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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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我弟那三百萬我給了,要求就是陪我演一場戲,一場意外流產的戲份。


為了錢,我弟答應得很痛快,可他不知道,這錢可不容易拿。


商時序對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十分寶貝,又怎會放過那個致我「流產」的所謂弟弟。


實際上,當初假懷孕是為了迅速取得商時序的信任,住進他家裡,獲取賬本,後來計劃流產,一是因為時日久了肚子瞞不住,二是因為——


我發現了賬本所在地,而這座別墅,他從未帶我過去。


可當初微瀾的日記本裡所說,商時序當初囚禁她,就是在那棟別墅,因為地處半山腰,僻靜偏遠,最適合囚禁。


我在賭。


賭以商時序的性子,會用同樣的手段囚禁我,在那棟地處半山腰的別墅裡。


事實證明,我賭對了。


隻可惜,差在了最後一步。


……


我靜靜看著他。


「商時序,你之前每晚對著說話講故事的肚子,實際上裡面什麼都沒有。」


若非要說有,

大概隻有屎吧。


「還有什麼做夢夢見生了女兒,太好笑了。」


「我做夢都想殺了你,又怎麼可能會懷你的孩子?」


我探身去餐桌那邊拿煙,卻不知哪個動作牽扯到,胃裡一陣絞痛。


疼得我拿煙的手都有些不穩。


最近,身體愈發地差了。


點煙時,手有些發顫,試了幾次才點燃。


「商時序,我送你的禮物還喜歡嗎?認識一遭,我送你空歡喜一場。」


商時序靜靜看著我。


半晌過去,煙都快燒到指尖,才被他摁滅。


他垂眸,看不清臉上表情,「嗯,多謝。」


將煙摁滅了好半天,他才低聲笑了笑,「既然說了是坦白局,那我不妨也告訴你一些事。」


「比如——」


「那天,宋微瀾哭著給我打電話,告訴我她得了胃癌。」


「我趕到她房間時,她抱著我哭,用刀劃傷了我的脖子。」


「鍾晚。」他勾了勾唇角,明明是在笑,可說出的話卻愈發殘忍,「多好笑,

她竟天真地以為,誰拿了刀誰就能殺人。那把匕首鈍得厲害,隻劃破了些皮肉,還沒我青春期時自殘劃的深。」


「所以,第二天我穿了高領衣服。」


他身子微微前傾,靜靜看著我,「你當時,以為我脖頸上是什麼呢?讓我猜猜,是吻痕?」


「知道宋微瀾為什麼要殺我嗎?因為她恢復記憶了。」


「她知道你為了她,接近我,也明白你都付出了些什麼。」


他笑得曖昧,「她沒辦法接受啊,所以想要殺了我。」


「真可惜,非但沒能殺了我,反倒被我折磨了一夜,嘖。」


我垂在桌下的手,陡然攥緊,不停地顫抖著。


「還有。」


「你說她為什麼會選在我們訂婚那天跳樓自殺?膈應你,還是膈應我?」


他俯身過來,一字一頓,「是我派人逼她打的電話,也是我的人將她推下去的。」


「晚晚。」


他深情地看著我,「這場坦白局,你還滿意嗎?」


19


商時序從始至終,

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思與目的。


他清醒地看著我帶有目的的接近他,討好他,看我違心地說愛他,甚至——


看著我百般計劃著殺死他。


我向來知道商時序很警惕,所以不好下手,唯一一次動手,是在商時序喝醉那晚。


那晚,我將他扶到床上,掏出了匕首。


可是……


抬起手的那一刻,他叫了宋微瀾的名字,而後驀地睜開了眼。


他緊緊攥住了我手腕,眼底滿是醉意。


我嚇得不輕,手一松,匕首掉落在地,又被我飛快地踢進床底。


我以為他醉得厲害,沒有看清匕首,所以,我故意窩在他懷裡說不計較過去,隻想和他好好過日子。


可實際上,他都看見了。


我想殺他,他一清二楚。


將我困進別墅,也是他故意為之,螳螂捕蟬,黃雀卻在後。


再回看一遭,才發現一切都有跡可循。


訂婚那日,宋微瀾在我們訂婚的酒店跳樓自殺。


隔著玻璃窗,她看著的不是商時序,

而是我。


樓下,她安靜地躺在地上,身下開出一朵血色的花,我手腳冰涼地站在一旁,很久都說不出話來。


後來,商時序給我打電話,刻意描述了她的慘烈,而我隻能攥緊手機,說上一句「節哀」。


可實際上。


該節哀的那個人,是我。


讓我去出席宋微瀾的葬禮,不是他對前女友有多麼難以忘懷,是在故意試探我。


宋微瀾葬禮當天的那封信,其實不是宋微瀾寫給我的。


相反。


是我寫給她的。


「很可惜,生命隻能到這裡。」


「但是,我們的故事還在繼續,後會有期。」


是我說了謊,其實,信的開篇寫的是宋微瀾,結尾處落款才是晚晚。


那天,我寫了這封信,裝進信封裡,點了根煙,燒掉了。


商時序說他夢見生女兒,更是扯淡,他所謂的取名商念微,不過也是說給我聽。


他對我所做的一切都心知肚明,也一直在試探——


揣著明白裝糊塗,看著我演戲,

又不停試探我究竟有沒有在演戲的途中愛上他。


還有。


商時序的確在外面有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的側臉其實也並不是像宋微瀾。


而是像我。


這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中,更在商時序的計劃中。


唯一讓我意外的,是那張在商時序錢包裡看見的照片。


拍照時,我是商時序的三好女友,在鏡頭前更是要做足了樣子,含情脈脈地看著他。


可我並不知道。


按下快門的那一刻,宋微瀾在笑著看我。


可是……


那時的她,明明就已經失憶了。


我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個關系普通的大學同學,外加她前男友無縫隙銜接的對象。


所以,那天我盯著照片看了半晌,手抖得連錢包都拿不住。


20


坦白局結束,兩敗俱傷。


我們互相往對方身上戳刀子,怎麼疼怎麼戳。


到後來,商時序索性不再說話,悶著頭喝酒,他喝了很多,然後站起身來,緩緩走到我面前。


單手撐著桌面,他低頭看我,

雙眼猩紅。


「鍾晚。」


「最後做個交易吧。」


那本賬本被他甩在我面前的桌上,隨意翻開,密密麻麻地記著他們家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勾當。


「和我睡一晚,這個賬本你拿走,我給你機會,讓你眼睜睜地看著我家破人亡。」


「如何?」


我冷冷地看著面前的賬本,抬頭看他,


「商時序,話已經攤開了揉碎了說了一通,你覺著,我還會相信你的話嗎?」


商時序捏著賬本,點點頭。


「明白,那就是不肯做這個交易了。」


將賬本收起,他手一抬,徑直扯開了我的衣服,「那就直接做。」


我拼命掙扎,在他臉上接連扇了幾個耳光,他沒有躲,生生受著,卻將我按在懷裡不肯松開。


我掙脫不開,隻能在他身上泄憤。


短短兩分鍾,商時序已然不見了平日裡的恣意從容。


他臉側紅腫,頭發被我拉扯得凌亂不堪,肩上被我咬出幾道極深的傷口,鮮血染紅了半邊睡衣。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還手。


兩分鍾後,我徹底脫力,撐著桌面喘粗氣。


呵,病入膏肓的身體,果然是不爭氣。


「打夠了?」


商時序神色淡淡,「既然你不願意,那我就隻能帶你換個場地了。」


說著,他將我拖出了房間,強行塞進車裡。


而我胃裡痙攣般地絞痛著,額上沁了一層冷汗,已直不起身來。


我吐在了他車上,有血。


商時序將油門踩到底,車子朝著山下急速駛去,而我縮在副駕,渾身疼的感覺自己仿佛已經死了幾遭。


昏昏沉沉間,車裡響起了商時序的聲音。


「強扭的瓜不甜,總要加些作料才刺激。」


「晚晚,我帶你去宋微瀾的墳前做,好不好?」


每一字眼,都在往我心窩上戳。


又痛,又惡心。


這個變態。


這個該千刀萬剐,下地獄的變態。


胃疼得幾欲暈厥,可聽見宋微瀾的名字,我還是又有了力氣。


我直起身,二話不說,直接撲過去搶方向盤——


既然如此,

都別活了。


反正我也是個將死之人,不虧,賬本會有人曝光的。


電光石火間,車子失控,朝著一旁重重撞去!


可是,最後一刻,商時序卻忽然搶過了方向盤,車子偏了幾分,主駕駛重重撞了上去。


巨大的撞擊聲,彈起的安全氣囊。


隱約還有火光。


等我恢復意識,才發現一旁的商時序滿臉是血,已然隻剩出的氣了。


他靜靜地看著我,唇角緩緩揚起,笑了。


「晚晚,你看。」


「我多……愛你,哪怕……你隻想殺了我。」


車禍的那一刻,他調轉方向盤,用主駕駛撞了上去。


我坐在副駕,受傷比他輕些,起碼一時半會死不了。


車子後方已燃起火苗,我解開安全帶,毫不猶豫地推開下車,下車前,還從他腰上順走了半山別墅的鑰匙。


至於商時序——


我自然不會管他。


開門下車,我站在不遠處看他,透過車輛變形的縫隙,他靜靜望著我,嘴角溢出的鮮血越來越多。


火勢漸旺。


他看著我,雙唇蠕動,在和我說話。


我聽不見聲音,但是看他唇形,我看懂了。


他說:


「車子要爆炸了,離遠一點。」


「哦。」


我應了一聲,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身後,火勢洶湧,逐漸吞沒了車身。


而我站在安全距離外,從口袋裡摸出煙盒來,這才發現身上沒有火。


腦中有個荒謬的想法一閃而過,我要不要去車子前借著火點根煙,當然,這想法也隻是一閃而過。


我咬著沒點燃的煙,靜靜地看著車輛被烈火吞沒。


等了很久,直到我有些昏昏欲睡,前方終於傳來些異響。


我來了精神,將煙捏在指尖把玩。


「宋微瀾。」


「認識這麼多年,沒能去參加你的葬禮,今天就當我送你最後一程,送你看個煙花吧。」


說著,我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指向烈火中的車子,比作槍狀,嘴裡輕輕擬聲:「砰。」


話音落。


車輛驀地爆炸了。


我從口袋裡翻出一張照片,

是第二次給宋微瀾寫信時放在信封裡的那張照片。


宋微瀾輕笑著看向鏡頭,而被她挽著手臂的那個人,不是商時序,是我。


我們,是最好的姐妹。


幾年前,你將我從深淵拖出,帶我見了陽光。


今朝,我送你一場白日焰火,算作訣別。


其實,也算不上訣別,畢竟,以我的身子,估摸沒幾天便會見面了。


……


車子爆炸後,我不急不緩地撥通了報警電話:


「你好,丘山公路這裡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有車輛爆炸了……」


作為車禍傷員,我被急救車帶回了醫院。


而商時序——


別說是送醫了,估摸著連送去火葬場的程序都可以勉強省了。


醫院裡,我給宋煜發了消息,他按我說的拿著鑰匙去了商時序的別墅,找到了賬本,並將其交公。


商時序是死了,可是,還不夠。


我要替宋微瀾看著,看商家倒臺。


那本賬本,足夠商家上下喝上一壺,商時序這人有時說話倒還算數些,

說讓我親眼看著他家破人亡,他倒真沒含糊。


一切都結束後,我的身子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之前總靠一股勁撐著,倒也沒覺著什麼,可一切都結束,勁頭一泄,人便再起不來了。


病來如山倒。


而我硬撐了一年,才在所有事情落幕後徹底倒下。


陪在我身邊的,隻有宋煜。


我那親生母親早已與我決裂,原因無他,上次因為鍾廷「害我流產」的事,商時序雖表面沒對他動手,但暗地裡卻找人安排了一番。


鍾廷本就是個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的貨,有人稍微加把火,他就愈發地作死,跟人去了高級場所,一晚上下去,褲衩子都輸光了,還倒欠三百萬。


不得已,他又現場籤字畫押借了高利貸,利滾利滾利滾利,後來他欠多少,我是已經沒精力算清了。


而我媽得知商時序車禍身亡,且我一分遺產沒分到後,當場和我斷絕了母女關系,即便得知我重病,也沒來看過一場。


「她就那麼死在了我面前,

渾身都是血。」


「(要」聽說他們母子過得很慘,巨額高利貸壓得他們翻不過身,聽說幾次被一群要債者追上門,吵吵哄哄一整夜才離開。


而他們不知道。


商時序給我留了遺產。


按他的話說就是,雖然他偏執,病態,曾經做過太多不是人的事,但他是真的愛我。


哪怕我日日夜夜想要殺他。


這話說的,我差點就感動了。


可實際上,我毫不客氣地收了那巨額遺產,並將其分為兩份,一小部分給了宋煜,另一部分,被我全數捐贈了。


我的病情,已經沒有治療的必要了。


人生中最後的時光,竟是宋煜陪著我。


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趴在病床邊哭得雙眼紅紅。


「姐。」他哽咽著問我,「你當初為啥不肯治療?我姐如果知道了……」


「噓。」


我躺在床上,虛弱極了。


朝他眨眨眼,我輕聲道,「那就別告訴你姐,她愛哭鼻子。」


「等我見到她了,再親自和她說。


宋煜將臉埋在床褥上,低聲嗚咽。


我則輕聲地笑了。


有些疲倦,我闔了闔眼。


今天陽光很好,像極了第一次見宋微瀾那天,她穿著纖塵不染的白裙子,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公主。


又忽然想起,曾有天晚上,我縮在被子裡看鬼片,想看又慫,眯著眼睛看時,床上忽然爬上一個人。


是宋微瀾。


她輕手輕腳爬上來,分走我一隻耳機,扯起被子蒙住我倆的腦袋,輕聲說道:


「一起看吧,我也害怕。」


那天夜裡,兩個瘦削的姑娘縮在宿舍上鋪的床上,蒙著被子被一部國產鬼片嚇得瑟瑟發抖。


那時的她們,二十來歲,人生最好的年紀。


那時我們曾彼此約定——


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老到七八十歲沒了牙,還要坐在一起喝下午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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