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咬咬牙，嘶啞著嗓音衝我大吼：
「宋陽……你快離開這裡！」
「這裡根本就不關你的事……」
沈淵話未說完，鄭武突然轉了陣地——
他轉身一把提起沈淵，退到天臺圍欄牆邊。
刀刃架在了少爺的脖子上，雪白皮膚割裂出一抹紅色。
我急了眼，當即就要衝過去和他硬碰硬。
他大吼我再靠近一步，就把沈淵推下去……
「你知道小淵有雙相吧？今天他要是死在這，所有人都會相信，他是自殺！」
我咬牙，不敢再上前一步。
這個瘋子……
「現在，往你自己胸口捅幾刀。」
沈淵聞言瘋狂掙動了起來，「你嗑藥嗑瘋了？！放了宋陽……我配合你！」
鄭武雙眼通紅，的確像嗑藥嗑瘋了。
「你要是不做，我現在就推他下去！我給你三秒……」
「不要！！宋陽，你不準！！」
我從地上撿起那把匕首，
沈淵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我還是毫不猶豫往胸前扎了一刀。
鮮血頓時噴湧而出。
我咽下口腔裡彌漫的血腥味。
「現在，你放了他。」
22
我倒地之後，警笛聲很快響起。
是我提前報了警。
鄭武來不及跑，就被衝上天臺的武警制服。
被送往醫院的路上，少爺哭得有些崩潰。
他說對不起，都是他的錯，是他該死。
我吊著最後一口氣，捂住他的嘴。
「現在你的命不是你的……是我的。」
「以後，不要再自殘了。」
我希望他，在這灰暗的世界有活下去的欲望。
23
其實我的世界，一直暗不見光。
因為貧窮被孤立，為了差生班的鼓勵獎被群嘲。
我從來沒體會過父愛母愛，身邊沒有人願意和我做朋友。
但幸好有總是無條件支持我的奶奶。
時至今日，我才發現。
沈淵他什麼也沒有。
他的父親不愛他，他的母親把他當工具。
他身邊的朋友……都是為了他的錢權。
他看起來風光無限，實際孤寂無邊。
我想前世……他究竟該有多絕望。
被愛的人背叛，反目成仇。
我和他母親，在某種意義上。
又何嘗不是置他於死地的直接因素呢？
系統說，前世的沈淵大二就跳樓自殺了。
沈家以此為恥，封鎖了媒體消息。
所以後來我活著的那四年，逢年過節再也沒有收到祝福短語。
他掐著點給我發的那些，我從來沒回復過。
如果時間回溯，我想我會再捅自己一刀。
給少爺道歉。
24
那晚捅的刀子，我避開了要害。
沒躺幾天就醒了。
醒來如我所料，鄭武和他的小弟進了局子，還被檢測出有吸毒的傾向。
我的傷足以讓他待個十年八年。
沈母犯了唆使罪，我籤了諒解書，沒幾天她便被放了出來。
她之所以這麼恨我，竟是因為我的母親——是沈父的白月光。
沈家因為我母親出身平庸，強迫沈父娶了門當戶對的沈母。
婚後沈父常年出差在外，
把沈淵丟給沈母。沈母控制欲極強，強迫沈淵做所有她要求的事，打造了一個以「愛」為名的囚籠。
她這次，得知了沈淵患有雙相的事情。
並且多次自殘、自殺未遂。
她當場情緒失控，抱頭痛哭不已。
在醫院住院的這一周，我不見沈淵的身影。
在我的追問下，奶奶才告訴我。
沈淵隻有深夜才會來。
他其實很自責，怕被我發現。
我向奶奶道了歉，這是我平生第一次做如此衝動、不計後果的事情。
前世奶奶病重，我日夜兼職也湊不夠醫藥費。
後來到處貸款，直到沒有人願意借給我，奶奶的手術也還沒進行。
那段絕望的日子，我近乎想去死。
直到某天我突然收到一張匿名的銀行卡，卡裡有幾百萬。
密碼，是我的生日。
奶奶手術後恢復得很好，我卻始終沒找到那位好心人。
因為那時，沈淵已經死了。
如果以前我隻是為了奶奶才拼命活下去，那麼現在。
我想還有沈淵。
25
得知沈淵隻有晚上才來的那晚，我裝睡裝到半夜。
「咯吱」一聲，病房門被推開。
他輕車熟路端了把椅子，坐在我床前。
嗓音有些低啞，卻讓我的心一顫。
「宋陽，你是不是傻的。」
「為什麼和以前不一樣了。」
「你應該恨我的，像以前一樣。離我這種……永遠見不得光的人遠一些。」
以前，恨他？
難道……
沈淵突然哭出了聲，「我是愛你，可我不配愛你，不該拖累你……」
「我就不該……不該再回來……」
「沈淵！」
我倏地坐起來，差點把滿臉淚痕的少爺嚇得滾下椅子。
「是你吧？你也重生了，對嗎？！」
少爺根本就沒想到我醒著，臉瞬間比那熟透的番茄還紅。
他習慣性摸上了後頸。
「你……你都聽到了什麼？」
「全部。」我說，「尤其是你愛我的那句。」
他渾身抖動了下。
我起身把人撈了過來，指腹摩挲去他眼角淚痕。
少爺的後頸，果然很香。
「對不起，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
「我也很蠢。」
「蠢到重生一次，才發現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我從未恨過你，隻是討厭不起眼的自己、永遠無法入你的眼……是我死犟著不肯放下面子，和你好好談談。」
「……」
「沈淵。」
「你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讓我好好愛你，讓我成為你活下去的理由。」
「我不恨你，不可憐你、不討厭你……我愛你。」
26
空氣裡驟然闖進一抹信息素，是香雪蘭的味道。
不知是我的哪句話不對，竟然激促了少爺的發情期。
我抱著他安慰，他嗚咽得很小聲。
他的心聲也哭成一片，但……
【好想、好想被他標記嗚嗚嗚……他怎麼還不對我動手，打過抑制劑嗎混蛋宋陽！】
……靠。
少爺還是一如既往野！
我撫住他後頸，強迫他抬頭平視。
這人哭得有種……想讓人犯罪的衝動。
「我的回答呢？少爺。」
「畢竟標記非正當關系的 Omega，在國內是犯法的啊。」
他眨巴著淚眼，終於對我笑了下。
就算是又哭又笑，少爺依舊好看得要命。
「就算我有病，你也願意？」
我扣上他的十指，將他反身壓倒在床上。
「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就算為你去死，我也願意。」
番外 沈淵日記節選
2012.9.23 天氣晴
今天在學校裡交到幾個朋友，媽媽說他們是貧困生，讓我別和他們玩。
其實我很喜歡他們，但不想媽媽生氣。
所以我主動疏遠了他們。
後來再去學校，他們說我是怪物，有媽沒爸。
2013.10.26 天氣陰
今天爸爸回家了，他和媽媽大吵了一架。
他還帶了一個漂亮阿姨回別墅，蹲在我面前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媽媽哭得很傷心。於是我說，不要。
我要永遠陪著媽媽。
2017.
3.15 天氣多雲上初中後，媽媽給我報的補習班越來特多。
文化宮的數學競賽課裡，我開始打瞌睡。
但想起媽媽對我的期待，我把自己掐醒了。
無意間看到窗外，做保潔的奶奶帶著個小男孩。
他從窗子裡遞了顆薄荷糖進來，說，困了就吃這個，別掐自己。
我好像愛上了薄荷的味道。
2017.4.20 天氣陰
我分化了。
是媽媽最討厭的第二性徵，Omega。
信息素也不是我喜歡的薄荷味。
但沒關系，我可以打抑制劑，把自己變成 Beta。
2018.7.12
期末考試考差了，媽媽說暑假兩個月都用來補習。
我和第一名就差兩分。
2018.10.23
這次月考，我甩開第二名五十分。
奧林匹克數學競賽，我拿到全省第一。
可我竟然不覺得開心了。
2018.11.30
有點壓抑，想死。
2019.4.5
網上的醫生說我病了。
我不信。
但我真的很想自殺。
2019.5.13
剛剛我無意識劃了自己幾刀。
是無意識的。
我沒病。
2019.6.20
整個世界好像失去了顏色。
在我眼裡，隻有黑灰白。
頭好痛。
2019.12.25
最近被一幫混混纏上了。
他們要錢，不然就到處傳我 Omega 的身份。
還用惡心的 Alpha 信息素威脅我。
我討厭 Alpha。
2019.12.31 雪
今天是跨年夜，媽媽和一個陌生叔叔出去了。
我攢夠了錢，準備結束他們的威脅。
可那幫混混拿了錢，竟然想強行標記我。
我和他們一群人開始扭打，最後被反手捆了起來。
我想，他們不如殺了我。
可一個送外賣的突然闖進巷子，打斷了他們的惡行。
他救了我。
他身上……有薄荷的味道。
他笑起來有虎牙。
他說，「不用謝我，希望你多笑一笑。」
「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我決定，開始吃藥了。
2020.1.19 晴
我終於查到，他叫宋陽。
番外 if 線——假如重生是場夢
（宋陽視角）
1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還是醫院天花板。
陽光刺進對面的窗戶，天蒙蒙亮。
剛剛我咬破了少爺的腺體,後來就……？
我猛地坐起來，奶奶在旁邊削著蘋果。
「奶奶,沈淵呢？」
奶奶見我醒來又驚又喜，顧不上我嘴裡的問題，連忙摁了呼叫鈴。
很快進來一幫醫生護士。
我猝然發現。
這家醫院我根本沒見過！
醫生對我一番檢查,說了句「奇跡」，便帶著病案本出去了。
「奶奶，沈淵呢？他在哪裡？」
我又問了一次。
「沈淵……以前沈家的少爺？」
奶奶蹙起了眉頭，「小陽你問他做什麼？」
「我聽說,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2
「你可別傳出去呀,這事在他們沈家可是禁忌,說不得的嘞！」
「那小孩呀，
也挺可憐嘍。」「年紀輕輕的，說什麼想不開，突然從他爸公司樓頂跳下去了！……」
我的心,仿佛被什麼死死揪住了。
無法呼吸，眼前一片黑影,腦子裡直嗡嗡響……
奶奶在說什麼？！
我不是……不是重生了麼，不是才和沈淵互通心意嗎？！
不是才剛剛標記他麼……
奶奶接著在我耳邊念叨：
「你知道這次車禍有多嚴重不啦？我當時看到你那樣,都快嚇死了！……」
「奶奶,今年……」我喉嚨哽咽得有些說不出話,「今年是幾幾年？」
「幾幾年？」
「你真是呦，撞迷糊了！」
「今年是 2027 年呀！」
3
我沒重生。
我……沒死在那場車禍。
我拼了命想喚醒腦子裡的系統,卻一片死寂。
所以……
重生回高二那年，都是一場夢。
4
他們說沈淵死了,我不信。
我開始糾纏沈家的老佣人，求他們讓沈淵出來。
求他們，
讓我見沈淵一面。他們見我可憐，最終塞給我一本日記。
他們告訴我,這是少爺生前留下的，沒人要。
他們還說，沈淵的墓在東城郊外。
5
那是個 A5 的日記本，厚厚一本。
為了驗證他們是在騙我，我去了管家指的地方。
那塊墓地。
多搞笑啊，裡面竟然真有個刻著「沈淵」的。
他們都想詛咒少爺。
天空下起了鵝毛大雪,
我坐在那塊陌生墓碑前。
一頁一頁，翻讀著日記本。
我的心好像已經被他大卸八塊了,碎落一地。
每一頁的濃墨重彩,是他走向深淵的步伐。
他說，他早就認識我了。
我從小無父無母，被奶奶撫養長大。
「「「」可我明明告訴過他，要他好好活著。
他總是寫，他好累，好想死。
他好像總是被束縛,永遠做不了自己。
他說,我恨他是應該的，他太陰暗了，配不上我。
他說，如果那年雨夜他直接被殺了,該多好。
最後，
他說。「對不起。」
「我好像撐不下去了。」
「希望來世，我能好好聞一次薄荷味。」
「不要再做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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