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皇把江山的希望，寄託到了我身上。
我瑟瑟發抖，該不該告訴他，我愛的是個太監。
父皇：「6。」
1
我在宮裡散步的時候，碰見個年輕英俊的侍衛。
他眉眼凌厲，寬肩窄腰，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聽見牆腳傳來激動的聲音。
「看到沒有？她的取向就完全沒問題！朕就知道！」
沒錯，是我的父皇。
他已經尾隨我好幾天了。
隻要我和宮女談笑，他就念叨彎了彎了。
隻要我和侍衛對視，他就大呼直了直了。
一會兒彎，一會兒直。
我不知道父皇又在抽什麼風。
他甚至讓人在我的殿後種了片竹林。
我問父皇這是何意。
他說：「這叫要多直有多直。」
我開始懷疑，父皇有事要交給我。
父皇眼含熱淚，握著我的手：「答對嘍。」
我明白了。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父皇，是要我去和親？」
聽說強盛的周朝，
派了太子來訪，要我朝和親，但父皇還沒答應。父皇就三個子女，皇兄，皇姐，和我。
皇兄從文，皇姐從軍，也就我相對合適。
父皇眉頭一皺：「和親？不不不，你可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夕陽西下，他負手而立，回首看我。
「朕觀察你數日，打算把江山交到你手中。」
我沉默了。
首先，我沒這個志向。
其次，咱們是有太子的。皇兄從出生就被立為太子了。
最後，我無所事事，遊手好闲，怎麼就讓你相中了呢？
「父皇，太子哥哥，他知道嗎？」
父皇想起了傷心事，他語氣悲痛道：「太子……」
他撲到我肩膀上，哭得悲痛不已。
我慌了。
哥哥，他死了？
父皇抬起頭來：「沒死。但他無緣皇位了。」
皇兄性情溫柔，德行俱佳，到底怎麼得罪父皇了？
但顯然父皇是不會說的。
「父皇，沒有太子，還有皇姐。」
皇姐在軍中頗有威望，性情灑脫。
父皇閉了閉眼：「你皇姐也……」
他眼角已有淚痕。
這不對啊，我昨天見過皇姐，她好得很呢。
她還在御花園裡，給準太子妃陳姐姐推秋千。
父皇睜大眼睛：「誰！你說誰？天吶，陳閣老得殺了我。」
他話說到一半，急衝衝地走了。
不是啊，爹，你說傳位於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我一跺腳，跟了過去。
2
父皇衝到皇姐的宮殿，皇姐正在殿中教陳姐姐舞劍。
陳姐姐撫琴的手，握不住長劍。
皇姐就手把手教。
父皇急得大喊：「給我松手！」
陳姐姐當時就松了手。
那劍被借力甩出去。
皇姐飛起兩步，握住劍柄，反手挽個劍花，幹淨利落。
陳姐姐星星眼：「殿下好厲害啊。」
父皇無語至極：「……這又讓她裝到了。」
父皇連夜把陳姐姐送出宮了。
他讓皇姐別打人家主意。
皇姐推劍入鞘，發出清脆的聲音。
「父皇，您多慮了，兒臣很受歡迎的。
」她從桌上扔出個折子。
我一打開，好家伙。
早上是李尚書府千金約看日出，中午陳侍郎妹妹約吃飯，晚上劉統領女兒約觀燈。
連著七天，我姐行程都約滿了。
看得出來，我姐在圈子裡很搶手。
父皇不敢相信，一把搶過折子，瘋狂翻頁中。
「難怪你哥一直找不到對象。朕現在嚴重懷疑是你把他的路都堵死了，才導致他……」
父皇一提起皇兄，已經有哭腔了。
皇姐無語。
我附耳過去：「姐，哥到底怎麼了？」
「我也是聽說啊，好像是戀愛了。」
皇姐是聽陳姐姐說的。
近日父皇快訂下陳姐姐當太子妃了。
皇兄聽說後，便和父皇坦白，自己心有所屬。
他還專門找陳姐姐道歉，表示自己並不知情。
陳姐姐當面表示：「哦，知道了。」
事後她找皇姐一頓哭訴，甚至獨佔了一天檔期。
不過皇兄連陳姐姐都沒看上，那他看上哪家姑娘了？
皇姐挑眉：「也有可能，
不是姑娘。」我領悟了關鍵：「難道是……」
皇姐閉眼示意。
聽說父皇逼問了半天，太子也不肯說出奸夫是誰。
「咱家是真有皇位要傳的。既然你不行，那我就要傳給別人。」
父皇一開始找到了皇姐。
皇姐這邊更熱鬧。
那天被她放了鴿子的幾家姑娘，一齊找進宮來了，說陳姐姐是小綠茶。
父皇人都看傻了，才把算盤打到了我頭上。
皇姐和我說：「那恭喜你了。」
我感慨道：「那我可能也不行。」
父皇的哭聲沒了。
他停下擦拭眼淚的雙手，圓圓的眼睛，大大的不解。
「你，又是什麼情況？」
3
「我喜歡的人，在生育方面有些困難。」
父皇松了口氣。
「嚇死我了，讓太醫院給他治就是了。」
我心虛地盯著腳尖。
「他吧，應該治不好，是受過硬傷的。」
皇姐沉思半晌：「他是不是還有份穩定的工作？還穿統一的制服？」
姐妹懂我啊。
父皇讓我把人帶來，讓太醫院看看。
我拒絕了，因為我是暗戀。
父皇更覺得奇怪了：「暗戀，你怎麼知道人家不行？難不成他是太監？」
他以為自己很幽默。
但突如其來的安靜，讓他慢慢笑不出來了。
我鼓起勇氣道：「雖然說是太監，但他真的很優秀。」
父皇打斷了我：「住口！你懂什麼是優秀嗎？」
他拍了拍手。
常年跟隨父皇左右的李公公，帶著打工人的怨氣迅速出現了。
「陛下，又怎麼了？」
「這才是宮裡最優秀的太監！」
父皇把李公公推到我面前：「你喜歡嗎？」
李公公眼裡突然有了光：「我終於，可以換主子了嗎？」
我都不敢和李公公對視，急忙低頭否認：「不喜歡，不喜歡。」
李公公遺憾道：「誰年輕的時候，不是容色傾城？」
父皇一揮手，李公公消失了。
果然是最優秀的太監。
父皇堅持要把皇位傳給我。
因為皇兄和皇姐的取向是不能更改的。
而我喜歡太監，隻是走進了誤區。
因為沒有人的取向會是太監。
而且如果我再提太監的話，他揚言要把李公公送給我。
那我再也不敢了。
4
父皇在朝堂上的動作很快。
他以皇兄身有隱疾為由，廢立太子，擇立我為皇太女。
皇兄並無異議。
父皇馬上給我張羅男寵，防止我沉迷太監。
這個任務交給了錦衣衛。
暮春時節，指揮使江行舟專程趕來，為我籌辦此事。
那時我正在獨自蕩秋千，一時停不下來，氣氛微妙又尷尬。
江行舟出手握住秋千繩。
我低著頭，心跳加速。
兩年前，我不慎落水，是江行舟把我救起來的。
冬日的湖水寒冷徹骨，腰間被大力扣住。
我的臉浮出水面，正好對上那雙冷淡的眸子。
湖水從他的額頭，順著眉眼，淌到下巴上。
水面起起伏伏間。
夕陽的餘暉被折射成潋滟水光。
令人目眩神迷。
江行舟就是我的那位心上人，哦不，
心上太監。西廠錦衣衛也是太監，但我還是暗戀江行舟。
秋千漸停。
江行舟松開了手。
「殿下，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我不想給他添麻煩，就說好看就行。
過了兩天，江行舟帶回來四個人。
高矮胖瘦，應有盡有。
我極為震驚：「我怎麼跟你說的？」
「殿下說好看就行。」
我更疑惑了：「這幾個哪裡好看？」
江行舟一臉正經：「殿下，你好好看。」
我還好好看。
個子高的像竹竿，衣衫下擺短半截。
個子矮的像黑炭，今天穿了一身白。
胖的就不說了，沒必要傷害人；但是瘦的那個，我想喂他半碗米飯。
江行舟沉思半晌：「難道在場這麼多人，沒有殿下看上的嗎？」
當然沒有啊。
江行舟失望地走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都在突破我的審美底線。
甚至讓我懷念起高矮胖瘦四人組。
江行舟嘆氣道：「殿下請節哀，那四個已經找到媳婦了。
」我轉頭注視他，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難道，我一個皇太女，連個美男子都找不到嗎？
江行舟也怔了怔。
他連忙拿出手帕，遞給我擦眼淚。
「公主，臣開玩笑的。那個矮的還單著呢。」
「……滾。」
父皇也忍不了了，他說錦衣衛辦事不力，把江行舟打了一頓。
本來隻是斥責，但江行舟在父皇面前，堅稱他找的都很好看。
父皇就問他，那你覺得自己長得如何。
江行舟想都沒想：「臣奇醜無比。」
父皇氣得半死，讓人打他，打到他承認自己好看為止。
後來人都暈過去了，嘴還是硬的。
父皇就把這件事情交給了他的心腹——李公公。
5
大晚上的，我回到寢殿。
李公公獨自站在殿內。
我腳步一停，對未知感到恐懼，聲音微微顫抖。
「告訴我，你安排人了，對吧？」
李公公指了指床。
「人在床上，殿下想什麼呢？」
還好還好，隻要是別人就好。
我衝到床邊，掀開被子。
此人眉眼凌厲，身材極好，手腳都被綁住，嘴也被堵了。
他的眼神氣憤無比。
我總感覺哪裡見過他。
「他就是公主殿下走在路上，多看了一眼的侍衛啊。」
李公公非常得意：「看我這工作能力，凡是主子們留意過的人或事，奴才都是過目不忘。」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他。
我當時為何多看他一眼來著……
啊！我想起來了。
趕緊讓李公公走人。
然後把那人嘴裡的布條拿了出來。
他情緒激動，呼吸急促，眼尾泛紅。
「這就是貴朝的待客之道嗎？」
「周太子，多有得罪，這完全是誤會啊。」
我多看他一眼，是因為他就是來和親的周朝太子。
任誰看到相親對象打扮成侍衛，都會多看一眼吧。
周太子明顯被下藥了。
所以我雖然很抱歉，但還是要繼續綁著他，保證自身安全。
我又堵住了他的嘴，用被子把他遮好了。
今晚先這樣，
明天再把人送走。突然有人翻窗而入，嚇得我坐在床邊，一動也不敢動。
那人穿著夜行衣，轉過身來——
竟是江行舟。
周太子察覺有人來了，在被子裡拼命掙扎，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場面十分尷尬。
江行舟耳聰目明，卻好像察覺不到。
他問我：「殿下，你覺得臣長得好看嗎？」
此話一出，周太子不掙扎了。
可能是無語了。
我過於緊張，隻能假笑道：「好看啊好看。」
江行舟眉眼緩和，他剛要說話。
突然門被人猛地拍響。
「皇妹，抱歉深夜造訪，請速速開門，我有急事！」
天吶，皇兄怎麼來了？
這是什麼鬼熱鬧。
6
我給江行舟使了個眼色。
他點點頭，表示懂了。
然後一轉身去幫我把開門了。
不是，我讓你先翻窗出去啊！
門一打開。
皇兄看見江行舟，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