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金珠心裡不安,直覺四姑娘這會兒過來,十分奇怪,隻是她也弄不清楚四姑娘要做什麼,如今四姑娘的身份不是二姑娘能比的,四姑娘就算不來看二姑娘,也沒人敢說什麼。
裴織來到床前,看向床裡的人。
裴絹燒得滿臉通紅,嘴唇幹裂,嘴裡喃喃地說著囈語,隻是那聲音含含糊糊的,教人根本聽得懂是什麼囈語。
裴織稍稍靠近一些,盯著她通紅的臉蛋,目光落在她開合的嘴上,辯別唇語。
“……我不會告訴你們的……”
“……我才是受上天眷顧的,我和你們是不同的……”
“……我要告訴太子殿下,我比裴織厲害,我能預知未來……我能幫太子殿下……”
…………
裴織目光微動,輕聲開口:“二姐姐,我是阿識,你怎麼樣?”
裴絹並沒有聽到她的話,依然糊裡糊塗地說著囈語。
裴織坐了會兒,伸手在她腦袋上摸了下,方才起身,朝守在旁邊的金珠銀珠幾個丫鬟道:“二姐姐確實燒糊塗了,也不知道在說什麼,你們可聽清楚?”
丫鬟們搖頭,“姑娘一直囈語不停,也不知道在說什麼,我們都喚不醒她。”
裴織目光在她們身上轉了一圈,離開臥室。
她走出春華院,站在廊下,看著夜色中的庭院。
回想剛才裴絹的囈語,突然輕笑一聲。
原來如此。
**
壽安堂。
威遠侯冷汗涔涔地跌坐在圈椅上,實在不願相信,裴絹竟然做了這種事。
一個不慎,那可是要殺頭的。
不過,很快他就想起裴織,趕緊道:“母親,織姐兒是皇上欽點的太子妃,看在她的面子上,皇上應該不會追究的。我相信,絹姐兒絕對不會和刺客有什麼關系,她當時隻是太緊張自己姐妹的安危……”
裴老夫人冷笑,
“你覺得她會緊張阿識?”能做出覬覦姐妹未來夫婿之事,這人品誰能信得過?反正裴老夫人和威遠侯夫人都不相信,裴絹當時是擔心阿識才會跑過去的。
與其說擔心阿識,不如說是想去太子面前賣個好。
可惜她太蠢,沒見著太子,反而被內庭侍衛懷疑,差點被抓到詔獄,詔獄是什麼地方?被捉進那裡,不死也脫層皮。
不過,他們倒是相信裴絹沒那膽子勾結刺客,她也沒那本事。
可關鍵還要看皇帝信不信啊。
第41章 太子重傷之事。...)
翌日是大朝會。
果然,因為太子遇刺一事,皇帝在朝堂上大發雷霆,先是嚴厲斥責五城兵馬司,嚴懲當日失職的官員,接著勒令五城兵馬司和刑部追查此事,並讓內庭禁衛司的禁衛協同合作。
內庭禁衛司隸屬皇帝,一但讓禁衛司插手,事情便變得極為棘手。
朝臣膽顫心驚,連平時最喜歡挑刺的御史都明智地沒在這當口刺激暴怒的帝王,
紛紛安靜如雞,以免成為皇帝殺雞儆猴的那隻猴子。誰不知道他們這位陛下在諸皇子中,最寵愛太子,寵得仿佛隻要太子不做什麼謀反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其他的事情都可以輕易原諒,簡直就是天下好父親的表率。
昨天七夕燈會,竟然有刺客在天子腳下刺殺太子,簡直觸及到這位父親的逆鱗,連帶他們這些朝臣也十分心驚。
連太子都敢刺殺,那幕後指使者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看到皇帝如此暴怒,他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太子不會是被刺客重傷了吧?
威遠侯看著龍椅上的帝王,心驚肉跳,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粒小芝麻,誰也看不見自己才好。
此時他十分慶幸,自己在朝堂上沒什麼地位,站的位置非常角落,不會引人注意。
昨晚他一宿沒睡,膽戰心驚地看著外面的夜色,生怕一個錯眼內庭禁衛司的人衝進來,將病得神智不清的愛女拖走。
幸好,直到天亮,都沒什麼動靜,內庭禁衛沒有衝進威遠侯府。
直到朝會結束,皇帝似乎都沒有朝他這邊看過來,也沒有當眾點名叫他。
威遠侯不怎麼地肯定地想,皇上看在阿識的面子上,應該沒有計較絹姐兒昨晚的行為吧?
早朝後,昭元帝在勤政殿召見幾位大臣。
吏部尚書岑明湛也在其中。
對於太子遇刺,岑尚書無疑也是擔心的,於公是不願見儲君出事,於私……他們家阿識還還嫁過去呢,絕對不能當寡婦啊。
昭元帝的神色沒有早朝時的暴怒,隻是那喜怒不定的模樣,仍是很嚇人。
在場的大臣一邊在心裡斟酌,一邊聆聽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羅勁稟查到的消息。
羅勁道:“那些刺客都是死士,一但任務失敗,便會咬破牙齦中的毒自殺,無一人生還……”說到這裡,他小心地窺了眼皇帝,繼續將查到的消息稟報。
先是火燒雙魚巷,
吸引五城兵馬司的人過去救火,接著又弄倒泰福樓搭的燈樓,制造混亂,趁著百姓驚慌失措逃跑時,伺機接近太子。甚至連太子身邊的侍衛和暗衛都被幕後之人算計得一清二楚,拖延他們的行動。
這計較一環扣一環,十分緊密。
曉是五城兵馬司特地在節日時多撥人手到處巡邏,還是被人鑽了空子,從中也可以看出,那幕後指使者對京城極為熟悉,在行動之前,就摸清楚京城的情況。
除此之外,他們認識太子,在太子出現時,就盯上他。
昭元帝神色冰冷,“羅愛卿對幕後指使之人可有什麼想法?”
羅勁遲疑了下,終於說出自己的猜測,“陛下,臣若是猜得不錯,那些死士應該是從南方來的,他們像是……南詔人,他們嘴裡藏的毒很像是南詔宮廷的一種禁藥。”
南詔?
在場的大臣俱是吃了一驚。
南詔在大禹的西南部,是大禹的附屬國,
當年太、祖打天下時,一路打到南詔,南詔王迫於無奈,親自奉上國書俯首稱臣。隻是南詔其實並不願意稱臣,更不願意年年進貢,隻是被打怕了,沒有辦法。
這些年,南詔仗著天高路遠,對大禹陽奉陰違,早就生有不臣之心。
以往這事大家不放在心上,也瞧不上南詔一個彈丸之地,隻要南詔老老實實地按歲納貢,大禹也不會去計較什麼。
但南詔若是狼子野心,膽敢派刺客來刺殺他們大禹的太子,那可不行。
出乎意料,昭元帝卻沒有震怒,臉上仍是那副冰冷之色。
果然,便聽見羅勁繼續說:“死士雖是出於南詔,但指使他們的不一定是南詔人,還有可能是北蠻的狄部……陛下,臣在雙魚巷被燒的一棟宅子裡,找到一些汲芳草的灰燼。”
眾人又是一愣。
汲芳草是一種能讓馬吃了發狂的草藥,隻有北蠻草原才有。它雖然能讓馬匹發狂,
不過汲芳草燃燒後的灰燼對於狄人來說能治病,北蠻的資源不豐,狄人喜歡用汲芳草灰治療一些簡單的疾病。對這種東西,大禹人看不上,北蠻狄人卻視為寶物。
因大禹和北蠻年年都有戰事,大禹對北蠻之物十分敏感,這汲芳草按理來說不應該會出現在這裡,但它們偏偏就出現了。
兵部尚書懷疑地問:“會不會是對方故意混淆視聽?”
死士是南詔人,縱火之地出現北蠻的汲芳草灰,怎麼看都像是故意的。
“也有可能是北蠻和南詔合作。”有人反駁,“北蠻和南詔對大禹素來有不臣之心,如此也不奇怪。”
“但是……”
一群大臣議論紛紛,發表自己的高見。
昭元帝安靜地聽著,並未說什麼。
最後,他開口道:“不管幕後指使之人是誰,都必須盡快找出來,嚴懲不怠。”
在場諸位大臣紛紛應是。
離開勤政殿時,
他們的表情都是嚴肅的,甚至有幾位老大臣露出憂心忡忡之色,看在往來的宮人和朝臣眼裡,不禁猜測是否太子遇刺時傷得極嚴重。等他們看到素來勤勉的陛下竟然在大白天時就去東宮看望太子,越發的肯定心裡的猜測。
太子遇刺,肯定傷得極重。
昭元帝來到東宮,朝太子的寢宮而去。
東宮總管太監何順慌忙跑過來,臉上是遮掩不住的疲倦之色,打起精神過來請安。
“太子如何?”
“殿下直到卯時末,終於平靜下來,先前喝了藥後就歇下了……”何順小心翼翼地說。
昭元帝快步走進太子寢殿,看到躺在床上的太子。
好不容易養出血色的臉又變得極為蒼白,身上彌漫著一股苦澀的藥味和若有似無的血腥氣,這兩種味道其實在太子身上很容易聞到,但昭元帝每次見到,都難以平靜。
“皇上放心,太醫令剛才來看過,殿下這次受的都是皮外傷,
養養就好。”昭元帝坐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掀開太子胸前的衣襟,那衣襟系得很松,輕輕一掀就拉開,露出衣襟下蒼白的皮膚,以及上面縱橫交錯的傷痕。
這些傷已經上了藥,雖然止了血,可看起來仍是教人觸目心驚。
昭元帝極輕地嘆了口氣。
他低聲問:“除了胸前,其他地方可還有傷?”
“有、有的。”何順語氣越發小心,“還有背部和手臂……不過比以往要好多了,殿下這次發病得急,但去得也急,沒有受苦太久。”
昭元帝一雙眼睛沉沉地看著床上的太子。
許是被人這麼盯著,太子的眼皮顫了顫,緩緩地睜開眼睛。
昭元帝手一頓,收了回來,柔聲道:“贽兒,頭還疼得厲害麼?”
雖是剛清醒,但秦贽的眼神十分明亮,渾身緊繃,若不是認出床前的人是皇帝,隻怕會第一時間出手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