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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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表案和女孩被拐案合並調查,一切巧合得就像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女警察蹲在我面前,問我還記不記得父母。


我看向那個抱著女兒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手不由自主指向了她。


「她是我媽媽。」


下一秒,我媽準確無誤地在人群中找到了我,她眼帶厭惡地與我對視。


女警察牽著我的手走過去。


她抱著小公主,居高臨下地問:「你爸呢?」


下午商場門口見過的男人也認出了我,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媽,恍然大悟道。「你是梁玉?梁建國的女兒?」


我點點頭,聲若蚊蠅:「爸爸不要我了……」


女警察簡單介紹了一下我的情況,話音落下後,是一陣沉默。


她沒想到,我媽媽不願意要我。


最後,還是男人看不下去,他發話說先將我帶回家收養。


我坐上副駕駛,我媽緊緊抱住她的孩子,依偎在那個男人身旁。


他們一家三口坐在後面,溫馨的場景,迫使我不得不轉頭望向車外。


小夏姐站在夜色中,輕輕與我揮手。


此刻,我有些後悔,我不應該貪圖媽媽的愛,她已經不要我了,為什麼還要打擾她呢?


但世上沒有後悔藥可以吃。


車子開向醫院,診療室門口,她哄著孩子檢查身體,眼裡是止不住的疼惜。


晨曦的第一縷陽光照進醫院時,我正靠在長椅上,昏昏欲睡。


醫生拿著一沓檢查單說沒什麼大礙,回去好好休息就成,他把目光轉向我。


男人抬手扶了扶眼鏡,象徵性地問我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搖搖頭,小傷小痛,我早就習慣了。


等到我媽將小公主哄睡後,她才有時間解決我的事,我被安排住進別墅區的佣人房。


「你以後不用叫我媽,叫我夫人就好,我和你爸已經離婚了,如果我能聯系到他的話,我會再給他一筆撫養費養你,找不到的話,你暫時住這裡,你之前學的壞習慣,偷東西什麼的,不要帶進這個家,聽明白了嗎?」


時隔四年的見面,

這是她對我說的第二句話。


我的手攥緊破舊的牛仔褲,很奇怪,一路沿街乞討時,我並不覺得難過難堪,可在面對媽媽時,我卻如此難受。


胸腔裡像被填滿檸檬,酸澀得難以呼吸。


我明明已經知道她不愛我這個結局,為什麼還是伸出手了?


我不應該幻想她還愛我。


她踩著高跟鞋離去。


天已大亮,晴朗和煦的光芒鋪滿整座房間,我的心裡冒出一個無比卑鄙的想法。


如果我沒有故意放下發帶,沒有引起警方的注意。


那個小公主此刻應該被人買走,她也會變成一個沒有媽媽愛的小孩。


吃不飽飯,睡不好覺。


我的後悔值達到最高峰,對小公主的羨慕慢慢變成沾滿毒汁的惡意。


比起住在舅舅家赤裸裸的刁難,這裡的我更像是透明人。


我不被允許上飯桌吃飯,隻能由佣人送進房間,像個犯人一樣圈養起來。


沒人和我聊天,我隻能數著花園裡的花熬時間。


直到有一天,

別墅裡辦起了生日派對,那個小公主推開了門。


她歪著腦袋問我:「你是誰呀?」


我站在原地,原本膨脹在心裡的惡意迅速坍塌下去,一言不發地瞧著她。


她探頭探腦地回頭:「我們在玩捉迷藏,你要一起嗎?」


我拒絕了,她也沒生氣,而是關上門,自己找了個位置坐著,與我大眼瞪小眼。


我心裡嘀咕,她可一點都不見外,轉念又一想這本來就是她的家,該見外的人是我。


氣氛一陣焦灼,門被推開了。


我媽皺著眉頭走進來,將小公主抱起。


小公主好奇地指著我道:「媽媽,她是誰呀?為什麼在我家呀?」


我媽親了一下她臉龐:「沒事,咱們不管她。」


我不再留戀媽媽的背影,而是望向高高的圍牆。


在此之前,我從未覺得當一個乞丐會是好事。


離開這裡的念頭越來越強烈,當天晚上剛過七點,我躺在床上。


我閉上眼睛,聽覺變得異常敏銳,窗外人來人往,

人們議論紛紛的聲音不斷傳來。


我下意識繃緊耳朵去聽,好像是丟了什麼東西。


腳步越來越近,我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反鎖著的門被人毫無預警地踹開,男管家帶著保安和佣人在房間裡肆無忌憚地尋找著什麼。


一個四五十的女人直接將我床上拉起來,面露嫌棄:「快點把大小姐的項鏈拿出來。」


我回答:「我沒有偷東西。」


她沒和我爭執,強行拽著我的手往別墅大廳走去。


這是我第一次進來,璀璨的水晶燈高高懸掛在雪白房頂中央,色彩鮮豔的油畫、各種各樣的花瓶將這裡裝扮得無比富貴。


大廳中擺著黑色的真皮沙發,此時坐著五個人。


我媽一家三口,還有一男一女。


女孩穿著粉色的公主裙,年紀和我差不多大。


男生穿著質地柔軟的白 T 恤,休闲打扮,手腕上戴了一塊銀色系手表,面容文雅幹淨,正是十四、十五歲的模樣。


不知為何,看著他清俊的眉眼,

我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兩人都是抱臂而坐,瞧著像是兄妹,姿態傲慢。


我走到他們跟前,女孩漫不經心地看我一眼:「莊媽,找到我的項鏈沒有?」


帶我進來的女人搖頭。


見狀,我媽松了口氣:「琦玉,你也搜過了,說不定是騎馬的時候丟了也不一定,今天你生日,咱們……」


那名叫琦玉的女孩冷下臉:「我在自己家找東西,要你管?」


我暗暗吃驚。


小公主的爸爸當即站了起來,他斥責道:「宋琦玉,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這才想起來,他也姓宋,他們是父女?


宋琦玉挑釁道:「我好怕怕哦,真搞笑,某些人不要以為嫁進來就可以當家作主。」


我媽媽臉色一白,她垂下眼:「琦玉,我和你父親是……」


宋琦玉不耐煩地打斷:「就算我媽死了,也不代表你可以勾引我爸,當初是你自己要和別的男人結婚,過不好日子就又來找我爸,我爸蠢,我可不蠢。


在她強勢的語言進攻中,我理清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和矛盾。


若幹年前,我媽和宋叔叔是青梅竹馬,誰料想,我外公生病,我媽被迫嫁給我爸,宋叔叔另娶,結果一個喪妻,一個離異。


我媽找上了宋叔叔,兩人就此再續前緣。


但宋叔叔的女兒並不願意接受我媽媽,她對著我撒火:「還有你,手腳不幹淨的人也配住進來?」


所有人都看向我,那種目光像是把我扒光了一樣,我的四肢一陣冰涼。


我咬著牙握緊手掌:「我再說一遍,我沒有偷東西。」


她嗤笑了一聲,身旁的男生說話了:「趙管家,查了監控沒有?」


聲音清而淡,不緩不急的語調,勾起我一段驚心動魄的記憶。


我剛學會偷東西的時候,四娘帶著我們去了遊樂場。


那兒人多,人的注意力容易被分散。


我很快盯上了一個戴著耳機的少年,似乎是心情不太好。


他的同伴都去排過山車的隊伍,隻有他一個人興致缺缺地坐在飲品店前。


我裝作摔跤,倒在他身後,他並未注意。


我舔了舔幹燥的嘴角,最終將手伸向他的背包。


即將得手的那一瞬間,一隻修長白皙的手將我反握住,我下意識抬頭。


少年背著光,眼裡像棲著日落的湖泊,無風無浪。


「偷東西?」很溫和地詢問。


我不敢回話,拔腿就跑。


好在人多,我僥幸逃過一劫。


我呼吸頓時變得卡頓起來,有種被抓包的窘迫。


趙管家在此刻遞上平板:「她今天沒有出過房門,房間內也沒找到大小姐的項鏈。」


少年看了我幾眼,不再說話。


宋琦玉神色分毫未變:「反正在我沒找到項鏈之前,誰都別想睡。」


她拿出手機,自顧自地刷了起來。


無奈之下,我媽抱著小公主依偎在宋叔叔懷裡。


隻有我站在原地,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過了半小時,小腿發脹酸軟,我沒忍住晃了幾下。


宋琦玉看完消息後,翻了個白眼:「你不知道坐下來?站著礙眼。


佣人忙送上一張凳子,我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又過了半小時,佣人拎了一隻貓進來,尖銳的叫聲打破寧靜。


「大小姐,找到了,是被夫人養的貓叼去貓窩了。」


話音剛落,我媽眼裡閃過一陣慌亂,她張嘴就被宋琦玉截斷。


「我明天要是還見到那隻貓,你晚上就等著收屍吧。」


這場鬧劇至此收尾,等宋琦玉他們一走,我媽的淚水跟掉了線的珠子一樣落個不停。


我自知待在這裡不合適,悄聲回了房間。


又是一夜未眠,我想明天就離開這裡,哪怕當個臭要飯的。


翌日清晨,我剛開門,就看到了門口的男管家,他提了很多東西,手機、書包、課本、校服應有盡有。


經過昨晚上這麼一鬧,我媽媽決定將我送去寄宿學校,還真是應了宋琦玉那句話:少礙眼。


我換上了校服,坐上了開往學校的車。


平心而論,我媽給我的物質條件很不錯,她每個月會給三千塊錢供我使用,

每次放假也會有司機接送我。


比起吃不飽穿不暖,已經很好了。


她隻是不愛我。


滿滿當當的教室內,我被安排進倒數第二排的位置。


我和班上同學的相處像隔了一層塑料膜,能看見彼此,卻說不上幾句話,他們討論的玩具和動畫都是我不曾接觸過的。


小學生也是有自己的圈子,我融不進去,便隻能獨來獨往一個人。


我像一座孤獨的島嶼,遊離在世界之外。


日子在上課鈴和下課鈴的交替中溜走,日月輪轉,窗外的香樟樹葉由淺變深。


今年的第一場雪下在了元旦這天。


大家表演完節目後,個個眉開眼笑地準備回家。


我給司機叔叔打了個電話,騙他說自己和同學出去玩。


實際上,我一個人偷偷打車去了商場,買了一件鵝黃的羽絨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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