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理清思路了，明天再找他吧。
下一秒，鈴聲響起——
邵許直接打電話過來了。
我默了三秒，按了接通。
「喂？」
「妧妧，我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邵許艱澀的聲音淌進耳底，細聽有些抖。
而且......
我真的很少聽他喊妧妧。
我婉拒：「還是算了吧，我今天真不想回去。」
談書月激動得手舞足蹈，兩眼炯炯有神。
她做出口型：邵·許？
恰逢此時，邵許問：
「你是不是和宋禾源在一起？」
他聲音太輕，仿若一聲嘆息，轉瞬即逝。
我沒聽見，隻顧著回復談書月。
「嗯......」
等反應過來，電話那頭安靜許久了。
我試探道：「喂？邵許？」
談書月不敢出聲。
我猜測：「可能信號不好吧。」
剛準備按下掛斷，邵許倏然出聲：「別。」
「地址能給我嗎？」
我告訴他。
過了幾秒，他重復：「別掛好嗎？
」聲音低沉微啞，夾雜幾聲輕喘，隱約能聽到風聲。
「再等等。」
輕柔得像飄在夜幕中的雲。
「等等我好不好？」
談書月啪啪打字，展示給我看。
【我靠他不會要來找你吧！！！】
我臉色漲紅，心亂如麻。
看了眼漆黑的窗外。
有點擔心。
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
我斟酌道：「要不還是......」
邵許打斷我：「裴妧。」
他的聲音忽然很遙遠，又似乎很近，晦澀得像沉甸甸的夏夜枝頭。
「你送給我的手鏈，我戴了十年。」
窗簾飄蕩，微風徐徐拂過側臉。
蟬鳴寂靜在這一刻。
「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不自覺吞咽了一下。
邵許說：「我在樓下。」
10
八歲那年。
小學商店裡一元兩條的編織手鏈。
長大後再看，粗制濫造得很廉價。
我的那條是紅色的，戴了一個月就不見了。
邵許那條黑色的，穩穩當當戴著上了高中。
甫一出來，就看到邵許那道清雋挺拔的身影。
他將手機放在耳側，靜立著等待。
月色朦朧，邵許天生冷感的眉眼浸沒在陰影裡，像一幅靜謐的畫。
他看著樓上，我看著他。
緘默片刻。
莫名的勇氣鼓動我。
「邵許。」
我拿著手機放在耳畔。
邵許側眸望來，眉眼舒展成溫柔的弧度。
「裴妧。」
隔著盛夏的夜風，他的聲音略模糊。
電話那頭卻清晰入耳。
「很不甘心。」
邵許的眼眸像即將閃出的月亮，染上潮湿的紅。
「我明明比他來得早......早好多年。」
他緩緩挑唇笑了，聲音卻輕顫。
「真的......很不甘心啊。」
「就差一點了。」
輕微得幾不可察的抽氣聲。
「那麼多年，我怎麼能放棄得了。」
我抿緊唇。
大步向前朝他走去。
細細端詳他的神色。
「哭了？」我低聲問。
邵許微微偏頭，避開我的視線。
「眼睛紅了。
」他用手機擋住，尾音有點啞。
「別看。」
我用食指輕輕勾住他腕間的手鏈。
「剛剛站在那裡聽不清楚，你繼續說。」
「我聽。」
邵許輕側頭，眼尾下撇，抬眸直直對上我的目光。
在沉默中緩去艱澀感。
他緩聲道：
「你的十八歲生日在大一的聖誕節那天，記得嗎？」
「這個暑假，我原本想給你告白的。」
我下意識扯了一下他的手鏈。
邵許滯了一瞬，眼睫半垂。
「一周前，你笑著告訴我有男友了。」
「那天我恰好訂了第二天的花束。」
他眨眼眨得極慢。
「現在看來，是我遲了啊。」
我又扯了一下手鏈。
「還有呢？」
「除了花，還有呢？」
邵許薄唇微抿：
「兩張去極地海洋館的車票，還有門票。」
「你不是最喜歡海獺嗎？」
我垂眸笑了笑。
花束和告白，還有海獺。
「我很喜歡。」
我的手背蹭過邵許的手背。
摸到他的掌心，再緩緩攀上去，十指相扣，嚴絲合縫。
「邵許，我發現你還是真了解我啊。」
我清晰地看見，邵許好看的眼眸漫上些許疑惑和迷茫。
他沉默著，沒問也沒掙扎。
我都飄飄然了。
盤算著哪天和邵許去趟極地海洋館。
忽然反應過來，男友的事尚未解決。
「哦，男友的事是假的。」
「宋禾源讓我給他假扮女友，他想追的是別人。」
我面露同情：「不過可能追不上了。」
邵許靜靜地看了我半晌。
「為什麼要答應他？」
我目光躲閃。
「假扮女友一周兩萬塊，很難不心動。」
我一隻手和他牽著，另一隻扯手鏈玩。
「而且......下個月不是你生日嘛，我想給你送雙鞋來著。」
我盡量讓語氣顯得自然。
「其實我原本也打算和你一起去看海獺的......」
寂靜許久。
邵許突然輕笑一聲，卻沒有作聲。
我不敢抬頭。
他也沒低頭。
直到樓上的燈滅了有四五盞。
邵許才淡聲道：「不用送鞋，攢下給自己買點別的。」
他眼尾微彎，眸底波光粼粼。
「謝謝小裴同志，心領了。」
我偷笑一下。
抬頭的瞬間斂了笑，輕輕蹙眉問：
「你這話說的，怎麼跟我爸一樣。」
「說著不要浪費錢，收到表的時候笑得比誰都開心。」
我佯裝無所謂道：
「既然你不要，正好宋禾源生日是下個月，那我......」
邵許捂住我的嘴。
語氣涼飕飕的，眼裡是明晃晃的笑意。
「你敢。」
我悶聲評價：「口是心非的男人。」
邵許松了手，輕輕地將我的指腹一一捏過。
他緩緩挑了一下眉，慢條斯理地問：
「女朋友？」
我笑著搖頭。
「想得美。」
晃了晃和他依舊牽著的手。
「花呢？告白呢？還有海獺呢？」
邵許也笑。
他伸手，慢悠悠地把我的另一隻手握在手心。
「等等我。」
「都會有的。」
我用視線輕撫過他的眉眼。
「好啊，我等著。」
我掙脫開邵許的手。
故意不緊不慢地說：「今天女朋友是沒有了。」
我吊他胃口似的拖長尾音。
「但別的可以有......」
我悄悄踮腳，從邵許的肩頭撫上後頸，微微用力往下壓。
在他微怔間，我吻上去。
這次不是嘴角。
從試探的輕蹭到情不自禁的廝磨。
我偷偷睜開一點。
邵許閉著眼，輕輕蹙眉，沉迷專注的神色。
驀然間，一陣湿潤劃過。
我些微後撤，雙手依舊環著他的脖頸。
邵許眼睫輕顫，緩緩睜開。
我笑彎了眼，湊到他耳畔。
「小邵同志，不準偷偷伸舌頭哦。」
11
【宋禾源：你什麼意思】
【宋禾源：你是說心虞她恨我嗎】
底下一溜串的哭泣表情。
我抿住唇忍笑。
【我：誰教你找人假扮女友這個餿主意的】
【宋禾源：我叔】
【我：你還追過她閨蜜】
【宋禾源：什麼啊？
我追的一直都是她啊】【宋禾源：我隻是想讓她朋友幫幫忙啊】
【我：……】
【我：放棄吧，別糾纏人家了】
我歪了身子，倒在邵許的肩上。
他正窩在沙發上打瞌睡。
被我一震，艱難地撩起眼皮，輕搓了一下臉，頭發微微凌亂。
我盯著邵許的側臉沉思會兒。
垂眸回復。
【我：其實你那個方法還是有點用的】
【我：我和邵許在一起了】
宋禾源回得很快。
【宋禾源：？？？】
同時間，程心虞的消息跳出來。
【這裡沒魚：太好了嗚】
【這裡沒魚：就讓宋禾源那家伙爛到土裡吧哈哈哈】
邵許懶散地靠在沙發背上。閉了會兒眼，復又睜開。
聲音有些啞。
「買了後天的車票，酒店也訂好了。」
「每日行程都安排妥當了。」
和煦的日光在他鼻梁旁留下側影，喉結緩緩滾動。
邵許的眼底浮現淺淡的笑意。
他語調倦懶，屈指輕蹭過我側臉。
「太折磨人了你。」
我覷了一眼父母。
他們圍坐在餐桌邊，正和邵許爸媽聊得熱切。
倏然，握著的手機被抽走了。
我抬眸，隻瞅見邵許高挑的背影。
他拿著我的手機進了房間，輕飄飄丟下一句：
「我去清醒一下。」
我：「......」
不是，清醒就清醒。
你拿我手機幹嘛？
愣住片刻，我連忙起身追上去。
擰開門。
「邵許你......」
突然有隻手輕握在我的腕間，將我拉了進去。
邵許眼尾微彎，將我抵在門板上。
「......你拿我手機幹嘛？」
他雙目半斂，微側頭，幫我理順耳側的發絲。
「不是說了，想要清醒一下？」
「那你現在在幹嘛？」
邵許嗓音清沉，輕易攝人心魄。
「我現在就在清醒啊。」
邵許背著光，將我籠罩在獨屬於他的氣息裡。
他俯身，輕側頭，緩緩湊上來。
「提前徵詢下。」
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
「昨晚做的事情，今天也能做嗎？」
我裝模作樣地思考。
「我想想啊......」
邵許忽然壓下來，尾音消弭於唇齒交纏間。
他輾轉深入，時不時交換角度。
過了很久。
我退後，動了動有些發酸的舌。
「下次不要親這麼久了。」
邵許看起來徹底清醒了。
他挑唇笑了。
這時，門被敷衍地輕叩兩下，然後迅速地打開門。
兩家父母笑眯眯地望著我們。
我媽拿著鑰匙，眼神和藹。
「說吧，在一起多久了？」
12
這兩天。
我媽和董姨常會狀似不經意地坐在我身旁。
語氣平靜，眼神八卦地盤問戀愛細節。
我絲毫招架不住。
有次我沒忍住：「你們怎麼不去問邵許啊？」
我媽笑得溫和：「小邵這孩子嘴硬,撬不開。」
……合著我嘴軟唄。
出發後，我松了一口氣。
真是謝天謝地。
高鐵上,我睡到半途醒來。
迷迷糊糊問：「你怎麼不睡啊？
」邵許半眯著眼，眉宇間殘留著困意。
「睡了一會兒。」
他慢悠悠地補充：
「剛閉眼沒五分鍾，你的頭就磕到窗上了。」
我驚詫：「啊？」
邵許輕輕一笑,沒再作聲。
我大義凜然：「我不睡了，你再睡會兒吧，等下到了我喊你。」
半小時後。
我靠在邵許手臂上睡得死沉。
臨到站才睡眼惺忪地醒來。
人潮擁擠。
邵許拉著兩個行李箱叮囑我：「走前面。」
我抬眸問：「怎麼？」
他掃了一眼四周，垂首緩聲解釋：「走到後面我看不到你。」
訂的是兩間房。
當天休息,邵許躺在床上補覺。
他側躺著,頭發看起來蓬松柔,睡容寧靜，呼吸輕緩。
我竊笑。
慢慢湊上去。
甫一碰上，邵許就醒了。
他挑唇淡笑，好看得不行,濃密的眼睫輕顫。
攜著剛醒的微啞。
「喂，偷襲我啊。」
我笑彎了眼。
「親男朋友的事怎麼能叫偷襲。
」邵許沒睜眼,不緊不慢道：
「還沒告白呢......我什麼時候就上位了？」
他扯我進被窩，攬入懷中,手搭在我背上。
「陪我睡會兒。」
我嗅到邵許身上幹淨清新的淡香。
也慢慢睡著了。
第三天才去看了海獺。
我當場被萌得融化了。
「那毛茸茸的小臉蛋,也太犯規了吧！」
激動地側身,跟邵許分享。
「你看，它還會這樣揉臉頰,超級可愛！」
我的手捧到臉邊，演示地揉了揉。
邵許單手握拳抵在唇邊,偏過頭，沒忍住溢出一聲輕笑。
回頭後。
他斂去一半笑意，正經道：「嗯，很可愛。」
我緩緩放下手,板下臉來，盯著他。
邵許輕挑眉梢，微歪頭看著我，笑意漸濃。
「生氣了也很可愛。」
回到家，我愜意地在家宅了兩天。
第三天剛睜眼。
一股清淺沁人的花香迎面而來。
邵許捧著淡雅的花束，側身坐在我床邊。
他眉骨優越,
眼尾彎起好看的弧度，正垂眸靜靜看著我。我埋進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
嗡聲道：「幹嘛啊,我還沒睡醒呢。」
「是我等不及了。」
邵許微微俯身，和我對視。
「兩天都不出門,就這麼不給我告白的機會？」
我小聲嗫嚅：「啊……我忘記了。」
「這樣也挺好的。」
我接過花束，指腹在花瓣上撫過。
「好看。」
清冷的月輝勾出深邃的輪廓，眼底晃著略輕佻的笑意，正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我」暖黃光線下，他的瞳色稍淺,肩背寬闊平直,將我與周遭隔絕。
看著邵許緩緩逼近的臉。
我微怔：「我還沒……」
輕柔的吻落在額前，眼皮上，側臉。
他說：「我喜歡你，裴妧。」
我直接攬上他的脖頸,埋在他肩上。
「我也喜歡你，邵許。」
邵許慢慢摸索到我的手，和我十指相扣。
腕間的手鏈蹭在我的肌膚上。
「女朋友？」
我沒有讓他等太久。
「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