒：「我謝謝你全家。」
璇離：「自己把龍角交出來，別逼本尊動手。
」眼看著璇離就要親自動手，西海龍王看向一直立在璇離身後的師尊，道：「你既然沒了龍角也能活下來，何以一定要來拿回龍角？」
他憤憤然：「你是本君的兒子，若非本君，這世上根本不會有你，你的命都是本君給的，本君拿你一雙龍角又如何？」
我：「？」
我一個外人都聽不下去了：「這他媽真是一個父親的發言？」
二師弟：「什麼父親，哪裡來的父親，那是即將祭劍的畜牲。」
可惜西海龍王隔著陰陽鏡聽不到我們的罵聲，還在繼續洗腦師尊：「逼死自己的父王，你是會遭天譴的。這樣，你這雙龍角就當還了我們對你千年的養育之恩。」
師尊尚未說話，璇離的系統都先罵娘了：「天道聽了都要『呸』一口，說一句『老子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龍』。」
所有人都盯著師尊看。
希望他不要關鍵時刻聖母病又犯了。
璇離更是提醒他道：「小龍人，
想清楚了再說話，不會說就做個安靜的美男子。」師尊：「……」
好半晌，師尊道：「吾千歲時，便已父母雙亡。」
西海龍王：「……」
西海龍王徹底急了。
病急亂投醫，威脅璇離：「璇離，你不是在西海尋一人數萬年嗎？你若真殺了本尊，你尋的那人，便永遠也尋不到了。」
他急吼吼再道：「本君記起來了，你尋的那人確實是被本君給囚禁了。你放本君一條生路，本君便把那人還給你。」
璇離看了眼師尊，扯了扯嘴角：「找到了。」
不知想起了什麼，頓了頓：「本尊殺你之前先跟你說句對不起。」
西海龍王：「？」
璇離：「三萬年前，錯怪了你，提前揍了你三萬年。」
西海龍王：「？？」
璇離：「那啥，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本尊一直在找的，應該正是被你奪了龍角的兒子。」
西海龍王：「？？？」
西海龍王到死都沒有瞑目，
大概是沒懂璇離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14
我懂了。
璇離那句「難怪」後面應該是：「難怪我尋你近萬年，將西海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你。」
我倏忽想起師尊藏書閣裡，跟璇離生前的記載一起放著的《修真界時空穿越錄》，以及師尊醉ťṻ⁰酒那日，在蒼山燒的紙。
我原以為師尊隻是太崇拜璇離，實力強悍到能吊打龍族，而師尊本身又是被龍族遺棄的龍。
所以，打算鑽研時空穿越，回到過去跟璇離一起討論如何才能吊打龍族。
如今看來，師尊是早就知道，璇離跟他不是一個時代的人。
隻是機緣巧合，璇離跨越時空，恰好救下了他一命。
也對，師尊可是堪稱蒼山百科全書的人。
等等，璇離救下師尊時，師尊不是瞎了眼嗎？
他是怎麼認出璇離的？
15
要回龍角的師尊，實力肉眼可見地強悍起來了，法力也恢復了。
但回蒼山的路上，師尊卻依舊把自己當作璇離的圍脖，
圈在璇離的脖子上，要搭乘璇離的順風劍。璇離冷道：「下去。」
師尊：「阿離，我傷勢未愈，不宜御劍。」
說著還咳了幾聲，又把前些日子因為璇離那一劍而傷到的龍爪伸到璇離面前。
那一劍留下的傷，到現在傷口還是很深。
我問二師弟：「你的醫術退步了？」
沒理由啊，這種劍傷，在二師弟手裡，三天沒好全，算二師弟無能。
二師弟：「屁，若不是師尊自己把結痂的傷口，時不時拿出來挖一挖，早就連疤痕都看不到了。」
我：「師尊腦子壞了？」
二師弟：「茶藝展示環節罷了。Ŧūₔ」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師姐，記住，年下不叫姐，心思都很野。」
看出來了。
是以，回到蒼山。
師尊開始了整個蒼山都十分喜聞樂見的追妻火葬場。
璇離在知道師尊就是她以前找了萬年的人後，越想越氣，越氣越想。
得出了以下結論：
——媽的，
白叫老娘找了近萬年。——當年在離山明明承諾要娶老娘，現在跟老娘說自己修無情道。
——還倒打一耙說是老娘棄養他了，好氣，要不把那小龍人打一頓吧？
於是，事情就變成了師尊告白她御劍，師尊送花她撩漢，師尊聊騷她當聽不見。
就連她的系統提醒她「你隻有一個月時間了哦」「你隻有半個月時間了啊」，她都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還幹脆將自己的住所，從前殿搬到了後山墓地。
這日，我遠遠望著正在墓地喝茶的璇離，跟二師弟感嘆：「天道好輪回，墓地饒過誰？」
二師弟：「大師姐，別幸災樂禍了，想想璇離前輩來蒼山之前，我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我打了個寒戰。
從二師弟手裡抓了把合歡散，去找璇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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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合歡散往璇離的茶杯裡不要錢似的撒完，跟她八卦：「師娘，說說你跟師尊以前是怎麼認識的唄。」
璇離看了眼我，又看了眼茶杯：「大師姐，
我知道你摁頭磕 CP 的本事很強。但我他娘喝的是綠茶，你將茶水都染成紅色了，還期望我能中招，你是當我有多瞎。」我：「……」
我：「二師弟能幹點人事？」
我：「師娘，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幹了這杯茶，以後我就是你的徒兒了。」
璇離白了我一眼，換了一杯茶。
但還是滿足了我的好奇心，跟我娓娓道來。
她說，她兩萬歲時，突然見天象異常，以為有妖邪出世，便順著異常的方向去追。
結果追蹤時，不知道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掉進了西海禁地，撿到了一個奄奄一息的少年。
少年雖然又瞎又啞，好在長得還行。
於是，她就將少年撿回了家，天才地寶似的養著，但少年還是要死不活的模樣，神魂還開始渙散，眼看著就要撒手人寰。
情急之下，她隻好剝了自己的一魂一魄給少年補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