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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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是博盈推薦的,本來她要給賀景修推皮蛋瘦肉粥,但這人不吃皮蛋,到最後隻點了份青菜粥瘦肉粥。
博盈本來不餓,但想著讓賀景修一個人吃不太好,過於孤單,她便跟著點了一份皮蛋粥。
隻不過吃到最後,她反而比賀景修吃的還多。
看了眼賀景修剩下的,博盈默了默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才是沒吃晚飯的那個人。”
賀景修瞥向她,“那就讓他們這樣以為。”
博盈剜他一眼,這才想起來問:“國外的事忙完了嗎?”
賀景修點頭。
博盈“喔”了聲,看他,“你回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害她等了一晚上電話。
賀景修微頓,看她,“擔心了?”
“怎麼可能。”博盈也欲蓋彌彰地拔高音量,“你就不怕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睡著了。”
“睡著也沒事。
”博盈撇撇嘴,“那你不就白跑一趟了?”
賀景修彎了下唇,輕聲道:“白跑也劃算。”
“怎麼劃算?”博盈想也不想反駁,人都沒見到,怎麼就劃算了。
賀景修微頓,目光深邃看著她,沒搭腔。
博盈不解,抬起手臂戳了戳他,“問你呢賀總。”
賀景修一把抓住她的手,呼吸重了點,沉沉說:“想感受下你以前白跑時的心情。”
“……”
這話一出,兩人皆是一怔。
博盈愣怔地望著面前的男人,總覺得他此刻的模樣,和幾年前重疊到了一塊。
小店暖橘色的光斜斜照近,勾勒出他的面龐。
他五官變得更立體了一些,眉眼越發深邃,身上的氣質也沉穩了很多。和幾年前帶著點稚嫩少年感不同,但又是相同的。
人還是那個人,臉還是那張臉。
博盈的目光在他臉上定了許久,到路人嚷著買單聲音落下時,
她才回過神。她垂眼看著被賀景修握住的手指,輕輕地從他掌心抽離出來。
氛圍過於安靜,讓兩人都無所適從。
賀景修看她抽走的手指,神色微動,但並未阻止。
博盈受不了這種氣氛,輕眨了下眼說:“又不是什麼好的體驗,有什麼好感受的。”
她扭頭看向賀景修,認真道:“難道你還想重蹈覆轍?”
“……”
賀景修一怔,斂眸看她,“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不就是。”博盈不在意道:“快樂可以分享,痛苦不用。”
她想了想,又覺得‘痛苦’這兩個字太深太重,“其實我以前白跑也不痛苦,你不在我跟你們班同學反而更放得開。”
博盈是受歡迎的個性,她不拘束也不會過分拘謹客套,更不小氣。
無論對誰,她都大大方方的,有事說事。即便是不喜歡的人,她也不會在背後使什麼絆子,她隻會跟對方公平競爭。
高中追賀景修時,她搞得轟轟烈烈,兩校皆知。
原本,賀景修班裡的同學並不怎麼看好博盈,也認為肥水不流外人田,一中的賀景修應該由一中內部自己消化,不能便宜了七中的小學妹。
但博盈往賀景修班裡跑過那麼幾次後,同學們紛紛倒戈,不僅支持博盈拿下他,還時常給她傳遞情報,讓她在一中各種角落找到他,和他偶遇。
當然,偶爾也有同學不知道的時候,每當這個時刻,博盈就會白跑。
白跑了,博盈也不太會虧待自己。
她會跟賀景修的同學一起去一中食堂吃飯,如果他們有什麼聚會活動,她也能跟著一起去。
畢業時,博盈還被邀請參加了他們的畢業聚餐。
畫面好像被定格住了。
過了好一會,賀景修看她,低聲問:“你跟他們還有聯系嗎?”
博盈一愣,搖了搖頭:“沒有,你畢業不久後我手機就被我爸媽收了,
說是要高考收心不讓我玩了。”再後來,那個手機不見了,電話號碼和各種聯系方式也找不回了。
說完,博盈沉吟了會,“怎麼突然這麼問?”
賀景修看她,笑了下:“沒怎麼。”
“……?”
博盈覺得他這話說一半的行為要不得,她撇撇嘴,不太開心,“那你突然這樣問,肯定就是有什麼。”
賀景修緘默,賣了個關子:“以後告訴你。”
博盈:“……”
她輕哼,“萬一以後我不想知道了呢?”
賀景修看她,自信滿滿說:“你會想知道的。”
話題突然就聊死了。
博盈哽了下,剜他一眼,“不和你說了,我要回家睡覺。”
賀景修爽快答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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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回到小區門口,博盈注意觀察了下,賀景修的影子一直在自己影子上方,和自己交錯,從未離開。
她盯著看了會,
回頭看他:“那我進去了。”“等會。”
賀景修看她,“在這等我一下。”
博盈挑眉:“啊?”
賀景修指了指停在不遠的黑色轎車,“我拿個東西給你。”
博盈眨了眨眼,看他轉身回到車內。
沒一會,賀景修便提了一個很大袋子出來。路燈不太亮,博盈眯著眼看了看,沒看出那是什麼。
袋子被塞進手裡,還有些重量。
博盈懵了下,看了眼:“這是什麼?”
“禮物。”賀景修垂下眼望著她,“回去拆。”
“喔。”博盈抿了下唇:“謝謝。”
賀景修笑了下。
博盈臉稍稍有點熱,別開目光道:“那我真回去了。”
賀景修頷首,“回去就睡,不用等我消息。”
“……”博盈一噎,感覺自己小心思被戳穿了,她輕哼,“誰會等你消息呀,別自作多情。”
賀景修哭笑不得,
抬手捏了捏她鼻子,妥協道:“我會。”“喔……”
博盈有點得意地彎起唇角,眼睛閃爍著光,“那……晚安。”
“晚安。”
博盈提著袋子往裡走,走了兩步還能感受到身後目光。
她腳步頓住,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男人。
賀景修不解看她,“怎麼了?”
博盈一鼓作氣往回走,站定在賀景修面前,小聲咕哝:“先說好,隻能抱一分鍾。”
賀景修錯愕,忽地明白過來。
他低低一笑,認真發問:“真的隻能一分鍾?”
博盈:“對。”
她裝模作樣看了看手機時間,“已經過去五秒——”
話還沒說完,她被拉入了一個帶著點風塵味的溫暖懷抱。
第三十四章 睡相不好
說好一分鍾,賀景修就真隻抱了一分鍾。
分開時,不太舍得的反而是博盈。
但她沒讓自己表現的過於明顯,
和他再次說了句‘晚安’,便轉身進了小區。賀景修的懷抱,比她記憶裡還要溫暖。
博盈是個沒有怎麼感受過父愛的人,但她擁有哥哥的寵愛和照顧,小時候也沒覺得自己有多渴望父愛。
後來漸漸長大了一些,她才後知後覺發現,其實她是渴望的,甚至比一般人更渴望。
越是沒有的東西,她越想要。
印象裡,她父親抱過她有那麼幾次,但他的擁抱,沒有太多溫暖,反而有種冰冷感。
而博延的,博盈從上初中開始,就知道男女有別了,不再黏黏糊糊黏著博延。
所以在她記憶裡,賀景修的擁抱是最清晰的,最能給她直觀感受的。
他胸膛發燙,不受控制跳動的心髒,隔著單薄的衣物,砰砰傳到她這邊,讓她感受他的那份炙熱。
可能是睡前擁抱的原因,也可能是小店裡提到的過去,博盈這一晚,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夢到了高二那年,
和賀景修的第一次擁抱。那天,博盈和家裡吵架了。
她父母工作忙,鮮少回家,博延因為學業和工作各方原因,留在家裡的時間也漸漸少了。
一般情況,家裡都隻有博盈和阿姨在。
那是一次期中考,博盈考試的那幾天肚子痛,考試也沒太過專心。
她成績一直都是中上位置,那次成績出來,一落千丈。
恰好,她出差了一個月的父母回家了。
在知道她考爛後,不分青紅皂白地摔了她手裡正在玩的遊戲機,甚至還把她房間裡堆滿的漫畫和各類雜志,也都丟了出去。
他們覺得,博盈成績下降是玩遊戲,看漫畫買雜志導致的。
博盈最開始對他們摔了遊戲機這回事,沒有太大感覺。但漫畫不行。
那些漫畫,是她讓朋友從海外寄回來的,她有個很喜歡的漫畫作者,她出的很多漫畫也都絕版了,那些是她剛收集的幾套。
其中兩套,
還是博延知道她喜歡,找人高價購買,送給她的生日禮物。當時正在下雨。
漫畫書被他們從陽臺直接丟了出去,落在院子裡。雨噼裡啪啦往下掉,雷鳴閃電不斷,狂風吹得院內樹枝亂晃,好幾株花被風吹斷,幹枯的枝葉被折斷。
外面黑漆漆的,特別嚇人。
博盈一直都很喜歡雨天,但那天她卻由衷的盼望著雨停。
漫畫被丟出的那一剎那,她也從房間跑了出去。一個人跑進暴雨中的深夜,在院子裡邊哭邊撿被雨水打湿的漫畫。
她剛撿了幾本,就被家裡的保鏢給強行拖了回屋。
但博盈不依,哭著鬧著要出去。最後的最後,趁著那兩人回房睡下,她重新回到了大雨中,把被雨水浸湿,字痕霧化的漫畫雜志,全部撿了回去。
漫畫被全部淋湿了,能搶救的可能性小之又小。
阿姨勸她放棄,博盈不聽,她覺得淋湿的書可以烘幹,烘幹後一定還可以再用。
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那天博盈跑遍了樓上樓下,就是沒找到可以烘幹書的工具。
正絕望的時候,賀景修給她發了個消息。
原本,那天晚上兩人約好了一起去小吃街吃東西的。博盈知道那邊開了家小店,饞很久了,一直央求著賀景修陪自己去。
看到賀景修消息的那一剎那,博盈像是看見救世主一樣,她想也沒想,直接給他打了個電話。
“喂。”賀景修的聲音很清冽,聽上去很舒服,“博盈,下雨了,明天再陪你——”
他話還沒說完,先聽到了博盈隱忍的抽噎聲。
“博盈?”
賀景修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著急,“發生什麼事了?你在哪?”
博盈根本沒理會他的問題,邊哭邊說:“賀景修,我的書被雨淋湿了。”
當下那個時刻,她根本聽不清賀景修在說什麼,她隻顧得上說自己的,想解決問題。
聽到這個,賀景修像松了口氣,
“淋湿了多少?你先別哭,找塊布把上面的水擦幹。”“我找不到。”博盈越哭越厲害,“他們不讓我擦幹,我的書全沒了。你幫我你幫幫我好不好。”
“好。”
她聽到了賀景修沒有猶豫的聲音,“你現在在哪,我過來找你。”
“在家。”
賀景修應下,“我二十分鍾後到,你先別哭,先冷靜下來找塊軟布擦擦水,你自己被淋湿了沒有?”
博盈抽噎“嗯”了聲。
“那你先換身衣服,我馬上到。”
博盈跪坐在地板上,哭得在打嗝,含含糊糊地應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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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景修到的時候,博盈抱著她那一堆書走了出去,傘也沒拿。
雨好像稍微小了點,可她全身湿噠噠的,水一直從她衣服往下滴。
看到賀景修的第一眼,她便是讓他救自己的書。
兩人站在雨中,賀景修接過她手裡那堆被淋湿的書,
也沒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徑直將她帶回了學校附近的公寓裡。賀景修在學校附近有套公寓,用於中午休息使用,博盈是知道的,但她沒來過。
公寓不大,是兩室一廳的設計,一間臥房一間書房。
回來時,兩人都被雨淋湿了。
賀景修一進屋,便給博盈拿了塊大毛巾,“博盈,你先去換套衣服。”
博盈倔強看他,“我的書——”
“我會幫你擦幹。”賀景修那天耐心十足,對她也變得溫柔了很多,他的認真全寫在眼睛裡,輕聲告訴她,“你去浴室洗一洗,我給你拿件幹淨衣服。”
為了不讓博盈害怕,他說了句:“你可以鎖門,我不會進去,我就在客廳,有什麼需要再叫我,好嗎?”
那一瞬間,是博盈唯一理智尚存的時刻。
她點點頭,拿著賀景修給的沒穿過的幹淨衣服進了他的浴室。
她洗完澡出來時,渾渾噩噩的腦子好像清醒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