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剛想出聲，說了句：“母後此事可能有誤會。”
我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沒有什麼誤會，若是五殿下冤枉了臣女，還請皇後娘娘為我做主，皇家需要多多開枝散葉，所以臣女絕對不會因為殿下想娶妻納妾而善妒，但是妻妾也得有個先來後到之說，如今我還沒入門，五皇子和我妹妹居然已經私通，我雖然不是高門貴女，卻也絕不嫁未婚便又二心之人。”
皇後順勢問道：“那你如何證明？”
我眉眼不動：“很簡單，江芷若就在宮外車中，她腹中孩兒隻要安然無恙，那既證明五殿下有負於我，又證明我沒有戕害皇嗣，一切找宮中接生嬤嬤看了便知。”
說完，我態度鏗鏘，端端跪地不起。
皇後馬上對身邊嬤嬤耳語了幾句。
一炷香時間過後，嬤嬤回來，立我身側：“啟稟娘娘，
老奴帶人去驗過了，這江家二小姐雖然被綁得狼狽了些，但確實懷了身子，也確實是母子無恙。”我抬頭望向謝臨，他正愣在原地，眉頭緊鎖。
一直未曾開口的良妃娘娘忽然訕笑起來：“既然誤會解除，那小孩子之間打鬧不作真。”
我看了她一眼，不顧額上的疼痛，又狠狠一拜到底：“臣女蒙受不白之冤，請皇後娘娘明察秋毫，此事不管如何，我雖為女子，可是照樣有士可殺不可辱的骨氣。還請娘娘答應臣女剛才的請求，撤銷我和五皇子的賜婚。”
話音剛落，良妃就拍案而起：“江荏苒你別不識好歹，得寸進尺！別忘記自己出身，臨兒常去你們江府，沒有看住他，你也有責任，他現在依舊願意迎娶你，是你祖上修來的福氣。”
她急言令色，強詞奪理的樣子，真真是有其子必有其母，我見良妃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我，強忍著委屈，不停滴淚。
我娘此刻也忍不住了：“這福氣給良妃娘娘你要不要？我江家雖不入流，可再低人一等，也容不得這種行同狗彘的爛汙事，難不成五皇子的褲腰帶還要我家苒苒攥手裡？那個不知廉恥的東西，爬床的時候，你家臨兒怎麼不顧你良妃的臉，不一腳踹下床？”
良妃沒想到我娘敢如此對她冒犯：“你居然敢以下犯上，來人給我將這對母女轟出去。”
她曾是皇後的洗腳婢，當初就是趁著皇後娘娘有身孕，靠著爬床，一朝有孕，我娘剛才那番話實實在在戳了她心窩子。
不想皇後冷哼一聲：“良妃，我宮裡豈容你叫囂。再說了，江家母女哪句話說錯了，子不教，母之過，皇家出了這麼大醜事，你不給人家一個公道，還以權壓人。是不是見大事化了不成，就惱羞成怒了？
見皇後發話，良妃一下不敢做聲。
皇後不怒自威：“本宮明白江姑娘受了莫大羞辱，就算是士農工商之人，
可在德行上沒有半分差池，倒是你和五皇子，擔得起這皇家榮耀嗎？是不是先各回各宮，好好閉門思過一番。”她隻是當著我和娘呵斥良妃母子，其實已經給足了彼此顏面。
良妃見到此情此景，忙扯了謝臨說了句快走。
而謝臨富含深意看了我一眼。
他絕非泛泛之輩，一向心思如發，哪怕拿捏我都是可以做到讓我心甘情願，同時還恩威並施。
所以如今他自然不明白，為什麼一個隻知道刻意隱忍的蠢貨，他搭理我一下就能甘之若飴的笨蛋，居然今天知道反抗了，還不死不休。
當然，即便他不明白我為什麼會忽然轉性，也絕不會善罷甘休，於是路過我身旁時，留了一句：“你等著。”
就拂袖而去。
皇後微微扶額後，對我輕輕展開笑顏：“江姑娘，本宮知道你委屈，隻是此事關系皇家顏面，本宮一人定奪不了，你和你娘先回去。回頭本宮會讓皇上給你一個交代。
”我知道事情到了這步，按理我和謝臨再無可能，隻不過皇後頭疼的樣子，讓我覺得一切不簡單。
正在猶豫還要不要說什麼。
一直默不作聲的謝安開口：“母後，兒臣送送江姑娘和江伯母。”|
皇後眼色露出一絲詫異後，點頭：“去吧。你是兄長，弟弟做了這爛汙之事，自然需要你這當哥哥的善後。”
我還想說些什麼，娘和謝安早就一左一右使著眼色讓我閉嘴，兩人差不多是把我拖回了馬車。
我和謝安坐一輛，可我除了謝臨從未近距離和別的男子相顧，捏著衣角垂首默不作聲。
謝安淡淡道：“小姐剛才的魄力叫在下佩服，隻是如今和我同坐，怎麼就扭捏起來了？”
我低頭：“一時之間隻是悲憤，所以才敢大膽妄為。否則皇家重地，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會擅闖妄言。四殿下身份尊貴，男女有別。何況我到底還沒和你五弟解除賜婚。
”他不屑：“他謝臨那麼假的一人你還顧忌？今日之舉，實屬你自己跳出火坑，再說皇家也不是隻有他一個男兒。”
他驟然說出此話，隨後又緊緊盯著我。
我馬上臉紅，心中嘀咕：怎麼剛解決一個，又招惹一個？我是命犯桃花在這謝家身上？
還好坐得離車門近，我裝作沒聽到，江府又離得不遠。於是下車時也不用尷尷尬尬等謝安來扶我。
車簾子一掀，我自己就提著裙子跳了下去，惹來貼身丫鬟驚呼。
謝安還想隨我進府，沒想到門口我那一直喜歡神隱的親爹堵住了他去路。
“小女粗野駑鈍，不成規矩，還望四殿下海涵。”
13
回家後，爹娘幫我收尾。
我的鬱結也算消去了一半，我知道當今聖上一向清明，斷斷會給我一個交代。
沒想到身心一放松，反而人就軟倒了。
索性閉門不出，在院子躺著，春日暖陽，
枝頭新綠。我想，要能死在這樣的良辰美景裡，而不是冷宮裡草席裹屍，倒也沒什麼遺憾。
隻不過我又生出了很多疑問：為什麼我爹十幾年都神龍不見尾，為什麼我娘一介最低等的商婦可以坐皇後身旁，為什麼謝安那麼理所當然的幫我，為什麼謝臨被我糾纏卻無可奈何。
正當我煩惱的時候，我爹爹來了。
他開口就說對不起我。
我淡淡回他：“爹爹確實應該給我一個說法。
” 他告訴了我不知道的一切。
原來我爹以前是皇上的貼身伴讀，結識於年少，讀書、騎射、君臣同榻。
先帝薨逝後，皇上被他皇叔派了刺客暗殺，我爹不顧安危和皇上並肩作戰，他為皇上中了數劍，可是皇上卻為他挨了一刀。
從此成了過命的兄弟。
後來皇上登基，逆賊皇叔留下的餘黨勢力四處作亂，皇上有意鏟除，可國庫空虛，而那些官宦卻不願意拿錢。
於是我爹就在金鑾殿官袍生脫，放著侍郎不做，做起了生意。
不過兩年光景，京城中到處都是我爹的產業，其中不但有我爹的天賦異稟，也有皇上的暗箱操作。
我爹帶頭把賺的錢捐給了國庫，不管是在朝為官的，還是在野為商的，都隻能跟風，聽說就算化緣的和尚，都要被我爹薅下來幾根汗毛，等國庫充盈後，皇帝安心地派兵打仗，穩定邊境。
可我爹卻不願再回朝為官，他說要幫皇上看民間疾苦
他為皇上許下了承諾：不但他此生對謝家天下，
忠誠無二，就算他的兒女，也是如此，兒子一定保家衛國，女兒一定愛子持家。而皇上也告訴我爹，這天下謝家和江家同坐。
這就是為何我娘可以作為最下等的商，卻可以去找皇後娘娘主持公道，這也就是為何我一定要嫁給太子，因為誰是真龍天子不重要，而我天生鳳命是板上釘釘的事。
唉，我爹和皇上，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萬民蒼生，可卻忘記我也是這蒼生中的一員啊。
為何要讓我蠢鈍，為何要我不堪？呵呵，最後相思成疾，死不瞑目。
若當初告訴我這一切，我也不用為了嫁給謝臨，對爹娘說盡了世上最狠毒的話
“爹，這是我自己選的路，哪怕跪著，我也會走下去。”
“娘，謝臨和其他人不一樣，全世界的人負我，他不會。”
這話何其可笑，本末倒置！
明明應該是謝臨對我卑躬屈膝，我卻一直以為自己出身低微，反過來讓謝臨予求予取。
我忽然悲憤不已：“爹，你為何要瞞著我。就因為從一開始，江家和皇室綁在一起。你自己想做皇室的基石，就非要女兒沒有任何心思的去一個皇後？”
“皇上心系天下，我隻要心系他。”
“所以，我選誰不重要，甚至是哪個皇子也不重要，反正我嫁誰，你們扶持誰！畢竟國家存亡遠比兒女之情重要。隻要我死心塌地，不計付出，我在這個位置上隻要留下謝江兩家的骨血就行，於是，你把我這個女兒一生賠進去都無所謂。”
可是天算不如人算，你們算不到，謝臨居然是個忘恩負義、翻臉無情的畜生，最後他娶了江芷若，讓我這個傻子給人做了嫁衣！！
我爹忙說：“苒苒，爹知道你有委屈，爹隻是想你一直這樣無憂無慮下去……”
我忙搖頭，捂住耳朵：”爹，我想明白了，我不要謝臨了。若你不幫我，女兒必然一條白綾了結自己。”
14
我爹沒同意也沒反對，
隻說先解決了江芷若的事。皇上的旨意第五日的時候終於姍姍來遲。
在傳旨公公的尖銳聲音中，我差不多知道，就是讓江芷若擇日從後門入府，位份是正四品良媛。但是，腹中的那個孽障留不得。
而良妃特意派了她貼身的徐嬤嬤前來去除禍根。
當江芷若知道自己可以被謝臨收入府中，居然不想落胎。
我笑了下，親自過去見到徐嬤嬤，直接遞給她一包從江芷若屋裡搜到的東西：“”嬤嬤，你是良妃娘娘的眼睛耳朵，所以這包東西你可看清了，這砒霜，花，麝香，夾竹桃，可都是頂好的落胎之物。”
我見徐嬤嬤詫異，也不藏著掖著，隻是把話說明白：“她存了什麼心思，用了什麼手段，嬤嬤你是宮裡老人，這麼點髒事你應該看得明白？”
“不管是她想瞞天過海，還是栽贓陷害，不要這個孩子總歸是她江芷若的選擇。”
“而我想良妃娘娘有今日，
她不在乎五殿下想什麼，更不不在意江芷若的身子是不是會徹底壞了。嬤嬤不會幫這個賤人做狸貓換太子的事吧？”徐嬤嬤畢恭畢敬對我行禮：“奴婢知道怎麼做，這事小姐放心，老身一定辦得幹淨。”
我嗤笑一聲，心緒翻湧：“嗯，你動手之前，能容我有幾句話和江良媛說幾句話嗎？她要入府，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得好好送送她。”
進屋後，江芷若獨自蜷縮在床頭一角，衣衫整齊，容顏也不甚邋遢。
依舊一副讓人憐惜的好模樣，可惜，卻不入我眼，我笑的嫵媚而陰冷，準備新仇舊恨，一起算：“江芷若，你做出這樣的事情，可想過後路？”
她聞言，忽然一哆嗦，大聲道：“後路？宮裡不是來了旨意嗎？你再鬧又如何，謝臨還不是隻要我。”
我冷冷的瞧著她：“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可你想沒想過，興許人家根本瞧不上你呢？你這齷齪上位的手段，
這輩子還想翻身？”江芷若一邊抹著臉上的淚水，一邊辯解道：“爹爹求皇上為你賜婚，為何不能求皇上為我賜婚？我哪點不如你了！說起來，我家沒有出事前，可是書香門第，怎麼會用得著在你江家屋檐下苟活。”
我訕笑道：“為何不能為你賜婚？狼心狗肺的東西，若無爹爹當初和你爹同窗之誼，你早流放三千裡了，你一個罪臣之女攀附皇親國戚，你哪裡來的臉？信不信我魚死網破，把你的身世給捅出去？”
她胸口起伏厲害，大口大口的喘氣，忽似抓住稻草的溺水人，衝下床，跪著過去扯住我的衣角，大聲祈求道：“姐姐，你別怪我，我馬上也要及笄了，爹娘雖然收我做義女，可是隻為你籌謀，卻不管我。我知道我搶了你的夫婿，可是我身如浮萍，若我自己不為自己籌謀，免不得後半輩子叫人作踐！”
說著，她面頰上一串串淚水便滾了下來，眼珠子都紅了，
猶自哭泣道：“我眼紅你從來不用自己為自己爭取什麼。我不服，我就是不服！憑什麼你就能嫁的比我好！姐姐，事已至此，您就成全了我罷，就當可憐可憐我叫了你這麼多年姐姐的份上吧！”說到後來，她伏在地上嗚嗚哭個不停，聲氣哽咽。
“你要我如何成全你？“”我緩緩道。
她連忙抬頭，似乎瞧見了一線生機：“我和謝臨兩情相悅，不過是換個人罷了，我就算是養女，也姓江，也入了族譜，若生下皇子，與江家也有助益不是？隻要姐姐寬容，爹娘肯盡力，沒有不成的！給我條活路吧！”
她嚶嚶切切，叫讓人動容。
上輩子她這黑白顛倒的口舌，讓我無力招架，每每都會心生憐憫，可而今，我卻不會再心軟，一把甩開她，選擇殺人誅心。
“算了吧，江芷若。”
“你長到這麼大，爹爹有多疼愛你，全府上下沒有不知道的；你一個養女，
吃穿用度處處和我有區別嗎？便是我娘也不敢怠慢你，為的就是怕爹爹說她不顧老友遺孤，對你厚此薄彼。如今竟講出這般不孝的狂言來！爹的一番心血都喂到狗肚子裡去了！”“你現在不用再說什麼，選好自己的路，別後悔。宮裡確實來了旨意，可是連側室的位份都不給。你腹中的孩兒，是你苟合之物，所以斷斷容不得。”
“我今兒個來，隻是要你知道，等下那紅花湯，可不是我江家欠你的，而是你那心心念念的謝臨求來的。紅花什麼作用，我想你比我明白。江芷若，自輕自賤到這份上，麻煩你以後不要提江府二字。”
說完我轉身出門。
身後的江芷若衣襟皆是淚水。過得片刻，她沒有再哭，臉頰淚水幹涸，隻仰天大笑，身子劇烈地顫抖：“你放心，我不會後悔，不就沒個孩子嗎？隻要有謝臨，我從此就會凌駕你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