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到有一回，我發燒到 38 度，因為第二天約好了要見客戶，所以還是兢兢業業去上班。
結果人都到了客戶公司樓下，卻被顧淮發現了我發燒的事。
他硬是客戶都不見了，非帶我去醫院。
我跟他說沒事，才 38 度。
還開玩笑說，我是鋼鐵達人，高燒不下火線。
他卻正色表示，人病了就得休息，不好好休息，就沒法好好工作。
那天，他陪我在醫院掛了號，取了藥，又親自將我送回家，還給我熬了一鍋八寶粥，囑咐我一定要按時吃飯。
我喝著八寶粥，心裡想著這麼好的老板，我把命賣給他都行。
從小到大，顧淮是第一個認真對待我生病的人。
我願意為他赴湯蹈火。
入職第四個月，我正式放棄了考研，在顧淮公司盡心盡力。
公司第一個百萬大單就是我籤下的。
當時，我糾纏甲方的對接人將近兩個月。
對方煩不勝煩，
終於答應跟我們見面。我和顧淮做了萬全的準備，結果一見面，對方卻指著桌上三大杯白酒說：「讓我看看你們的誠意。」
顧淮當場就要發飆。
我拉住他的手，仰頭將那三杯酒咚咚灌下。
然後人就倒下，直接進了醫院。
我醒來時，便看見顧淮正紅著眼睛守在床前：「唐棠，為了我，不值得……」
當時公司已經三個月沒開單了，再沒有單子，連下個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顧淮知道，我這麼拼都是為了他。
但為了不讓他落面子，我還是開玩笑表示：「誰ŧü₄說我是為了你，這單要籤下來，老娘的提成一分都不能少。」
顧淮便笑了，溫柔地望著我：「好，都給你。」
後來那個客戶去醫院看我，當場籤了合同。
她笑著說：「小姑娘有魄力，為了合同既然能豁出命去，我信你肯定能好好幹活。」
而公司也靠那 100 萬的合同，度過了最困難的時候。
而我出院的時候，
顧淮給我買了九十九朵玫瑰衝我表白，他說他確定我就是他要找的人生伴侶，問我願不願意做他的女朋友。我答應他之後，他抱著我在原地轉了好幾圈，鄭重向我承諾：「唐棠，我顧淮發誓，這輩子絕不負你！」
那晚，他還說，從今以後，公司就是我們兩個人的孩子……
想起這些，我的心都在顫抖。
我不知道，從前那個有著赤子之心的男人，與眼前這個滿嘴都是狡辯之詞的市侩商人，哪個是真實的他，哪個又是他一直以來戴著的面具。
顧淮不再看我。
他轉過身去，重新望向窗外的黑暗。
「唐棠，正因為料到了你現在這個反應，所以我才瞞著你。
「有些話，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人生每個階段的追求都不一樣，曾經我們志同道合，所以一起走過了一段難忘的旅程。
「到現在，既然我們的目標已經有了分歧。我想分開，或許對我們是最好的結果。」
我震驚地望著顧淮，
訝異於他竟然能將負心之言講得如此清新脫俗。昔日那個宛若傳銷頭子的中二少年果然成長了。
我冷笑問道：「看來顧總果然攀上高枝了。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真的愛許佳顏，還是愛她的背景？」
顧淮頓了頓，才說：「有錢人家出身的女孩，跟你這樣普通家庭出來的女孩不一樣，她們算計得少。
「跟你在一起的很多時候，我總覺得如芒在背。
「就像我們在一起那麼久，公司該你的提成，你要得一分不少。
「有時候，你算計得讓我害怕。」
我笑出了眼淚。
原來Ṫŭ̀₊，顧淮一直是這麼想我的。
在我為他衝鋒陷陣的時候，他一直擔心提防著我。
「顧淮，謝謝你讓我認清了你的真面目。」
4
而這個時候，有人推門徑自進來。
是火紅玫瑰許佳顏。
她伸手挎上了顧淮的胳膊，親昵地衝他眨了眨眼睛：「阿淮，怎麼談了這麼久，該不是唐小姐對你糾纏不清，
不肯放手吧？」不待顧淮回答，她又挑眉望著我，「還是說，唐小姐要得太多？
「唐小姐，做人不能貪得無厭哦。
「你一個小鎮來的女孩，能在大城市買車買房，這些年靠顧淮掙得已經太多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搞得那麼不體面，在我裁掉你之前，自己離職吧。」
我不理會她的喋喋不休，直接揚起手，抽了顧淮一個響亮的耳光。
而顧淮，因為猝不及防，並未躲閃。
霎時，他的臉上就多了五個紅指頭印。
他惱怒地望著我：「你瘋了？」
我說：「這一巴掌，是為我曾經錯付的感情打的。
「至於裁員，我等著你們的手段。
「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們。你們真是天造地設，一對垃圾！」
說完，我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第二天，我去上班，發現我的辦公室已經被許佳顏佔了。
我的私人物品，被裝進兩個小小的紙箱裡，擱在桌子旁邊。
許佳顏得意洋洋地望著我：「電腦是公司的，
你的私人物品，都在這裡了。「當面清點清楚吧，可千萬別說公司偷了你的東西。」
我昔日的下屬，全都義憤填膺地望著她。
我安撫地衝大家點頭，平靜地坐在許佳顏對面：「直接談賠償吧。」
我在公司已經工作 6 年，作為副總的基本年薪是 60 萬。
按照最低的賠償標準，應該賠我 7 個月的工資，35 萬。
但許佳顏拿出的離職協議上，補償金隻有一個月工資。
她雙手環臂，高高在上：「我還是那句話，做人不要貪得無厭。
「你要是同意籤，就乖乖走人。
「你要是不同意，大可以去仲裁。
「不過我想，你總不希望在新東家做背調的時候，聽到什麼不好聽的話吧。
「比如，你這個副總，可是靠著跟老板睡覺上位的呢。
「沒有公司喜歡你這樣靠潛規則上位的女性吧。」
我笑了，許佳顏做事，可真是趕盡殺絕。
她是知道怎麼拿捏普通的職場女性的。
可惜，我並不是初出茅廬的小女孩。
在來公司之前，我剛剛見過我最大的甲方：東方集團的老板陳女士。
陳女士就是當年我第一個一百萬的合作方，與我有著 5 年的交情。
5 年前，東方集團正是靠著我帶的廣告團隊，坐上了飲品類快消品的第一把交椅。
此後，我們的合作一直很愉快，東方每年籤給顧淮公司的合同，都在兩千萬上下。
其實早在一年前，她便邀請我入職東方，說可以為我專門成立一家廣告公司，這樣既節約她東方集團的成本，也可以為我個人實現更大的價值。
可彼時的我，為了和顧淮的納斯達克之約，對此委婉拒絕了。
昨夜，我找了陳女士懇談。
我開誠布公地問，一年前的話，還是否作數。
陳女士大笑，說隻要我願意，我唐棠隨時都是東方集團全資子公司的 CEO。
「隻等你處理好和顧淮那邊的離職事宜。」
我將離職補償協議拍到許佳顏面前，
同時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衝她搖了搖：「你作為主管人事的副總，沒有 HR 教過你，跟員工談離職前，先沒收對方手機嗎？「你猜這份錄音公布出去，是對你的影響大還是對我的影響大？」
許佳顏氣急敗壞：「你陰我？」
我搖搖頭：「不不不，是你自己又蠢又壞而已。7 個月的賠償，一分都不能少，否則我不介意送你上頭條。」
許佳顏氣到臉色都變了。
而我隻是氣定神闲地望著她：「就你這樣的專業能力，我真為公司的前途憂慮啊。
「感謝你提前開了我，許女士，我們江湖再見。」
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裡面傳來噼裡啪啦砸東西的聲音。
想來，許佳顏要被我氣死了。
而我迎頭撞上聞訊趕來的顧淮，他一臉不贊成地看著我。
「唐棠，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何苦為了這麼點錢，把事情做絕。
「惹惱佳顏，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以她的背景，可以讓你在這個圈子裡找不到任何工作。
你還有房貸要還，利害關系不用我跟你說了吧。」縱然我已經對顧淮死心，但他此番發言還是讓我對他「刮目相看」。
原來，他的底線這麼低，已經不配做人了。
我笑了：「可惜我跟你不一樣，我對做狗沒興趣，好好給你的大小姐當狗吧。」
我將戴了六年的工牌摘下來，隨手扔進垃圾桶。
與他擦肩而過，沒再看他一眼。
顧淮，再見。
不出意外的話，下一次再見，我就是他公司最大的甲方東方集團的對接人了。
對此，我很期待。
5
我離開春淮的時候，很多從前的同事和下屬都跟著出來給我送別。
我特意數了數，一共有 21 人。
幾乎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唏噓二字。
我一手培養起來的幾個小年輕，更是眼淚汪汪。
也是，從年會到我走，隻相隔了不到 24 小時。
其中，銷售新人魏瑩和隋曉珊當場說要跟我走。
「唐總，這麼惡心的公司，我可不待了，
你去哪我們去哪！」財務的董小姐則拉著我的手說，舍不得我。
這些昔日的戰友如此義氣，能在顧淮和許佳顏眼皮底下出來送我，我當然是很感謝，所以勸他們不要衝動。
與此同時，我開口邀請他們，當晚到本市最火的餐廳一起吃個便飯。
「晚上七點，我做東，大家都來！不做同事，還是可以做好朋友嘛。一定要來哈！」
在場的人，全都狠狠點頭。
但我知道，真到了晚上，恐怕隻有一半的人能來赴我的宴。
當下他們紛紛下來送我，隻是因為在極短的時間內，目睹了我兢兢業業卻被無情拋棄的悲慘遭遇。
焉知我的今天，不是他們的明天？
同情心和悲涼感，佔據了他們的頭腦。
而當他們回到工位，理智歸位，想想房貸車貸，很可能又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不過，能有一半人來吃我這頓飯，也就夠了。
畢竟入職東方集團，我也需要帶些用得順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