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你說人話。」
葉彌驚叫一聲，面目都變得猙獰。
「你果然還是舍不得司晏！」
站在我兩米外的她，忽然大步流星地衝過來。
猛然推了我一把。
「你怎麼這麼賤，惦記別人男朋友？！」
我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直接向後倒去。
甲板邊的欄杆因為太矮，沒有起到攔截的作用。
我毫無防備地跌落到了海裡。
而葉彌也由於用力過猛，自己趔趄不穩。
往海面的方向栽下去。
「啊！！」
但她還是在摔進海裡前，及時抓住了欄杆。
隻不過力量太弱，她不能靠自己爬上去。
10
司晏剛巧出來找葉彌，撞見了她跌下去的一幕。
他及時趕來，才發現我也墜海了。
「阿語！」
司晏臉色驟變，脫下外套就要跳下來救我。
「哥……」
我竭力掙扎，又時刻注意著屏息。
海水戲弄般時而將我推出水面，時而將我壓進海底。
輪船幾乎是擱淺在海邊的，水深大概率也隻有三四米。
但我不會遊泳，自救就成了死局。
「司晏！我就在你面前，你打算先救那個你一直惡心的妹妹嗎？」
葉彌手幾乎要抓不住欄杆，聲音都在顫抖。
「你不會……」
她質疑的口吻裡赫然夾雜著鄙夷。
「也愛上你從小當作親妹妹的女孩了吧？」
我雙手拍打著水面，力氣迅速流失。
「哥……」
「救，我……」
我斷斷續續地，從水面上浮出求救。
司晏因為葉彌的話停了下來。
僅僅幾秒，我卻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他再次做出選擇，是將一旁的救生衣扔向我。
「阿語，你先抓住。」
他艱澀地滾了滾喉結，才開口。
「哥很快救你。」
接著，他便順著船側面的梯子爬下幾階。
朝葉彌伸出手。
聲音壓低道：「阿彌，抓住我……」
葉彌笑意盎然。
「我就知道，我永遠是你的第一選擇。」
司晏沒說話，
隻是以非常快非常快的速度，拉著葉彌上船。海上的夜晚隻有無邊，能吞噬掉人的漆黑。
我看不清司晏的神情，也沒精力再去計較。
而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去撈不遠處的救生衣。
但事與願違。
一道兇猛的海浪忽然直奔著我襲來。
在我夠到救生衣那一秒，浪潮卷走了我。
巨大的推力將我掀到輪船邊沿。
頭劇烈撞上船沿的鋼板。
「阿語！」
意識模糊，我再也提不起力量自救。
海水從四面八方湧進口鼻。
隔著幽深的海面，我似乎看到義無反顧跳下來的司晏。
11
「腦中存在淤血，病人記憶很可能出現混亂。」
「例如徹底失憶，或是忘記某個人，又或是喪失部分記憶。這幾種情況都會存在的。」
我眨了眨眼，環視了下面前的三個人。
我哥，江鶴哥哥。
還有聽說是我哥剛談的女朋友——葉彌。
坐在病床上，聽醫生下結論。
「病人目前情況，
應該是記憶回到三年前，也就是 18 歲以後的記憶丟失了。」18 歲是個微妙的年齡。
那是我喜歡上司晏的第一年。
也就是說，目前的我，對司晏隻有兄妹之情。
12
趁司晏給我倒水的時候，我暗暗揪了揪江鶴的袖子。
小聲跟他咬耳朵。
「江鶴哥哥，這三年我哥審美怎麼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呀？」
我一言難盡地看了眼不遠處的葉彌。
女人注視著我的目光，像淬了毒藥一樣狠毒。
把聲音壓得更低。
「她有點像雙眼無神的鯰魚……」
這就是所謂的高級臉嗎……
江鶴聞言輕哂了一聲。
我又把他揪近了些，剛想苦口婆心勸他，審美不要像我哥哥那樣。
找女朋友一定要好看。
話還沒出口，病房門再度被推開。
一堆人湧進來。
都是我哥的朋友。
隻是在我印象裡，他們應該要比現在青春一點。
好像隻有江鶴還是和記憶裡一樣。
我偏頭盯著他。
27 歲的年紀，卻依舊像個酷酷的少年。
「哎喲，誰騙我說咱妹妹失憶了！」
「這還不是跟上回吃飯一樣，一直盯著她男朋友瞧嘛。」
我豁然看向說話那人，理智被炸得七零八落。
「什，什麼？」
我哥的兄弟，江鶴……
成我男朋友了……？？？
我驚愕地對上江鶴的視線。
他烏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緒。
但開口的嗓音有些沙啞，像是竭力在克制什麼。
「嗯。」他垂眼應了聲。
我一緊張或者手足無措時就口不擇言。
尷尬地四處找話題。
「啊……還好還好。」
「那你，你眼光還挺好的。」
我視線亂瞟，不敢再看江鶴。
耳朵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你看我哥，他審美就太差了，居然找了個死魚眼……」
話音戛然而止。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隻有江鶴輕笑出了聲。
葉彌死死瞪著我，臉氣得發青。
「你！」
「對不……」我瑟瑟發抖道歉。
但葉彌不等我把話說話，就揚起巴掌衝我走過來。
靠在我旁邊的江鶴，神情未動。
隻是在葉彌衝上來時，踹了一腳面前的椅子。
剛好不偏不倚擋住葉彌過來的腳步。
他穿著灰黑色的衛衣，毫無波瀾的樣子有種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漠。
江鶴聲音裡帶著微微鼻音。
「喂。」
他耷拉的眼皮微抬了下，小幅度地勾了下唇。
話是對葉彌說的。
「忘了告訴你。」
「我打女的。」
葉彌目眦欲裂。
她抬起的手慢慢放下，冷哼一聲轉身離開了。
把病房的門甩得震天響。
司晏諱莫如深看了我一眼，像是要說什麼。
但最終還是沉默離開，去追葉彌。
13
司晏的兄弟也尷尬地打著哈哈。
「咱鶴哥看不出來哈，這麼寵女朋友呢……」
我坐在病床上，低頭看著純白的被子，飛快眨了眨眼。
右手正在歲月靜好地輸液。
而藏在被子下的左手正在瘋狂扣床。
突然多了個男朋友……
我一直把江鶴當作和司晏一樣的啊。
他們一群人見氣氛活躍不開，放下帶來的禮品後，沒多久就走了。
單人病房內隻剩下我和江鶴。
14
我拿出手機翻了翻好友列表。
好在從小一起長大的陶芋依舊關系不錯。
我單手艱難打字。
【你和你男朋友談戀愛步驟是什麼呀？多久開始抱抱，多久開始接吻吶？】
芋芋：【告白前接吻，流程正常嗎？?????????】
我：【?(?'?'??)?】
我正打算再追問，肚子卻突然咕嚕了兩聲。
很好，我餓了。
靜謐的空氣中傳來一聲磁性好聽的輕笑聲。
這次我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腦袋越垂越低。
當我正要以一種非常規姿勢，將頭砸進地縫裡時。
病房外響起了敲門聲。
「您好，外賣到了。
」我「噌」地將頭抬起來。
江鶴拿回外賣，在我旁邊打開。
嗚嗚嗚居然是我最愛喝的魚片粥，還有金槍魚土豆泥。
我確信江鶴是我的親親男朋友無疑了。
但在他將一大盆粥放在我面前就打算離開那一刻，氣氛再次沉默下來。
我小聲道了句謝謝，便左手去拿軟趴趴的塑料勺子打算自食其力。
江鶴站著沒動，終於遲鈍地察覺不對。
低聲問：「阿語，我喂你？」
我啪嘰就扔開勺子，張大嘴巴。
超級有被投喂的自覺。
江鶴勾了勾唇，坐在我床邊。
舀一勺粥，吹一吹，再遞到我嘴邊。
我大口吃下，心情舒暢了不少。
看著他冷峭的眉眼，有些腼腆地問：
「江鶴哥，我們是怎麼在一起的呀？」
男人舀粥的動作微不可察地一頓，才開口。
順其自然地像是預演過無數遍。
「因為我告訴你，我喜歡你。」
突如其來的告白像是在我心口燙了一下，微顫起來。
我想……我能喜歡上江鶴不奇怪。
15
但江鶴若即若離的態度，始終是我最芥蒂的因素。
晚上，他為照顧我留了下來。
洗漱完後，已經深夜 11 點了。
「你睡哪啊？」我說著打了個哈欠。
江鶴扶著我躺下，給我掖被角。
又坐回沙發上。
「我不困，你睡。」
我下半張臉躲在被子裡，安靜地看向那張小小的單人沙發。
如果我沒猜錯，今晚江鶴的歸宿就是它……
我們獅子座是這樣的！
容易上頭。
一天的時間，我就有點喜歡上我的新男朋友了。
我往旁邊挪了挪，然後嗡聲叫他：「江鶴……」
都男朋友了，再叫哥哥也太奇怪了。
他回過身，眼神詢問我怎麼了？
我不說話，輕眨了下眼。
江鶴走近。
我拽著他袖子，使得他俯身靠近。
「你躺這裡睡好不好？」
我瞪大眼睛盯著他，做好他一拒絕我就哭出來的準備。
四目相對，他好像看透了我的想法。
輕頷首，鼻息中逸出一聲「嗯」。
便僅脫了外套，和我擠在 1.2m 的小床上。
靜謐的空氣中，隻有呼吸交錯的細微聲音。
我悶悶地盯著兩人中間大得能再容下個小孩的距離，有些無奈地問。
「江鶴，我失憶前是不是正打算和你分手啊？」
男人黑暗中的眸子似乎比寒潭還要幽深上幾分。
「沒有。」他嗓音微啞。
我不再兜圈子，往前蹭了蹭，朝他伸出雙手。
「那要抱著睡。」
在我的耐心即將耗盡前，江鶴終於將我攬進懷裡。
還不忘輕嗤一聲，嫌棄我。
「怎麼這麼黏人？」
我沒什麼歉意，邊反駁邊往他懷裡鑽了鑽。
「我就是比較黏喜歡的人的。」
江鶴身上混著些松針和淺淺薄荷的氣息。
我趴在他鎖骨上又嗅了嗅。
黑夜是情愫升溫的誘導者。
我從他懷裡抬起頭，唇幾乎抵上他下巴。
呼吸儼然已經急促起來。
「江鶴……」
江鶴垂下眼，對上我無措的目光。
我攀著他的肩膀緩緩揚起下巴。
而男人放在我腰和後背上的手也滾燙起來。
不知道是誰先靠近的誰。
等我再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和江鶴唇齒相依了。
他輕抿著我的唇，卻不急著探進。
「不就是想接吻？」
他氣音說著又碾了下我的唇，將我往他懷裡摁。
「下次直說，做那麼多鋪墊幹什麼？」
我的手緊張地攥著他的衣襟，顫巍巍地閉上眼。
「睜眼。」
他手揉了揉我的耳垂，輕咬了下我的下唇。
「想接吻，就睜著眼。」
我聽見心髒雜亂無章的跳動聲。
顫著睫半晌，還是微微睜開眼。
和近在咫尺的江鶴對視。
下一秒，我便被撬開牙關，奪走呼吸。
江鶴發狠地親著，力道大得像是要將我揉進身體裡。
「嗯……」
我下意識更靠近他，抬手摟住他脖子。
在快喘不上來氣時，江鶴才堪堪撤走。
我邊大口呼吸，手邊向下伸試圖去推他。
「你的膝蓋好像頂到我了……」
被子裡的手被男人的大手攔住。
忽然詭異下來的安靜讓我意識到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在我失憶前，我們有沒有到……互相幫助，或者直接同居的地步。
江鶴松開了我的手，嘴角漾起弧度。
腔調散漫。
「別惦記了，沒到這步。」
「我跟你哥不一樣。」
「我比較保守，必須婚後。」
我對他忽然提起司晏的行為有點莫名。
江鶴提起我面前的被子，遮住了我的視線。
我扒拉開被子就看到，他回到單人小沙發上坐著，拿外套搭在腰間。
看起來沒有一點想要解決的意思……
明明病房裡有衛生間。
江鶴屈指敲了敲桌子，唇邊顯現出一絲譏笑。
「這是醫院，能尊重下嗎？」
我被說得有些無地自容，一眼也不看他，鑽進小被子裡，鯉魚打挺般在裡面翻了個身。
以此來委婉地表達我的不滿。
16
凌晨一點，我依舊毫無睡意。
隻好服軟，轉回身，從被子裡冒出來。
聲音低落地詢問：「你還回來抱我睡覺嗎？
」醒來第一天，得知自己記憶倒退三年。
隻有江鶴從頭至尾陪在我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
在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情況下，我很難不對他產生依賴。
江鶴沉沉呼出一口氣，從旁邊的小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灌了大半瓶。
大概十分鍾後，他掀開外套。
面上微微帶著躁意，卻是朝我走來的。
我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雀躍，往旁邊顧湧著給江鶴挪地方。
但這次，他是隔著被子抱住我的。
炎夏的深夜，掠過的風都帶著暖意。
我揪起被子的一角搭在他的腹部，仰頭響亮地「啵」了一口他的下颌。
「睡啦。」
然後動作麻利地擠進他懷裡，閉上眼。
後來，半夢半醒間。
我似乎聽見江鶴模糊的聲音。
「岑繁語，我沒退路了。」
「無論你想不想得起來，結果都不會再變。」
「我永遠是你的。」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我額頭。
「你也是。」
17
次日司晏來時，
葉彌沒跟著。他靜靜注視著江鶴。
「你昨晚在這待了一晚？」
江鶴挑眉笑笑，不置可否。
司晏目光攝人，裡面包含著怒氣和冷意。
我坐起身，拉住江鶴袖子擋在他面前。
「哥，是我讓江鶴留下來的。」
我有些說不出的不耐。
「我都 21 歲了，知道怎麼和男朋友相處。」
「你能不能別管我了……」
司晏僵在原地，遲遲沒有抬頭。
不了解他的人隻以為這樣的司晏是孤高的。
而我看出了他的落寞。
但我不了解，他在落寞什麼。
他在為什麼而難過。
凝滯的氣氛環境因為司晏的無言離開迎刃而解。
但在江鶴出去買中午飯的時候。
他又返了回來。
我百無聊賴地託著腮，盯著旁邊司晏手中正在被剝皮的蘋果。
「哥，你為什麼這麼反感我和江鶴在一起啊？」
司晏停下動作。
抬眸，一字一句認真道：
「因為你不喜歡他。」
「你告訴過我，
你喜歡的人不是江鶴。」我擰著眉不解地問道：
「那是誰？」
司晏手中的水果刀一顫，割傷了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