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的嗎？」我問。
看到我的樣子，他一怔，眼底泛上心疼，抬手越過桌子擦了擦我的眼角。
「嗯，真的。」
得到自己想聽的回答，我一下笑出了聲。
沈謙山跟著我笑。
他還說：「姜玉，你笑得像個傻子。」
我沒有否認。
因為我感覺我確實是個傻子。
明知道自己拒絕不了他，還偏偏費盡心思來跟他接觸。
但是，我真的好想嫁給他。
好想好想。
跟他談戀愛的時候就想。
分手的這五年更想。
7.
吃完飯後，沈謙山送我回家。
我們都默契地選擇了走路。
大學的時候，他經常帶我出去壓馬路，然後吵吵鬧鬧，憧憬未來。
但是今天一路無話。
直到我到了小區門口，跟他說再見。
他才猛地抓住我的手，彎下了少年曾經驕傲不羈的脊背，顫著眼睫暗示我，說：「姜玉，我...明天也是七點下班。
」在這一刻，他似乎格外脆弱。
脆弱到聽不得我說出拒絕的話。
我試探著順著他的暗示說：「那...我們還可以一起吃飯嗎？」
沈謙山這才笑得彎起了好看的眸子，語調控制不住的上揚。
他說：「好，那明天見。」
8.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和沈謙山處在了一個很奇怪的關系中。
像是熱戀，又像是曖昧，更像是...分手前。
有些東西，真的很難忽略。
直到一個熟悉的人申請添加我的好友。
沈謙山的媽媽。
那一刻，我知道，我刻意忽略的一切，藏不住了。
「姜玉，你一個小姑娘怎麼這麼不知廉恥？為什麼還要纏著謙山？
「我們家就他一個獨苗，你非要害到我們沈家家破人亡你猜開心是嗎？！
「你心眼怎麼這麼壞啊？
「你就是個狐狸精！」
剛通過好友，對面就連發好幾天消息來罵我。
看著這些消息，我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也是這樣，我總是在深夜，
收到來自沈阿姨的各種勸說辱罵。沈謙山當時在實習，每天忙得焦頭爛額，我不想因為這些讓他徒增煩惱，就從來沒跟他說過。
隻能在被窩裡看著這些消息哭。
處在戀愛中的人，總是會忍不住為對方考慮，然後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時隔五年，我以為我能忽略過去，但是在看到那些字的時候，眼淚就上來了。
我慌亂擦去臉上的淚水，勉強讓自己看清屏幕，然後...
把她屏蔽了。
我不想看到她的信息。
煩死了。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但是第二天，我去找了沈謙山。
我決定了。
有些東西，還是說明白的好。
結果在急診室門口，我聽見了裡面傳出的話。
是當初那個說我是小煤氣罐的學長的聲音。
他說：「哎，我看見你昨天發的朋友圈了，你見到姜玉了？你真要報復她甩了你啊？」
我已經搭在門把手的動作頓時僵住。
報復我？
我收回了手，
想等待沈謙山的回答。結果沒有。
隻有安靜。
但是我卻沒有了推開這扇門的勇氣。
也對，我都拋棄他了。
他怎麼能...沒有絲毫怨言地再次義無反顧靠近我？
最終，我後退了一步，轉身離開。
我在逃避。
我就是膽小鬼。
當天晚上，沈謙山約我出去吃夜宵。
我拒絕了。
他輸入了很久，最終沒回我，但是在十分鍾後，一條消息蹦了出來。
「我在你小區門口，能下來見見嗎？我們聊聊。
「別拒絕我。
「求你了。
「小姜同學。」
看到最後這個稱呼，我心一軟，猶豫一瞬後還是刪了已經打在聊天框中的「要睡了」改成了：
「我馬上下來。」
9.
身材颀長的沈謙山打著傘站在小區門口昏黃的路燈下，白雪紛飛落下，圍繞在他的周圍。
我忽然想起，我們第一次接吻，就是在這樣的雪夜裡。
那天我去姐姐家吃飯，回學校的時候路上下了雪，我沒帶傘，
他就在學校門口的公交站臺接我。我坐在公交上老遠就看到了他。
好像隻要他在的地方，我都能一眼瞧見他。
他能很輕易地吸引我全部的視線。
車子到達站臺，我登登登跑下車，幾步跑進了沈謙山的懷裡。
他穩穩站在那，把我擁入懷，揉了揉我的頭，熟練地牽起我的手。
我們走在校園裡，看到了好幾對情侶親親抱抱。
看到這場景，我和沈謙山都有些害羞，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但是等走過那些情侶後，我感覺到他牽著我的手緊了緊。
我的心也瞬間縮了下。
走到人少的小道時，沈謙山在一個路燈下停住了步伐，看著遠方忽然開口：「小姜同學。」
「啊？叫我幹什麼？」我呆呆抬頭望著他。
沈謙山低頭看著我，無比實誠地說：「我想親你。」
我看見映在他眼眸中的自己瞪大了眼睛。
我也看見他的耳朵紅了個透。
實誠的他意外的純情。
我想了想，讓他站穩，
然後勾著他的脖子往上一跳，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沈謙山明顯慌了下，趕緊伸手用手腕拖住我。
沒有用手碰我。
掛在他身上後，我們身高的差距被彌補。
我隻要腦袋往前動一動，就能碰到他的唇。
傘的陰影籠罩下，我們看著對方，視線下移又快速地撇開。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飛快。
也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聲。
我們最終親在了一起。
校園昏黃的燈光此刻也仿佛染上了曖昧與糾纏。
但是，五年後今夜的燈光卻隻有像雪一樣的冰涼。
我們也沒有在同一把傘下。
我打著傘站在沈謙山面前，平靜地望著他，放在口袋裡的手卻死死掐進了肉裡。
對視很久後，沈謙山先開了口，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你又要拋棄我了是嗎？」
這句話像是刀一樣插進我的心髒，旋轉扭轉。
心好疼...
大學的時候，沈謙山有好多人追，他外貌優秀成績好，各種獎學金和獎項拿到手軟，
平時說話也沒架子，很好相處。說實話，能跟他談戀愛，是我大學最幸運的事情之一。
在我印象裡，他是我認識地最有少年氣的人。
而且他有傲骨，藏在世情裡的傲骨與狂放。
他可以和很多人認識交流，但是他不會違背自己的原則。
他很清醒。
但是，這麼清醒有傲骨的人卻因為我彎下了腰。
像是冬夜被人扔在路邊的小貓一樣可憐，卑微。
不該是這樣的。
他不該是這樣的。
我哽咽地說出了心中所想：「沈謙山，我不值得你...這麼喜歡我。」
話頭一開，很多壓在心裡的話就被牽著說了出來。
「你這麼優秀，我配不上你。
「我大學的時候，努力跟著你學習，以為這樣就能趕上你，但是並沒有，你優秀的那麼耀眼，我真的配不上你。
「就像阿姨說的一樣，你可以找一個比我優秀無數倍，更適合你的女孩子結婚過一輩子。
「但是那個女孩子，怎麼都不會是我！
」「等等，什麼阿姨？我媽嗎？她又來找你了？」沈謙山皺眉詢問，語氣裡是隱隱的憤怒，看到我說著說著哭泣的樣子又表情一怔，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傘扔到一邊，鑽進了我的傘下，彎腰把我摟在了懷裡。
「別哭了，小姜同學，我們...這次好好聊好嗎？」他語氣溫柔，手摸向我的後腦勺，輕輕揉著。
這是我的小癖好。
我情緒低落的時候喜歡別人按著我的後腦勺。
他一直記得。
意識到這一點，我哭得更加難過。
但是，這次我也不打算躲避了。
我摟住他，哭著說：「那你...嗚嗚嗚等我哭一會，就一會嗚嗚嗚。」
沈謙山輕笑一聲，蹭了蹭我的腦袋，回了一個堅定的「好」。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的心情才穩定下來，跟他找了家 24 小時營利的便利店，在裡面認認真真聊了天。
其中就包括，我曾經經歷的那些沒有跟他說的事情。
關於那些信息，那些委屈。
聽著聽著，他眼底泛起悲傷與歉意。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
「不用對不起，你沒有錯的，沈醫生。」我打斷他的話，強顏歡笑著說。
「這段感情裡，你做的很好，是我的原因，我也許從大一的那個食堂裡，就不應該扯你的書包帶子。」
這樣我們就不會認識。
不會在一起。
不會折磨對方這麼多年。
聽到這句話，沈謙山煩躁地扯了扯衣領，下一秒，看向我的眼睛裡全是無法忽略的堅定：「就算你不扯，我也會認識你。
「那天不是我第一次見到你。
「開學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像個小學生一樣站在校門口，提著個大大的黑色行李箱，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注意到。
「小姜同學，我很早就站在你身後了，在你還不認識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打聽過了你的名字班級。
「是我先動心的。」
我怔住了。
我從來不知道這些。
我一直以為先起心思的是我。
我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好不容易停住的眼淚再一次落下。沈謙山也紅了眼眶：
「至於我媽給你的壓力，我真的很抱歉，我以為我頂住了，我不知道你遭遇了這些。」
【我以為我頂住了。】
這句簡簡單單的話告訴我，那段日子裡，他也不好受。
我搖了搖頭，笑著安慰他，眼淚卻怎麼都抑制不住：「沒關系啦沈醫生，事情都過去了。」
但是我們倆都知道，沒過去。
過不去。
我們都放不下對方。
沈謙山沒有回答我，隻是就那麼看著我。
半晌後，他忽然起身，故作輕松地笑了笑：「ţü⁷小姜同學，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看著他ťü⁹滿是疲憊和抱歉的眉眼，我心疼地握緊了拳，聽話地起身跟在他身旁。
他走路很慢，為了遷就腿短的我。
就像我們的戀愛，也大多是他遷就我。
或者說...可能是我拖累了他。
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我終於還是想清楚了，想狠心剪斷這段不該有的聯系。
反正...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這個壞人，我可以做第二次。
「沈謙山，我們...」
「噓。」
大概是我直呼他的名字讓他預料到了什麼，沈謙山用修長的手指按住了我的唇，阻擋我繼續說下去。
我感受到他放在我唇上的手指都在顫抖。
就像告白那晚，他蓋在我眼睛上的手。
「再等等，小姜同學，再等等。」沈謙山說著，微微彎腰靠近我，話語中的乞求幾乎要將我擊碎。
我看著紅了眼眶的他，最終沒有再說下去。
我害怕，害怕再次看見他在我面前哭。
就想五年前分手那晚一樣。
他是天之驕子，他不應該這樣。
10.
那晚之後，我們沒有再見面。
我再刻意躲著沈謙山，他也沒有再找過我。
但是我晚上陪家人飯後散步的時候，還是會經過醫院。
每次經過，我都會控制不住地看向醫院，期盼著能偷偷看他一眼。
但是我沒有看見沈謙山，反而見到了他的那個同事顧哥。
「哎，你不是小沈的朋友嗎？」顧哥把車停在我旁邊，降下了車窗跟我打招呼。
我趕緊點頭，笑著回答他：「是我，顧醫生您好。」
顧哥沒有立刻走，而是打開了話匣子，自顧自地跟我說了一大堆事情，像是朋友嘮嗑一樣。
也是從他的話裡，我得知了沈謙山最近在做什麼。
「小沈最近請假回家處理事情，少了一個人給我們科室累死了，他是真的優秀啊，也不知道為啥他前女友跟他分手。
「對了，妹你知道不？他來我們這小地方的破醫院待了三年，就是為了追回前女友，聽說就住在附近，你有什麼頭緒嗎？」
顧哥說完，一臉八卦地看著我。
我則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腦子裡隻有他說的：為了追回前女友。
而沈謙山，隻談過我一個。
正好我還住在附近。
頭緒，毫無疑問就在顧哥面前。
我尷尬地笑了笑，打哈哈說：「啊？是嗎？我回頭問問他。」
聽到我的回答，
顧哥挑了挑眉，嘴角一翹，沒再問，而是說自己餓了回家燒飯吃去了，跟我說了拜拜。我趕忙揮了揮手，笑著目送他驅車離開。
等他的車駛遠後，我的笑容瞬間支撐不下去了。
腦子裡隻有一個想法。
果然，又是我在拖累沈謙山。
他原本可以在大城市有更好的日子過，而不是在我所在的小城市。
而且...他竟然三年前就來了。
比我辭職回來還早一年。
那他...是不是早就在人群中看到過我？
他這三年，有無數次機會在我的身後喊出那句「小姜同學」，在邁著長腿走到我身邊。
但是他沒有。
他沒有打擾我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