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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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同一天,因為我拒絕了桑阿姨,被秦子安和何嫻君堵在廁所,他們扒光了我的衣服,拍了照。」


秦苛的臉上毫無血色,薄唇緊緊抿著。


我眨了眨眼,故作輕松道:「我當時就在想,像我這種一無所有的人,到底配得到愛嗎?我連喜歡的人都敢騙,人生過得一塌糊塗,失去了至親,欺騙了摯愛,尊嚴碎了一地,還被人……拍了照片,倒不如離開——」


一隻大手驟然撫上我的側臉,指尖冰涼,掌心炙熱。


秦苛的吻落在了我的唇瓣上,堵住了我的話。


黑傘被丟在雨中。


我愣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秦苛近乎強勢地撬開我的牙關,肆無忌憚地渴求與索取。


我被他緊緊抱在懷中,迫不得已攀住他的肩膀,像個溺水之人汲取一絲喘息。


雨水和淚水混雜在我們的吻中。


冰涼與炙熱交織。


「阿願,別哭。」


秦苛緊緊抱著我,

「我替你報仇了。」


我聽著他的心跳,突然明白他為何一定要置何氏於死地。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在警察局的時候。」


秦苛將我護在懷裡,「我把秦子安摁在床上,逼問出來的。」


我哭了,「我以為你要跟欺負過我的人結婚……」


「阿願,我怕你不原諒我。」秦苛語氣暗淡,「你被我身邊所有的人傷害,而我,一無所知。


我沒臉見你。」


我眼眶發酸,「是我沒臉見你。桑阿姨那些錢,我都還給她了。」


他親了親我的頭發,「跟我講講你在國外的事吧。」


我小聲說,


「剛到歐洲的那幾年,我窮困潦倒,連吃飯都成問題。」


「學校的項目進行到一半就斷了生活費。」


「我靠在餐館裡當服務員,撐過了最艱難的日子,終於拿到全額獎學金,被心儀的導師選中,入了門。其實一切都還好……」


「黎願。」


「嗯?」


「我想跟你結婚。


9


回去的路上,秦苛開著車,沉著臉,一言不發。


我扭頭看著窗外,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因為就在剛才,秦苛求婚後,我人傻了。


秦苛蹙蹙眉,表情突然臭下來。


仿佛突然意識到自己大腦短路了,求婚操之過急。


事情在我沒忍住笑出聲後,往糟糕的方向進展了。


秦苛丟了臉,甚至沒有跟我說話。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


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我想了想,開口道:「下個月,我就要回歐洲了,時尚晚宴的事,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嗯,」他不輕不重地哼了聲,「不用考慮,會去的。」


「謝謝……」我撓了撓頭,視線挪到他扶著方向盤的手上,「我以後也要在海外發展,所以——」


秦苛打了個方向盤,將車停在路邊。


「黎願。」


他敲了敲方向盤,「你想說什麼?」


「我們興許不會有結果的。」


秦苛突然笑出聲,語氣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你挺自信啊。」


說完,開始盯著我摘手表。


光線昏暗,秦苛的眼睛莫名將人看得心馳蕩漾。


車裡開了空調,我很快出了一身汗。


秦苛修長的手指解開了襯衣上面的領口,隨意問道:「你憑什麼認為,我們兩個不成?」


「你會去國外嗎?」


我愣住了。


秦苛沒有說話,而是關上了窗戶。


我也不懂初夏的天氣,為什麼車裡開了空調,會越來越熱。


燒得心跳越來越快。


「黎願。」


「嗯?」


「不熱嗎?」


我像被人蠱惑一般,盯住了秦苛的俊臉。


有那麼一瞬間,我腦子裡冒出的想法是,秦苛不會在誘惑我吧。


不過這個想法很快被否定了。


秦少爺脾氣大,怎麼可能會主動。


於是,我揪住他的襯衣,俯身吻上去。


咔嗒。


是調整座椅高度的聲音。


秦苛輕而易舉將我從副駕駛拖到了自己大腿上。


「扶好。」


充滿磁性的低語像沾了電流,掃過我的耳郭,酥麻感一直蔓延至後背。


「秦苛……」我聲音在打戰。


張合的唇瓣被他吻住。


「阿願,我早就想這麼做了。」


小雨密集地敲打著玻璃窗,像一陣陣細密鼓點。


輕重錯落。


襯衣滑在了腰間,我小聲說:「秦苛,熱……能不能把窗戶打開……」


「乖,一會兒就不熱了。」他吻著我,「再忍一會,怕你著涼。」


十年前的秦苛,會青澀地牽著我的手哄我。


十年後的秦苛,會用手貼在我的腰上,溫柔地讓我哭出來。


「阿願,你剛才說,我們以後會怎麼?」


我神志混亂,聲音斷斷續續,「異地……是異地戀……」


他捧著我的臉,輕輕啄了一口,「放心,我會去找你。」


這個夜晚格外地漫長。


從窄小的汽車,再到寬敞的客廳地毯。


月亮躲在濃雲之後,將動情悅耳的情話盡收耳中。


10


清晨,我被閨蜜的電話吵醒。


「你什麼時候回來?

人事剛才給我打來電話,鑒於你這些年的出色表現,決定將你列入創意部總監候選名單。」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揉了揉凌亂的頭發。


「我……我馬上回去。」


掛掉電話,才意識到秦苛正躺在我身邊。


因為我劇烈的動作,被子滑至腰間,露出幾塊鮮明的腹肌。


秦苛微微睜開眼,躺在那兒,懶洋洋地盯著我瞧,也不曉得拿被子遮一遮。


「又要走?」


他聲音帶著清晨剛起床的沙啞。


我匆忙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耳根都紅透了,「對,比較著急……」


秦苛哼唧一聲,拉開被子,平躺著,懶洋洋道:「成,慢走。」


我下床的動作又猶豫了,幾秒鐘後,轉身靠過去,「其實……還有點時間……」


……


臨近中午,我套著一件鵝黃色的旗袍,和秦苛在樓下等車。


其實早該半個小時前就出發的,可是秦苛手笨,綰頭發花了很久。


我正在小聲跟他抱怨,「你能不能多練練啊……多耽誤事啊……」


「下次一定。」


秦苛漫不經心地說著,突然掏出振動的手機,接起。


不知道對面說了什麼,秦苛原本還算輕松的神情浮上一道陰霾。


「怎麼了?」


他收起手機,安撫性地拍拍我的後背,「沒事,飛機就要起飛了,快一些。」


「好。」


我坐進車裡,剛想看手機,秦苛捏住我的下巴就吻起來。


「秦苛……喂……你……」


他有些反常,甚至還奪去了我的手機。


大概是離別前,心有不舍。


我沉溺在他的溫柔裡,直到汽車路過廣場,電子屏幕上冒出一條新聞。


即便打了馬賽克,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當年的照片。


我停住了,被秦苛抱在懷裡,直勾勾盯著那抹肉色。


「阿願,別看,」眼前突然覆上一隻手,「你安心去歐洲,這裡的一切,交給我。」


其實想想也知道,這是何嫻君會做得出來的事。


私密照片像牢籠,困了我整整十年。


最初,我整夜整夜失眠,生怕哪一天,世人的指責和嘲弄會把我的人生徹底毀掉。


十年後,始作俑者終於選擇將刀子捅向我。


可是這終究隻是作惡者打壓受害者的拙劣戲碼。


而受害者不該害怕。


我推開秦苛,語氣平靜,「這是我的事情。」


他欲言又止。


我搖了搖頭,「我可能需要你幫我個小忙。」


 


秦苛為我舉辦了一場新聞發布會。


現場來了很多記者,都想趁機蹭一把熱點。


我知道,我沒有打碼的照片和視頻已經被傳瘋了。


人群最後,我看到了何嫻君和秦子安。


他們臉上依然掛著惡劣的笑容,一如當年。


記者將話筒舉到我的嘴邊,「請問您與他們有什麼恩怨嗎?


「沒有恩怨。」


「為什麼他們欺負你,不欺負別人呢?」


我知道,這裡面有秦子安找來的人。


我笑著說:「我想你應該問他們,為什麼別人不欺負人,就他們欺負,是不是沒有教養。」


記者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我正視著底下的記者,說道:


「任何人,都不要妄想用『我有性格缺陷』來洗白他們霸凌的惡行。何嫻君小姐率領小團體扒光了我的衣服,對我進行言語辱罵。秦子安先生,對我實行了猥褻。我之所以不報警,是因為證據掌握在他們手中。而他們天真地以為,那個視頻拿捏的是我的命運。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看向人群後方,笑容突然僵住的何嫻君和秦子安,「視頻發布的那一刻,你們便會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所以大家盡可傳閱,擴散範圍越大,他們受到的懲罰,就越重。」


何嫻君腿一軟,倒在了秦子安身上。


「黎小姐,你沒有羞恥心嗎?」


我站起來,掃過剛才提問的記者,

一字一句道:


「你們可以評判我的身體,但我無罪。」


「身體與靈魂皆是。」


說完,現場鴉雀無聲。


我丟下眾人,走出發布會現場,拽住一臉驕傲的秦苛,惱恨道:「快一點,我趕不上飛機了!」


起訴他們的事情,我交給了這邊的律師。


一周後,秦子安和何嫻君成了過街老鼠。


還被起訴,賠償巨額精神損失費。


以及以傳播淫穢物品罪,受到了相應的懲罰。


而我,在回到歐洲的半個月後,拿到了創意部總監的位置。


工作忙起來的時候,幾乎沒時間接秦苛的電話。


所以當幾天後,我在公寓門前,見到陰沉著臉的秦少爺,掉頭就跑。


沒幾步,就被秦苛揪住了後領。


「黎願,你挺機靈啊,還知道跑?」


我訕笑著,「您怎麼來了?」


「睡你。」


「秦苛,你真的很不會談戀愛……你確定有過好幾個女朋友嗎?」


「騙你的。」


秦苛啃著我的耳郭,像個熱情的大狗,


「除了應付我繼母,

陪何嫻君做戲,我沒有跟別的人扯上過關系。」


我癢得笑出聲,「秦先生不需要做戲了?」


「不需要了,」他眉眼舒展,「她與何家那點臟事,我終於摸透了。現在公司大權都在我這兒,我想搬來跟你住。」


「好啊。」我揪住他的領帶,瞬間拉近和他的距離,「秦少爺,您先堅持一個月再說吧。」


秦苛這個人有些小怪癖,比如恐高,比如吃不慣西餐。


連說英文都帶著點兒化音。


動不動愛臭臉,把小孩兒嚇哭。


在這邊容易涉嫌虐待兒童被警察帶走。


他待在這裡的第三天,就因為想嘗試油條豆腐腦,被鄰居報了警,說他蓄意縱火。


我笑著打趣,「秦少爺,不行你就回去吧。」


秦苛一怒之下,把分部開在了這裡,定期把一群員工派過來,陪著他一起受折磨。


一晃半年,他竟然真的堅持下來,並且樂於嘗試各種各樣的西餐。


這天傍晚,我約了他去看電影。


剛好司機放假,我讓秦苛去地鐵口等我。


太陽剛剛好親吻地平線的時候,光線以獨特的角度,落進地鐵站裡。


我趕到時,他正雙手插兜,佇立在廣告牌前,看一張海報。


「先生,您也喜歡珠寶嗎?」


一個挎著花籃的小孩子仰頭問他。


我心裡一緊,生怕秦苛怪聲怪氣的,又把小孩嚇哭。


秦苛笑笑,「不,我喜歡這個人。」


小孩盯著海報發愣,秦苛蹲下來,指著我的海報,說:「這是我喜歡了十年的女朋友。」


「先生,那是追星,不是女朋友。您還沒追到呢。」


「追到了。」


「不信。」


秦苛笑容一僵,咧嘴露出一口陰森森的白牙,「你丫不聽不信的,上課是不是考倒數?」


這句是母語。


小孩子沒聽懂,但看樣子離哭不遠了。


我急忙跑過去,橫插在他和小孩兒中間,笑瞇瞇地問:「你是賣花的嗎?多少錢一支?」


小孩的眼睛落在我臉上,慢慢變得驚愕,「你真的是……」


秦苛哼了聲,「我女朋友。」


小孩眼睛一亮,

「6 歐元一支。」


秦苛臉一沉,「你不如明搶。」


我摸了摸他的頭,還不等反應,秦苛突然塞了一把錢給他,抄過花籃,拉住的我手。


「哎?他明顯是漫天要價,小孩子不能這麼慣著——」我提醒道。


「我願意。」


秦苛勾勾唇角,拉著我走向地鐵深處,「千金難買女朋友。」


太陽漸漸沉入天邊。


小孩子站在入口,沐浴著黃昏。


聽著男人同女人講著陌生的語言。


溫暖而歡快。


「……下次讓他們把人放大一點,給你拍張更好看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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