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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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東西交給江惜之後,這些人就去擔當守衛了。


  那塊石頭還是比較大的。


  比江惜的手掌大。


  不過上面的雕刻的確相當漂亮,很多細小的筆觸,沒有一絲敷衍。彩石中本身就有的大團灰紅之色,就演變成了現在落在園區內的紅色灰燼,帶著一點尾焰。


  一旁的男人早就已經把那個滂臭的瓶子收好了,但大家還是不敢離他太近。


  於是他隻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問:“這麼塊石頭,真就能裝下外頭那麼多怪物?”


  江惜點了下頭。


  “這要怎麼收啊?跟銀角大王收孫悟空一樣收嗎?”男人都替他們愁上了。


  “孫悟空是誰?”江惜問。


  男人驚呼出聲:“這你都不知道?”


  宮決也覺得有些怪。


  不過江惜並不糾纏這個問題,她看著石頭說:“我要把它們引回來,然後囚-禁起來。隻是不知道古國的符咒,能囚-禁外國的神嗎?


  話是這麼樣說,江惜的臉上卻沒有半點擔憂的表情。


  男人接聲喃喃道:“那也得能先引回來才行啊。咱們這兒古代的神仙貪吃香火,不知道這外國的神仙又貪吃什麼樣的供品?”


  程冽接聲道:“他們喜歡酒宴。北歐也有供奉神明的習俗,但各地的供品不太一樣。大致歸納一下,供奉給Odin的通常是酒,Frigga是鮮花,Freyr是農作物,因為他是豐饒之神,Tjatse是貝類,他是海洋之神……”


  “這會兒上哪兒去弄這些東西啊?”男人都替他們發愁。


  程冽看向了宮決。


  宮決猶豫了下,還是說道:“這個我也能……”


  江惜卻搖了搖頭:“它們冒犯了我們,怎麼反要我們獻上供品?”


  江惜問程冽:“它們有什麼敵人嗎?”


  “霜巨人是他們最大的敵人。”宮決接聲。


  他對北歐神話也多多少少聽過一點兒,

隻是沒程冽了解得那麼細致而已。


  “霜巨人?”那是什麼東西?江惜心想。


  這次還是程冽開口:“霜巨人的始祖長著六顆頭,是巨人尤彌爾的子嗣……”


  程冽話還沒說完,江惜說:“六顆頭啊?有九顆頭的可以嗎?”


  哈?


  男人聽得呆了呆。


  這怎麼還比上誰的頭多了?就算真有九顆頭的怪物,那從哪兒來找過來啊?


  江惜心裡已經有主意了,她問:“有刀嗎?”


  男人馬上從身上摸出了一把多功能折疊刀,遞過去,還問:“您要這個幹什麼?”


  江惜展開折疊刀,看了看刀刃。


  很幹淨。


  幹淨得像是從來沒有使用過。


  滿意的江惜挽起袖口,捏住折疊刀,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經在小臂上劃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江惜!你幹什麼?”


  “江惜!”


  宮決和程冽,一個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個抓住了她手中的刀。


  “我去,這這這……”男人都給嚇結巴了。


  冷汗瞬間竄上了他的整個後背。


  完了。


  刀是他給出去的!


  這不得把賬算他頭上?


  “松手。”江惜對程冽說。


  程冽對上她的目光,緩緩收回手,蜷起了手指。指間隱約漏出三兩點血跡。


  “你也松手。”江惜看向宮決。


  宮決尷尬地收起手,還不自覺地捏了下指尖。


  “我要畫召喚陣法,你們最好走遠一些。”江惜說。


  原來是為了畫陣法啊。


  宮決松了口氣。


  等等,召喚陣法?


  宮決心頭一凜,對江惜的認知頓時又被抬到了另一個高度。


  他緊緊抿著唇,沒有再出聲,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有種奇異的期待。


  而這頭程冽開了口:“我們要留在這裡,避免你失血過多。”


  男人馬上幫腔:“對啊對啊,還得提防破傷風呢……”小姑娘到底什麼來頭啊?

他捉摸不透。


  江惜也沒有再說什麼。


  有殷老先生在她的背後作依仗,她現在不用怕別人識破她巫女的身份了。


  江惜走到窗戶前,拉開窗簾,蘸著自己的血就開始在窗玻璃上“作畫”。


  她輕輕抿著唇,精致的面龐漸漸由粉白變為蒼白。


  她好像不知道疼一樣。


  這一幕……真夠瘆人的。


  男人倒吸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們終於聽見了江惜的聲音:“好了。”


  宮決回頭大喝一聲:“醫藥箱!”


  但他怔了下。


  因為他發現程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找去了。


  宮決用力抿了下唇。


  他太習慣對別人去發號施令了,竟然忘記了自己去動手。


  宮決拔腿走到另一邊,也開始翻箱倒櫃。


  一般來說,因為是為運動員準備的酒店,房間裡應該準備有醫藥箱,以應對突發情況。


  男人:?


  他從自己隨身的大包裡,動作熟練地掏出碘伏、消毒棉球、繃帶……


  “不用找了。”他說著,就趕緊小心翼翼地給江惜消毒、包扎起來。


  宮決回頭一看,不由嘴角一抽。


  程冽上哪兒找來的人?這人到底是幹什麼的?跟百寶箱似的。


  這頭江惜看了看男人的動作,覺得他還算是個伶俐的人,這才問起:“你叫什麼?”


  男人卻回頭先看了一眼程冽。


  程冽點了下頭。


  男人馬上說:“我叫費光,您叫我小費就行。”


  宮決看了看他臉上那一圈兒胡子。


  小費?


  江惜倒是從善如流:“嗯,小費。加個微信。”


  這下程冽和宮決全都盯住了他。


  費光一驚,也有點想,但又不太敢,背後冷汗都快冒出來了。他隻能結結巴巴地轉聲說起另一個話題:“您畫的這個陣法,它真能召喚出東西啊?”


  江惜點頭。


  有了之前幾次的經驗,

江惜這次特地還畫上了一個定位符。免得把人召喚過來了,卻是身在另一個城市,找她都得找半天,更別提來這裡了。


  所以這次她用的血也比較多。


  “起風了。”程冽突然開口。


  費光望向窗外。


  風從窗戶的一角灌進來,吹動窗簾發出呼呼的聲響。


  還真起風了。


  再看外面那些飄飄蕩蕩落下來的塵焰,都被吹得狂舞起來。


  一股冰寒的涼意瞬間竄上了他的背脊。


  “來……來了?”費光不自覺地問出聲。


  “應該是。”江惜的語氣還很平靜。


  漆黑的夜色之下。


  一個穿著破衣爛衫的人緩慢地行走著。


  不像個乞丐,而像個從古典畫卷裡走來的文士。竟然有種說不出的從容和優雅。


  如果再仔細盯著他看的話,更會發現他身上穿的衣袍,在變成破爛之前,應該是相當精美的。


  上面用血紅色的絲線,繡著繁復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花鳥魚紋,又像是堯舜禹時期的字符。


  他不知道走出去多遠。


  那愈來愈烈的風掀動他身上的衣袍。


  他走到了路燈的面前。


  或者準確來說應該是,路燈擋住了他的去路。


  因為下一秒鍾,他抬起血跡斑斑,甚至是指骨外露的手,一拳打了上去。


  路燈應聲而倒。


  柱身變形,留下了相當明顯的痕跡。


  然後他跨過了路燈,繼續往前行去。


  四周怪異的景象沒能吸引走他半點的目光。


  他隻是注視著,注視著那前方落下巨大陰影的高樓。


  可是又一個東西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看了看那個東西。


  是一條巨大的蟒蛇,浮動在半空中,一半身子還是虛影,一半身子卻已經化成實質。


  這個衣衫褴褸的男人沒有露出半點恐懼的表情。


  也沒有像看見路燈那樣的不耐煩。


  他甚至露出了點笑容。


  他抬起手,

抓住了大蛇的蛇尾,然後猛地一抽。緊跟著從他的脖頸處冒出了一顆腦袋,又一顆腦袋……


  這時候其中一顆腦袋張大了嘴。


  他就這樣把大蛇塞進了嘴裡。


  蛇尾還不甘地擺動了兩下。


  但這個男人的嘴就仿佛是個無底洞,他卷住蛇尾往裡一推,大蛇就沒蹤影了。


  男人雲淡風輕的,連個嗝都沒有打。


  這一路走過,能吃多少,吃多少。


  但凡長得奇形怪狀些的,都進了他的嘴。


  “臥槽?什麼b動靜?”費光拉著窗簾,瞪著酒店外面。


  對面的牆面上,映出了一道拉長的人影,還有一頭大狗的影子。


  大狗啊嗚啊嗚狂吼兩聲,影子在牆面上掙扎。


  然後就和人影漸漸重疊了。


  “跟他媽恐怖片似的。”費光趕緊牢牢拉上了窗簾。


  這時候站在牆根的男人,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然後抬頭望了望上空。


  這時候無論是手持長槍的神王,

還是帶著寶劍的弗雷……他們終於注意到了這個詭異的男人。


  他們垂下冰冷的眸子,盯著男人,和男人的那幾顆多出來的頭。


  男人沒有絲毫畏懼,甚至那張覆著血汙的面龐都沒有一絲表情的變化。


  隻是他的身形瞬間拔高。


  與神王比肩。


  然後他開了口,用的卻是古語。


  他在試圖問路。


  可周圍這些來自異國的神明們,隻是冰冷地注視著他。


  下一刻。


  有人拔了劍。


  男人不悅。


  這些蠢物聽不懂嗎?


  就在他要動手的時候……


  江惜走到窗前,拉開剛才被費光拉上的窗簾,再推開窗戶,對著外面那道長長的影子,低聲喊道:“著雍,這裡。”


  男人的身軀一頓,他轉身扒住了窗戶,屈指就要去捧窗內的少女。


  江惜:“……我不出來,你進來。”


  叫做“著雍”的男人彎下腰、低下頭,試圖伸一顆腦袋進去。


  費光:“我的媽!我要昏了!”


  江惜皺眉:“從大門進來,大門在下面。”


  著雍這才變回了正常人形的大小。


  拔劍的異國神明頓時揮了個空。


  著雍轉身尋找起酒店的大門。


  那些異國的神明就跟上了他,拔劍的拔劍,揮拳的揮拳……一擊不成,二擊還不成。不知不覺跟在他屁股後面的“東西”就越來越多了。


  終於,他找到了最近的門。


  門是感應式的旋轉門。


  著雍不太能理解這東西怎麼進入……


  他眼看著旋轉門轉了一圈兒又一圈兒……


  然後直直走上前去,把這東西撞倒了。


  玻璃碎了一地,發出哗啦的聲響。


  江惜從電梯出來,走到大廳,看見的正是這樣一幕。


  著雍立刻站在那裡不動了:“大巫……”


  他的嗓音生澀嘶啞,像是已經千百年沒有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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