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個小丫鬟自然也不是我的對手。
吃了藥，王妃發了瘋似的要罵我，可是張口，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她萬般驚恐，掙扎了幾下。
這時候，一聲嬰兒的啼哭聲清脆響亮。
7
「生了！」
產婆驚喜之餘，還不忘瞪了我一眼。
我假裝去扶了一把孩子，產婆狠狠將我一推，連忙將孩子抱到外面。
辰王看著自己的孩子，還是掩飾不住地開心。
不過看向我時，那眼裡的殺意躲藏不住。
「你方才對我夫人做了什麼！
「寧女醫，你竟然敢害我的妻兒，你好大的膽子，來人——」
我忙將他制止：「殿下，您誤會我了，我給娘娘吃的藥，那都是能夠助娘娘順產，保孩子平安的藥。
「若是不信，可讓幾位太醫來瞧瞧。」
我攤開手掌，將藥丸給了兩位太醫。
太醫趕緊點頭：「是啊，殿下，這藥是寧女醫的秘藥，宮裡多少娘娘生產艱難的時候，
都是靠著這藥才能從鬼門關回來。「方才聽王妃娘娘叫聲悽慘，可見是難產，若不是這藥，隻怕，隻怕我們也無能為力。」
「所以，」我朝著辰王一笑，「殿下您是護妻心切，也得聽微臣辯解啊，可別錯殺了好人。」
隻是，剛才給王妃吃的那一顆，加了些會讓人暫時發不出聲音的藥。
隻要睡一覺，又能繼續說話了。
兩位太醫為我作保，辰王一口氣憋在喉嚨裡，擠出了一個難看至極的笑容。
「倒是我的不是了，寧女醫別放在心上。
「你幫我夫人順產，我應該賞你才是，這樣吧，改日我會奏明父皇，給你升官！」
不想賞就不賞，沒人逼你。
我起身告退。
兩天後，宮裡流言四起。
「我聽說，辰王妃又生了個孩子，竟然不是異瞳，難不成，辰王妃的孩子不是辰王的？」
「這怎麼可能呢！辰王妃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那孩子和辰王簡直就是一個模子上刻出來的，
肯定是殿下親生的！」「難不成因為前兩個是小郡主，而這是個小世子？所以沒有異瞳？」
「誰說那異瞳就一定會傳給孩子？辰王殿下如此俊逸，王妃愛他還來不及呢，怎麼會給他戴綠帽子？」
幾個宮女趁著貴妃午睡，在門外悄聲地討論著京裡的時興八卦。
辰王長相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因為那雙異瞳，更顯出幾分男子少有的妖魅，向來都是京中女子們津津樂道的對象。
他府裡的半分風吹草動，都能在整個京中大肆傳播。
這話，自然也傳到了宮裡。
我在門外候著，貴妃卻突然醒了，讓我去寢宮把脈。
「聽說，那辰王妃生產，是你照料的？
「外頭的宮女都在說，辰王的孩子竟然沒了異瞳，依你之見，這有可能麼？」
我疑惑地看著她，她連忙加了一句：「畢竟我也是辰王的庶母，皇家子嗣不可魚目混珠。」
我裝作了然的模樣，耐心解釋。
「我師父曾經雲遊四方，
曾跟我說過，這異瞳之症，不一定會遺傳給後代的。」隻是遺傳的概率很高罷了。
但這句話，我沒有說出來。
上輩子我死後，靈魂在宮裡飄蕩就曾聽說過，辰王此子非異瞳。
所以我才不曾拒絕去辰王府接生。
也派人在宮裡散播流言。
邊想著，我語氣越發肯定。
「而且那孩子長的與辰王似了九分，沒有魚目混珠的可能。」
而且，這王妃是因為對辰王太過深愛，求著皇上，押著自己的滿門榮耀才能成功嫁給辰王的。
她沒有私通的理由，更不會冒著這殺頭滅門的危險，隻為了一夜歡愉。
看著貴妃眼裡閃來閃去的不安定，我繼續說道：「而且這異瞳之症對身體又無害，隻是看起來不一樣罷了。
「不過師父曾傳授我了一些治療異瞳的方法。」
「隻要懷孕的婦人多吃羊肉魚蝦之類，即便生母或是生父是異瞳，生下來的孩子看起來也會和旁人無異。」
貴妃眼睛一亮：「當真？
！」察覺到自己失態，貴妃尷尬一笑：「本宮還沒聽說過異瞳還能醫治的，所以很是驚訝。」
我隻當沒注意到她的異樣反應。
「自然是真的，不過我江國異瞳者少，所以此法並不是人盡皆知。」
貴妃頓時直起了身板。
「那你且來為本宮診脈吧。」
8
在安胎藥和錦繡姑姑的照顧下，貴妃這胎自然是養得極好。
原本，我是打算不再給她用藥，可她卻自己求著我讓我再開些藥來。
我聽說，她後來還去皇帝面前求來了幾位御廚，整日變著花樣給她做安胎滋養的膳食。
當然，那羊肉湯更是頓頓都有。
而我最近也很少去宮裡，花了好幾年的俸祿，請了不少家丁，守護著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好在，貴妃和辰王似乎也相信了，我那日並沒有撞見他們的醜事。
貴妃大概還做著生下皇子，日後成為太後和辰王長相廝守的美夢。
加上她產期將近，兩個人都沒能騰出手來收拾我。
一直到貴妃生產，宮裡來了旨意，讓我進宮去陪產。
「啊！」
還沒進大殿，便聽見寢宮裡傳來聲嘶力竭的慘叫聲。
皇帝背著手，在門外走來走去，十分不安。
看見我，頓時是黑了臉。
「寧女醫，貴妃的胎一直都是由你在照顧！今日，怎麼會難產！」
太醫院的太醫跪了一地，額上冒出了冷汗。
「皇上，娘娘得的是立生之症，微臣無能！」
我提著藥箱：「皇上，容微臣進去看看！」
在皇帝的應允下，我進了產房。
貴妃躺在床上，滿身臭汗裡，一張臉慘白。
血腥氣帶著惡臭，讓我直皺眉頭。
「寧雙！你到底是怎麼為本宮安胎的！為何本宮會難產！
「本宮一定要稟報皇上，將你治罪！」
看著產道裡，嬰兒一隻發青的腳正在奮力往外伸，我淡淡道：「也不知道娘娘是怎麼了，我好不容易給您順了胎位，不過一個月，竟然胎位又如此不正，怕是保不住了。
」貴妃眉頭一皺：「保不住什麼？！」
我聳聳肩：「自然是保不住大人了，這可是龍胎，即便是娘娘死了，龍胎也不能受損。」
貴妃滿臉驚恐：「你敢！」
我嘴角一勾，露出幾分嘲笑。
「當然，娘娘若是不想死，我也能為娘娘保住性命，隻是可能要吃點苦頭，娘娘您得忍著。」
貴妃更是不安：「你要幹什麼！」
9
我看著旁邊的接生嬤嬤。
「貴妃娘娘寵冠後宮，皇上最愛的人便是貴妃娘娘，今日娘娘若是死了，若是龍胎有損，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能夠活下去。
「娘娘得的是立生之症，我來之前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胎兒的腦袋不能先出來，再耽誤下去，孩子必定會窒息而亡！
「你們中，有沒有誰在老家給牛接過生的？」
有個嬤嬤趕緊出來：「我做過！」
我看著貴妃：「牛難產的時候怎麼做，你就對她怎麼做，一定要在極短的時間內，
將胎兒順位！」那嬤嬤滿臉驚恐：「牛的產道極大，我即便是伸手進去也不會太過疼痛。
「牛畢竟是個畜生，可貴妃娘娘是個人啊，奴婢，奴婢實在是不敢！」
我冷笑一聲：「現在已經是生死關頭，你難道不想要自己的項上人頭了麼？
「你們盡管去做，我會用藥吊著娘娘的命，一定不會讓她出事！
「有什麼事情，我為你們擔責！」
話音落地，幾個嬤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就在她們朝著產道伸手的時候，貴妃突然雙腿一抖。
「你們敢！」
幾個嬤嬤愣在原地，不敢上去。
我冷冷地掃了一眼貴妃。
「娘娘，是一時的疼痛恐怖，還是丟了這條命恐怖，請娘娘好好思量。」
最後，貴妃咬著牙：「都仔細著你們的爪子，別讓本宮太疼！」
這怎麼可能呢。
要將胎兒順位，伸手進去，這疼痛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夠忍受，甚至要比分娩時還要痛苦百倍。
「啊！」
她的慘叫聲還在繼續著，聲音嘶啞到暗自啜泣，又尖叫著大哭。
她的下面已經血肉模糊，幾個嬤嬤是片刻不敢耽誤，為了保住龍胎，也是一點兒沒憐香惜玉。
畢竟，貴妃出了事我可以擔責，但誰將皇子平安接生，那可是大功一件。
貴妃幾次三番要暈死過去，我怕她出個什麼事兒，一直用銀針扎在她最痛的穴位，讓她不得不清醒。
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接生嬤嬤們欣喜若狂。
「孩子的頭出來了！」
10
頭出來了，那後面的事情也就好辦多了。
不多時，產房裡響起了孩子的啼哭。
門外皇帝的笑聲都傳了進來。
可是，兩個嬤嬤的表情都很是驚恐。
「這——」
隻見，她們手中捧著的嬰兒渾身潮紅，長滿了惡心的紅疹。
「啊！」
她們驚叫一聲，忍著惡心出了產房。
皇帝這才帶著人進來，看著孩子睜開眼睛時，兩隻異瞳滴溜溜地轉，看著他渾身皮膚惡心不已，
頓時勃然大怒。「妖物！這是妖物！」
可憐那剛剛準備睡過去的貴妃嚇得猛然一激靈，看著孩子的兩個異瞳，瞬間暈死過去。
皇帝遣散了所有宮人，隻留下我們一行太醫。
「朕的皇兒，如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太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皇上，這並不是妖物，想來是貴妃娘娘孕中多食魚蝦羊肉之物，導致上火，隻要開了藥服用幾日，也就無妨了。」
皇帝看著那孩子，怎麼也提不起自己的父愛。
「那這雙異瞳，又是怎麼回事！」
太醫人人都看出了問題，但沒人敢回答。
皇帝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甩手就走。
他似乎還帶有一絲希望，所以沒有直接發落貴妃。
但我早晚會把他這一絲希望給掐斷的。
貴妃醒來之後，召見了我。
「你，你都是故意的對不對，你當日分明就是看見了！你才會誘導本宮多吃羊肉魚蝦，讓我的孩子一生下來便如怪物一般！」
看著她憤怒的模樣，
我沒有絲毫畏懼。「是啊，娘娘找我要麝香的時候，不就是已經懷疑我了麼？
「娘娘如此狠心要我的命，我這條命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拿去的。」
貴妃咬著牙：「本宮一定會奏明皇上，揭穿你的陰謀！」
我冷笑一聲：「奏明皇上？
「你放心，我會好好為你的孩子醫治，我會讓他的皮膚如尋常孩子一般稚嫩。
「隻不過，若是皇上問起那異瞳，我可就沒有辦法為娘娘開解了……」
自從生下了這個孩子，皇上是嫌惡無比，產後未曾見過她一面。
宮裡的人都知道，貴妃娘娘大概是失寵了，即便是她想要給我抖威風，其他宮人也不怎麼理會，我平安出了承德殿。
緊接著，就被皇上的人給帶了過去。
11
「寧女醫，朕問你，貴妃的皇子怎麼會是異瞳？」
孩子身上那些膿瘡已經好了許多，但那雙眼睛，怎麼看怎麼刺眼。
我坦言道：「皇上，可能是因為貴妃娘娘身體裡有異域血脈吧，
所以生出來的孩子，才會有異瞳。」異域血脈這四個字，成功讓皇上浮想聯翩。
貴妃可是正宗的江國人，入宮為妃之前，她的身世已經被查了個清清楚楚，祖上十八代，都沒有異域血統。
這江國有異域血統的人，他知道的，可不就隻有淑妃和辰王那好大兒麼。
頓時，皇帝咬著牙，揮了揮手，讓我退下。
我慶幸他沒有點明，否則，我知道皇家醜事，隻怕也是不能從這裡活著出去。
當天晚上，我聽說皇帝就將辰王賜死，家眷全部流放。
第二天早上，在刑場上，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被套上了刑具。
她驚恐地看著五匹烈馬：「皇上，臣妾是清白的！
「皇上，求求您，看在臣妾伺候了你這麼多年的份上，就饒了臣妾吧！
「皇上！求您了！」
等來的不是皇帝開恩，而是烈馬奔騰。
撕心裂肺的慘叫過後,她的身體四分五裂，眼珠子都被爆了出來。
人人都知道,因為貴妃生下了怪胎，
她被誅了九族。那個曾經風光無限的貴妃娘娘，身體被扔去了茅廁裡面,不許任何人為她收屍。
12
五個月後，我去太醫院請辭。
「寧女醫，您做得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請辭？」
我嘆了聲氣：「院判大人有所不知,我近日身子十分不爽,恐怕是,得了絕症。
「我即便是再想為皇室效勞，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院判頓時嚴肅起來，給我把脈。
最後，他面色凝重,十分惋惜。
「可惜寧女醫醫術高超，竟不想天妒英才啊！
「不過皇上有旨,您若是要請辭，須得面聖。」
我知道,貴妃和自己的兒子有一腿,這事情怎麼也不太體面。
皇帝不知道我是否清楚這裡頭的內情,一直想要將我處死。
我去了皇宮，面色慘白跪在皇帝腳下。
「聽說貴妃娘娘的胎相一直不太安穩，你可有什麼辦法？」
「—宮」「落葉歸根，是每個人最後的希望。」
皇帝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你前些天還好好的,
怎麼突然病了？」我咳嗽起來：「人食五谷雜糧，沒有不生病的。
「隻是日後不能為皇上效勞，我很是自責。」
我用了藥物，改變了自己的脈象，皇帝叫了無數太醫來給我把脈，也瞧不出個端倪。
皇帝深深地看著我,一旁的姬崢緩緩開了口。
「皇上，寧女醫這些年,除了為皇上皇妃們醫治,還治好了不少宮人。」
「宮中眾人都為皇上聖明，命令女醫為他們醫治,對您感恩戴德呢！」
「此刻女醫既然想要還鄉，無數宮人都偷偷告訴奴才，想要為寧女醫送行呢。」
皇帝心情舒暢了不少：「也罷，將死之人,朕願意成全你。」
在姬崢和無數宮人的幫助下,皇帝被拍馬屁拍得很是開心。
放我離開了。
13
我帶著家人回了老家，隱姓埋名，做了一個默默無聞的女大夫。
宮裡有姬崢的幫忙，皇帝也很快忘記了我這一檔子事。
如今,我雖然收入不多，但也足夠讓我們一家人安安穩穩地過太平日子。
宮廷紛爭，自此離我遠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