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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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打趣問我喜歡什麼樣的。


「高的,壯的,身體好,成績好,廚藝好,反正不喜歡他那樣的。」


我掰著指頭數,每一條都和陳淮之相反。


我故意的。


誰讓他每次都表現得很不情願。


搞得我多差勁一樣。


明明是他一開始說要嫁給我的。


結果,打開門,他就站在門外。


眼神裡滿是哀怨和受傷。


語氣憤然:


「宋時微,算我看錯你了!


「這麼多年,終究是錯付了。」


第二天,陳淮之來跟我告別。


他說陳阿姨和陸叔叔要去國外發展合作。


後來,我媽跟我說,其實是他吵著鬧著讓陳阿姨帶他去養身體。


陳淮之讓我等著瞧,他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他還罵我負心漢,說我狗眼看人低。


氣得我當場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那一年,我們十五歲。


這一等,就是十年。


等著等著,不僅氣消了,還差點把他給忘了。


12.


我看著眼前的人。


五官還是那個五官。


但是氣質和身材完全變了。


從我一拳可以打倒五個的類型,

到一拳打倒五個我。


當然,些許誇張。


發瘋胡扯到熟人面前。


即使我臉皮再厚,現在也忍不住發燙。


怪不得我媽那麼反常。


再三叮囑我穿好看點。


敢情大家都知道,隻有我是蒙鼓族。


我捏了捏耳垂。


尬笑道:


「那什麼,好久不見哈。」


他輕嘆一口氣:


「確實,再久一點就不記得我了。」


我一噎。


這孩子。


盡說大實話。


我:「那你明知道今天來的是我,怎麼穿成這樣?」


他:「沒辦法,王子誓死追隨土鱉國公主的審美。」


我:「......」


倒也不必。


我攪了攪杯裡的勺子。


「你也是被逼來相親的吧?」


同是天涯淪落人。


小時候一起被揍,長大後一起被催婚。


誰知他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當然不是,我是自願的。」


「......?」


我呼吸一滯。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看我現在怎麼樣?」


說著抬手秀了秀他的肌肉。


「......」


不是。


哥們兒你忍者啊。


一口氣憋十年。


怕不是就等著今天了吧?


我看了他半天。


實在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麼。


這舊不能敘了。


「那什麼,我先回去了。」


「等會去哪吃飯?」


兩道聲音一前一後。


他皺眉,不樂意道:


「不是吧,相親對象換成我,你連個流程都不願意走了?」


我實話實說:


「前幾個的流程也就到這步。」


我一通操作下來,別說吃飯,對方不罵我已經算很好了。


能體面地從咖啡廳裡走出去,是我最大的期望。


不知道戳中了他哪個笑點。


他勾起唇角。


看起來很開心。


「他們能跟我比?」


這麼多年,你的自信是一點沒變啊。


他想到什麼。


抱臂後倚。


「你要是想走就走吧,反正我也攔不住。到時候,我隻好跟我媽說你看不上我嘍。」


「......」


他俯身靠近,眨了眨眼。


「你也不想被文阿姨罵吧?」


我毫不懷疑。


如果我媽聽到我看不上她心目中的完美女婿,我能在二十五歲收獲一頓來自親媽的竹筍炒肉。


「算你狠。


我拎著包罵罵咧咧,上了他的車。


13.


要是能提前預知,


我寧願選擇被我媽揍,也不會跟他去吃飯!


吃完日料,送我到家門口。


我倆的電話同時響起。


陳阿姨和我媽的聲音,震耳欲聾。


「陳淮之,你要死啊,穿成那個鬼樣子!」


「宋時微,你要死啊,穿成那個鬼樣子!」


下意識轉頭。


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震驚。


陳阿姨、我媽:「看我回來不削你!」


「......」


「......」


在無數個朋友發來的幸災樂禍和嘲笑中,我勉強找到源頭。


原來我和陳淮之吃飯被偷拍了。


偷拍的視頻被熱心網友放到了某短視頻平臺。


短短幾個小時,點贊量已經破百萬。


視頻裡,我倆互相攙扶著走向他騷包亮眼的黃色敞篷跑車。


我是吃多了撐的,他是因為鞋不合腳。


明亮的燈光,照出了他的金色切爾西和我的紅色旺仔緊身衣。


高清無碼。


鏡頭的最後幾秒,還特意放大了我們兩個人的臉。


評論區一片熱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年頭精神也要有門檻了?】


【豪車、美女、帥哥、非主流,一個視頻融合多重元素。】


【為什麼不邀請我加入?是因為我還不夠精神嗎?】


【我一個土狗,反思自己怎麼會刷到這麼潮的視頻。



【外面的世界已經發展成這樣了嗎?】


【起猛了,重新睡。】


【那什麼,牙有點熱,露出來涼快涼快。】


【哈哈哈哈哈笑得肚子疼。】


【為什麼要笑人家,真的很沒素質,我都是捂在被窩裡笑。】


我:「......」


丟臉丟大發了。


重逢後的矜持和尷尬被甩在腦後。


我徹底繃不住了。


咬牙切齒吼道:


「陳!淮!之!」


都怪他非要去吃什麼飯!


還要開那麼扎眼的車。


男人心虛地摸了摸鼻梁,目光閃爍。


小聲支吾:


「慌什麼,又不是第一次上電視。」


「......」


冷靜冷靜。


不就丟個臉。


可是,我媽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到我為什麼每次相親都沒成功。


這次她擺明是想撮合我倆。


要是因為我單方面搞砸了,


我回家不僅要挨罵,還有可能挨揍。


更可怕的是,


以後的相親勢如洪水。


馬德。


冷靜不下來。


我猛地伸手揪住他的領帶。


由於我沒收著勁,他沒使勁,男人精致的臉倏然在眼前放大。


額頭相撞,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擦過唇角。


男人的神情一頓。


來不及思考,我痛呼出聲:


「陳淮之,你要死啊!」


下一秒。


溫熱的手掌撫在額角,力道輕柔適中。


帶著股淡淡的柑橘香。


男人聲音無奈:


「是是是,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抬頭,一字一頓道:


「陳淮之,你要負責。」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微怔了下,耳廓漸漸漫上紅色。


眼神四處亂飄。


「這麼快,可,可以嗎?」


我伸手就給他一拳。


快什麼快!


一點責任心沒有。


再慢我小命不保。


我理直氣壯:


「你回去就說你看不上我。反正我這麼大了,不能再挨揍。」


至於他怎麼跟陳阿姨交代,那是他的事情。


隻見他的臉由紅變白,

由白變青。


失落中帶著氣憤。


像個河豚。


「那我就能挨揍了?」


死道友不死貧道。


我上下掃了掃他的身材,淡淡道:


「你現在皮厚,抗揍。」


「......」


他冷笑:


「宋時微,你笨得像豬一樣,明明有更好的辦法,就不能說我們兩個正在試著相處中?」


「......」


「你非要這麼說,那也不是不行。


「還能幫我擋擋相親,讓我消停一陣。」


我默默補充。


「當然,這可是你自己提出來的,別又搞得像是我強迫了你。」


他按了按太陽穴,眼角抽搐。


「什麼叫又?」


我冷笑:


「呵呵。」


14.


按陳淮之說的話術,我跟我媽交代。


成功躲過一劫。


我媽笑得燦爛,她說她就知道我倆有情況。


半點不見幾個小時前還要削我的模樣。


可能是被陳淮之氣得。


晚上,我怎麼也睡不著。


網上沖浪看到一段話,特別應景。


幹脆復制下來。


發了個朋友圈:


【真正浪漫的不是坐跑車,而是我坐在電瓶車後座,

因為風大,你側頭聽我說話。】


平等地嫉妒每一個會開車的人。


因為我殘廢般的車技,我媽說我到現在隻配騎電驢。


沒過兩秒,頂部出現一個小紅點。


陳淮之評論:


「然後因為沒戴頭盔,你倆被交警騎摩託車追,罰款六十。」


我:「......」


你這張嘴,捐給寺廟都嫌有損功德。


15.


第二天。


我是被陳淮之吵醒的。


他把門鈴摁得比我的命還急。


幸虧這一層就住了兩戶。


除了我,另一戶不知道被誰買了,一直沒人住。


我面無表情。


「你最好是有什麼急事。」


他腰間系著圍裙,握拳輕咳。


「喊你吃飯。


「文阿姨說你吃飯不規律,我媽讓我多照顧照顧你,不得不從。」


行吧。


自從畢業後,我就搬出來自己住了。


靠著自己畫畫賺的錢,買了一套三室一廳。


我出錢買的窗戶,剩下全靠父母。


獨居雖然自由自在,


每天吃完睡,睡完畫,


但是作為全職漫畫師,


作息顛三倒四是常態。


又懶又不會做飯,

除了我媽過來突擊檢查的那幾天,我會在冰箱裡囤些菜做做樣子,平時吃的都是外賣。


再好吃也膩了。


「去哪吃?」


「我家。」


他往旁邊挪了一步,露出對面敞開的大門。


室內裝修簡約,一看就是剛住進去的。


我看著他,帶著一絲不確定。


「對面是你家?」


他點頭。


「你說巧不巧,我也是剛知道我倆買在一起了。


「不為別的,主要是覺得這地風水好。


「人少,安靜,還靠海。


「那麼多房子,我就覺得這地住著最舒服。


「果然,我們眼光都不錯。」


我:「......」


我就隨口一問,你擱那當上房地產銷售了。


以前沒見你話這麼密。


我懷疑他做的飯狗都不吃。


他說我狗眼看人低。


「......」


這話似曾相識。


廚房的湯好了,他讓我坐著,自己去端。


桌上整整齊齊擺著油燜大蝦、紅燒排骨、板慄燒雞、香菜牛肉、清炒西藍花、手撕包菜、酸辣藕丁、幹煸四季豆。


看著色香味俱全。


他端著玉米豬蹄湯,

放在中間。


我驚訝道:


「今天過年?


「還是你要結婚了?」


他無語。


「.....」


眉梢輕佻,嗓音含著幾分高深莫測。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得。


又是一口憋了十年攢出的勁。


我是抱著挑刺的心理下筷的。


結果發現,出乎意料的好吃。


他驕傲地看我一眼,眉梢帶著得意的神色。


好像在說「打臉了吧」。


我故意拖長了音調,不屑道:


「就這?」


「......」


他一噎。


頓時像斷了屏的孔雀,深受打擊。


我憋著笑。


對不住。


實在看不得你那張狂的樣。


16.


陳淮之太照顧我了。


照顧得過了頭。


他不讓我點外賣。


說我年紀也不小了,要多注重身體健康。


我:聽我說,謝謝你。


每天一到飯點,我家門鈴就響。


比外賣員還準時。


一天三頓,頓頓不落。


硬生生糾正了我的作息。


要不是看在他做飯好吃的份上,我早就揍他了。


我也不好意思白吃,想給他錢來著。


但是陳淮之當時臉色就拉下來,

他說我羞辱他。


我:6。


一開始我還很客氣地說「謝謝」「辛苦了」「麻煩了」。


但他這人性子怪,聽不得客氣話。


我說一句「謝謝」,他能陰陽我十遍。


後來的我:


「陳淮之,飯好了沒有?」


「陳淮之,到飯點了。」


「陳淮之,我明天想吃可樂雞翅。」


......


一段時間下來,相處得越來越自然。


仿佛我們中間沒有缺失這十年。


無論多久沒聯系,我們還是我們。


17.


我更新的漫畫被讀者吐槽了。


她們懷疑我是不是沒看過男人的身材。


畫得一點性張力沒有。


我這人擅長走劇情,你讓我搞瑟瑟,我是真搞不來。


為了更新,我打算找個男模特現場觀摩,找找靈感。


鬼使神差地,腦海中浮現一個身影。


我一邊暗罵自己下流,一邊又忍不住順從本心。


畢竟,他現在的身材看著是真不錯。


「陳淮之,你說我們還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他不置可否。


「那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就是,做我的模特。


怕他聽不懂,我又補充了一句:


「脫衣服的那種。」


他正喝著水,一口噴了出來。


嗆得臉紅脖子粗。


我拍拍他的後背給他順氣。


「行不行?給句準話。」


他啞著嗓子:


「不行。」


「陳淮之,你這就不道義了。


「你還記得是誰小時候一見面就把最心愛的寵物送給了你,是誰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留給你吃,是誰在你吃不下飯的時候幫你吃,是誰每次和你一起挨揍,是誰處處護著你,是誰在口袋裡隻有五塊錢的情況下,仍然給你買了一隻四塊錢的雪糕!


「這些,你難道都忘了嗎?」


越說越慷慨激昂。


越說越群情激奮。


聽到後面,陳淮之的表情已經麻木了。


「宋時微,你這段話都說了多少遍了?」


招不在多,有用就行。


我期盼地看著他。


他扭過頭,眼神閃躲。


沒說拒絕,但姿態已經表明。


莫名的煩躁在心裡升起。


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算了,我找別人去。」


我轉身就要走。


突然被一股大力拉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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