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捷報總算來了，隻要兵器足夠，半年內就可以班師回朝。
皇後娘娘卻因為松了一口氣後，那根弦斷了，一下纏綿於病榻。
很多事務她放權給了我。
糧食解決了，可是兵器還要解決，我必須和謝臨面對面商量。
本來不想再和謝臨起衝突。
沒想到，我到了東宮，卻聽見那個久違的聲音，江芷若正嬌滴滴在那抱怨：“殿下，江荏苒好會搶風頭，人人都道她冰雪聰明，一個女子，把錢用在刀刃上。卻不知道您沒日沒夜披著堆成山的折子。”
謝安嘆了口氣：“本宮為國為民，父皇心裡有我才讓我做太子，何況現在還有宰相輔佐我。”
可江芷若卻不甘心：“殿下，我們一路走來辛苦，雖有你護著我周全，隻是可惜了咱們的孩子沒了。這些我都不計較，可你看，臣妾隨你進出，她對安側妃就另眼所看，對我卻是正眼都不給，好歹我也是殿下的人啊。
”說著就嚶嚶啼哭起來。
謝安果然心疼起來：“她爹爹是我朝移動的國庫，我們現在隻能順著她，等日後我根基一穩，你放心，我會替你百倍千倍討回來。”
說完，憤憤起來：你和她不也相處過，不是最了解她？她從小看見我就跟狗皮膏藥一樣。每每我去看你，她都冒出來，敷衍幾句，就能飛上天。你知道嗎？她一直送我這送我那，卻從不避人耳目，自以為卑微，其實不就是宣示自己家那點錢嗎？我喜歡的姑娘，就得跟你這樣，善解人意，溫柔可人。
我閉眼，控制住自己細微的顫抖，這殘酷的對話，如數九寒冬被淋了一桶雪水。
我也不想再給他們遮掩，直接推門而入：“殿下原來如此想我，那臣女之前的行徑當真是瞎到可以自戳雙目了。不過，殿下有沒有想過，臣女不顧名節討好你，無非是想把盛裝的笑留給你，把無地自容的悲留給自己。但請你從此放心，
之前種種讓殿下的為難，如今臣女早已感同身受，我保證若非有事絕對不踏入你府上半步。還請殿下管好自己的女人，別自己做下的孽，推到我身上！”謝臨被我懟到漲紅臉：“江荏苒，你難道不知道非禮勿聽嗎？”
“呵呵，那殿下知道什麼是非禮勿言。對江芷若一副嘴臉，對我又是一副嘴臉。你還好意思說善解人意？是善妒成性吧？做個男人，別卑鄙如蛆蟲。”
我現在明白為什麼皇上要將我封為儲妃，隻要有這個身份在，他謝臨就不敢動我。
我轉頭盯著一旁瑟瑟發抖的江芷若：“賤人，你既然對我如此恨入骨髓，可我為妃，你卻隻是良瑗，你永遠被我踩在腳底，非常時期，你要再扇枕邊妖風，自然有你好看，並且請你記住，你不姓江，你姓楊！”
21
我本不想撕破臉，實在是忍無可忍。
於是，捅破了窗戶口後，謝安開始有意針對我。
聯合安宰相一句，江氏之女屬雞——暗指之前的牝雞司晨留言。
雖然不是下令，也是暗示我呆在白馬寺無召不得入他東宮。
我不以為然，隻留輕飄飄一句：“我在這皇宮，就算錦衣玉食，也如砒霜毒藥。”
一個國家被越捧越高都會滅亡的，更別說一個人
撕破臉到如此地步，加上戰事還要三年，我本應和謝臨再無瓜葛。
可是，江芷若卻是個不安分，她把從前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用在了安側妃身上。
我在白馬寺上香的時候，宮人前來稟報，安側妃出事了。
我和她曾有一面之緣，那時知道她有孕在身，走個形式，卻看見她清湯寡水，依在床頭側身就嘔吐。
忍不住就問：“怎麼吐如此厲害。”
她苦笑：“姐姐知道，殿下的心都在江良媛那。”
我又問：“膳食呢？”
她默不作聲，我順著她眸光瞥見，一菜一湯，
殘羹冷炙。我那時候還沒被構陷，忍不住去懟謝臨：“我原是不管事的，也不想多嘴多舌惹人厭，你喜歡哪個都與我不相幹，你府裡的是是非非我也從不過問，可陛下離開一年不到你居然逾禮到如此地步，芷若你看看你縱容到什麼地步？！別的我也不管，可是安側妃的位份在那！你可以獨寵芷若，但你不怕安宰相臨陣倒戈？
本以為能提醒謝臨，如今卻又出事，皇後娘娘還未沒好全，不能沾惹病氣，隻好由我火急火燎趕過去
還沒進門就聽太醫說，見了大紅，孩子月份不足，位置也不好，本來就體弱多病，怕是大人孩子都有危險。
我的記憶和現實重疊一起，將心比心，隻覺得安側妃做了我的替死鬼，於是喃喃嚷道：“不可以，她不可以死。”
甚至我忘記了自己身份：“本宮要安側妃母子平安，這是陛下第一個皇孫，若出半點差池，我讓皇後娘娘砍了你們。
”見我如此瘋魔，連之前與我作梗的安宰相都老淚縱橫：“江姑娘，老夫實在有眼無珠，對你有愧啊！”
皇後身邊的嬤嬤忍不住勸道：“姑娘，你冷靜點。”
不到一個時辰，太醫出來稟報：“安側妃回天乏術，拼了一口氣，留下孩子。”
我差點跌坐在地，忙拉住安側妃身邊的丫鬟，細細問過平日吃穿用度，又要來了賬本，片刻就發現了裡面的蹊蹺，馬上去東宮找到芷若：“你做的好事。”
芷若慌不擇路跪下：“安姐姐肚子疼要生了，臣妾連忙叫丫鬟去找太醫，了太醫都給皇後娘娘看病，這才誤了安姐姐臨盆。上有天，下有地，我說的句句屬實，若是我存心要害人，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拿手指著她：“你不找穩婆找太醫？她什麼月份了？你裝不知道？”
沒想到她膝行幾步，爬到謝臨跟前，一張清麗的面孔滿是淚水，
哽咽的緩緩訴說：“是臣妾膽小怕事，自己之前就失了孩子，慌了神，怕自己擔了責，被人戳脊梁骨。如今殿下看看江姐姐這副要吃了我的樣子，人命關天的事，我一個良媛怎麼敢越軌？”謝臨心裡一動，默聲坐著，隻是眼光對著我已然又變得冷冽。
芷若又抽泣了兩下，哀聲悽婉，顫聲說：“我本是一個無依無靠之人，這一輩子都是依附著五殿下活著的，倘若殿下厭棄了我，我不如現下立刻就死了。我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得江府收留，是我自己心比天高，不過敬慕殿下人品，偷了姐姐的恩寵，姐姐怨我厭我，我都是應該的，也不敢自辯，……隻盼望姐姐能看在我對殿下的一片痴心，當我是隻小貓小狗，在這東宮之中賞我一個地方縮著，有口吃的就是了，這事我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我就是被千人罵萬人唾，也無怨無悔。若可以，拿我的命給安姐姐換便是了。”
說著，
還真磕起頭來了，一下一下的，砰砰作響，謝臨馬上心頭一疼，不顧身份，一把扯起芷若：“好端端的，你這是做什麼？”芷若抬起頭來，淚眼婆娑的望著謝臨，千般柔情萬般委屈，凝視了一會兒，卻什麼也不說，轉頭撲在我腿邊：“姐姐，你是皇後娘娘的人，要打我罰我都成，就是別把我當那奸邪之人，我有不懂事的，就叫我來訓斥，我什麼都聽姐姐的……可生產之事，姐姐不發話，我怎敢輕舉妄動……”
我看她戲演到這個地步，隻咬著唇：“行，你自有一番說辭，東宮隻有你能發號施令，我在白馬寺幽禁著，如今還能反過來怨起我。前塵往事我從不計較，但是楊芷若，我告訴你一句，這老天是有眼的，別回頭應了誓言，真萬劫不復。”
我一拂袖，衝著謝臨道：“太子殿下，我有些話必須和你私下說清楚，咱們去白馬寺，我希望沒有外人，更可以推心置腹。
”見他不明，我補充：“這事你父皇不在，我隻能在你列祖列宗前告訴你。”
等我和他到了白馬寺，我對著他眼睛一字一句：“你就算對我萬般不喜。可是一個儲君，不能因為寵愛偏信而讓一個禍害，傷了大統啊。”
他斜著眼雙手抱胸看著我：“你有話直說？”
我深吸一口氣，讓手下押了一個宮女：“殿下饒命，奴婢什麼都招了。”
謝臨不明所以看著我。
我拿出這丫鬟在慎刑司供詞，淡淡道：“怕你說我屈打成招，故沒有動她。可是她奉了楊芷若的命令，做下了欺君之罪。”
謝臨微微一愣，就開口：“押下去，杖斃。”
我看了他一眼繼續：“你想滅口嗎？沒用，我手裡還有賬本，上面吃穿用度，楊芷若可是拿了不少。旁的我就不說了，撥給安側妃孕中的吃食她也敢中飽私囊。
謝臨掃了一眼：“此事後來你不是警告過我嗎？
我已經讓芷若收斂了。為何你還要窮追不休？”我馬上追問：“安側妃每次的吃食裡，有桃仁，紅花，赤芍、丹參，川芎，當歸、元胡、蘇木、雞血藤、大黃，這些藥，又是何來？又用在何處？她不就是想殺母奪子嗎？”
他忽然變了臉色：“你別說了。”
我絲毫不懼：“我為何不說？物證也有，人證也在，你今天不給說法，對得起你謝家的列祖列宗嗎？對得起你親徵的父皇嗎？對得起萬裡江山的子民嗎？謝臨，楊芷若留不得！”
“我讓你別說了！！”他一個耳光直接打我臉上。
臉上熱辣辣的疼，口中蔓延著腥甜，我緩緩別過頭，擦了下嘴，有血：“這是你第二次打我。”
他再次露出猙獰：“江荏苒，你覺得自己很聰明嗎？我不妨告訴你，你說的這一切，我都知道。可是這一切可以是芷若做的，也可以是你江荏苒做的。如今父皇和謝安不在，
我看誰能救你。”我氣得七竅生煙：“卑鄙無恥！！”
他忽然衝著祠堂外大喊：“來人，把這害死安側妃的罪婦，押入大牢。”
隻是沒想到，人是來了，卻把他摁在地上。
正當謝臨，奮力掙扎之時，祠堂之後，有人緩緩走了出來。
謝臨一下嚇得瞠目結舌：“父皇你什麼時候回來了。”
22
皇上怒目而視：“畜生，我若不提前回來，這江山社稷就要毀你手裡了。我御駕親徵，你在朝堂監國，我讓你安撫人心，可你卻欲加之罪謀害賢良。”
謝臨股戰而慄：“兒臣一時糊塗。”
皇上冷笑：“一時糊塗？我問你，出徵前朕可給你口諭？你明明知道，你江伯父一門忠烈，你也明明知曉荏苒對你一往情深，哪怕你做下醜事，她也隻是要一個自由身？！我讓你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的話，你當耳旁風了？
”謝臨聲調遊絲：“兒臣知道，可……可我和芷若才是真心的，此番我若不護她，她肯定沒命活。”
皇上聲音已經毫無溫度：“她有沒有命不是你能護得住的，但是你自己都已自顧不暇。就你和她也配說真心二字？但凡有點廉恥的女子，也不會做出不知廉恥之事。
“此女不知感恩圖報，和江家結怨，我之前都可以網開一面，但是她現在戕害皇嗣，禍亂宮闱，甚至是後妃幹政，樁樁件件都是死罪。來人，把那賤人抓入天牢，秋後問斬，而你母後良妃管教不嚴，即刻打入冷宮。至於你謝臨，貶為庶人，和江荏苒婚事就此作廢。”
事情發生的看似猝不及防，其實早有安排。
我在三天前就得到謝安的消息，她怕皇上回宮被有心之人暗算，就私下備了快馬走了小道提前回宮。
又因我早把這三年來發生的一切，讓總管太監匯報給了皇上。
此番白馬寺和謝臨對壘，
不過是引蛇出洞，讓他不打自招。一切塵埃落定後，慶功宴上，論功行賞，皇上封了我為郡主。
又問謝安要什麼，他直愣愣地回：“我什麼都不要，我隻想的爹爹為我和郡主賜婚。”
皇上擺擺手：“這事朕做不了主，你得問荏苒和你江伯父。”
謝安第二天就來江府堵我：“你可願意嫁我。”
我別過頭：“我不願，因為當皇上不能有情。”
謝安詫異問我：“為何？”
我道：“男人心中江山社稷，魂牽夢縈。女人星眸笑笑顏，一朝夢碎。”
沒想到他吃吃笑起來：“我曾想看過了大好河山，之後才可以背負社稷。可三年來見過世間灼灼青山，杳杳星光。見過白雪紅梅，桃之天天。任世間諸多美色，皆是紅顏枯骨。任何顏色，不能比得過你，任何女子全都不及可以睥睨你眼中的星辰璀璨。”
謝安說：“我可以不嫁，但是他可以不娶，
反正這輩子他無名無分也要死賴著我。”23
我去看謝臨。
他在一個破落的宮殿裡，頹然坐著，像極了當初我被他關在冷宮時的模樣。
謝臨怎麼都沒想到，現在這個身體裡是重生歸來的我。
「我“」 隻為了這家國天下。畢竟自古帝王皆要無情，否則便是江山易主。
我面無表情反駁道：“武將以血肉性命保衛國家，文官十年寒窗方能站於朝堂，歷來深宮之內，三宮六院，佳麗三千，沒有哪個女人可能一勞永逸地享有盛譽無限的榮光。但是，為天下為眾生熬幹生命與鮮血，難道因為身份尊貴，功高震主，就不能說一句公道話麼？家族立世，靠的是經世濟民的本事，靠的是對皇上的忠誠，而不是一群借著江山社稷而希望自己家族長盛不衰的宗室和外戚。”
他抬頭吃驚看著我，身形虛浮，差點站不穩：你居然懂這些？
我掃了一眼他捏緊的泛白的指節，
轉而直視他眼睛：“謝臨，你一直視我為墊腳石，可你呢？你也隻是謝安替代品。”“咱們之間從開始就是笑話。一個真心錯付，一個逢場作戲。但是我要告訴你，你從來就配不上我。我嫁的男人，注定是王。可你娶的人，除我之外，都當不了後。”
“我今日來看你，不要你命，我要讓你看著你母妃一點點被折磨，我要讓你目睹楊芷若身首異處，我還要讓你雙手皆廢，無能為力。”
“從此，你我兩不相欠。”
我轉身，再不看他。
卻發現，謝安在遠處捧著鳳冠霞帔，遙遙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