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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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想說謊。


聲音都在打著顫:「對不起。」


林白牽著我的手,松開了。


他別過頭,一顆淚珠「啪」的一聲掉在了他白皙的手上。


林白聲音喑啞,自嘲道:「我到底在期待什麼?」


11.


寢室門已經關了。


我被林白送到林檸住的地方。


一路無話。


沉默著洗漱。


我敲開林檸的門:「寶子,我今天能跟你一起睡嗎?」


她看起來也不太好:「可以。」


閨蜜夜談,會聊很多。


我還記得裴川給我的任務。


「你跟裴川到底怎麼了?」


她「騰」地一下坐起來:「怎麼了?他跟你說啥了?」


我笑了一聲:「叫你回去上班。」


我眯著眼睛:「你們發生什麼了?」


終於在我的軟磨硬泡下,她屈服了。


「就是上次出差,不是出去玩兒嘛!然後我就吐槽自己到現在都是個母胎 solo,後來大家酒精催化,荷爾蒙狀態下,就那啥了唄。」


「然後你就不去公司了?


「我是直接辭職,但我看到那張臉吧,就實在說不出話。」


搞清楚來龍去脈之後,我笑了一聲:「裴川的話我帶到了,你自己想想接下來怎麼辦。」


今天真是讓我疲憊。


可能是林白今天的質問,讓我做了噩夢。


夢裡的我,作為一個旁觀者,看著我繼父的施暴。


那是我回學校的前一晚。


我回家收拾東西,這間房間太破舊,鎖已經壞了。


家庭情況不算好的原因,我的屋子裡隻有一個破舊的小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動著。


我穿著清亮,一條黑色熱褲和白色寬吊帶。


繼父已經去打麻將了,而我和繼兄沒有任何交流。


大概是在凌晨一點。


我是被一陣粗重的喘息聲吵醒的。


醒來時,繼父站在我的床前。


幾乎是下一秒,他肥厚的大手蒙住了我的口鼻。


「小賤人,你可別叫!」他兇狠地低吼。


他撕扯著我的衣服,手不停地在我身上遊走,那種惡心的感覺,

讓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惡臭的嘴唇裡吐出來的酒氣快要麻痺我的五官。


我的力氣根本敵不過一個成年男人。


我想大叫,可他用枕頭捂住我的嘴巴。


他得寸進尺地靠近我的褲腰,我掙扎間看見了門口站著的程集。


他就那樣冷漠地、像是看著一團死物地看著滿是傷痕的我。


我頭一次求饒地看著他,祈求他來救我。


「哥……」我喊出了這個屈辱的稱號。


這些回憶是第三視角發生的。


我卻觸碰不了當時無助的我。


事情沒有發生到最後一步,好像是我媽來了。


之後是雞飛狗跳的事情。


我對那段記憶似乎是有些缺失。


我隻記得,我媽告訴我:「別報警,我不能再失去一個家了。」


而她擁有一個家的代價,是失去我。


不知道她是否後悔。


我渾身冷汗地醒來,胃裡翻滾,甚至想要幹嘔。


當時的我,真的覺得全世界都是黑暗的,想把一切所有的人都隔絕在外。


甚至看到所有的男人,

都感到生理性的恐懼。


更何況是跟我有著親密關系的林白。


我說厭惡他,不喜歡他。


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是真的。


年輕的時候太過衝動,哪怕我告訴他讓他等等我,可能我們也不會分開。


可是啊,哪有那麼多如果。


我本來就是一個自私又任性的人。


哪裡配得上他。


12


自從上次見到林白之後,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我都沒有再看見他。


這座城市那麼大,如果不是刻意見面的話,大概率是不會遇見的。


我依舊忙著我的事,畢竟生活還得繼續走下去。


這兩個月,也不是全然沒有林白的消息。


大多數是從林檸口中得到的。


比如他現在開了一個遊戲公司。


好像還跟一個女生在交往,應該就是周伊伊。


還有就是她弟弟挺有錢的,在紐約的時候賺了不少錢。


好多好多,都是不屬於我的林白。


跨年那天,所有酒吧都爆滿。


隻有我,一個人在宿舍吃著泡面。


但這個跨年注定不算平靜。


比如我就接到了那個小學妹的電話,應該說是用周欽的手機打的。


她沒好氣地說:「你來接一下周欽。」


我吃了一口泡面,含糊地說:「他不是你男朋友嗎?」


「現在不是了。」


「哦。」


那頭急了:「你愛來不來,老娘懶得伺候,讓他自生自滅吧,XX 酒吧。」


我思索了一下。


按照懸疑劇裡的流程,如果周欽噶了的話,第一個就找上我。


慢條斯理地吃完後,我穿著大棉袄過去撈人。


周欽像是坨爛泥一樣躺在沙發上。


我過去踢了他一腳:「醒醒。」


「何芋……」


怪不得小學妹那麼生氣了。


我倒了一杯酒,澆在他的臉上,等他驚叫著醒來。


我揣著兜,一屁股坐他旁邊。


周欽終於醒了。


他愧疚地看了我一眼:「何芋,沒想到你現在還願意來接我。」


有點兒熱,我兩隻手伸出來支在我的下巴處。


「我知道我是個負心漢。」


我握住周欽的手:「其實我也是。


他愣了一下,隨後「操」了一聲。


「何芋,你特麼看看,你又在想別的男人。」


我嘆了口氣:「其實我們倆也算是同病相憐。」


「憐個屁!」


我和他各自鬱悶地喝了一瓶酒。


「走吧,回去,站得穩嗎?」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問周欽。


他默默地站起身,走兩步。


有些踉踉跄跄。


我本著人道主義扶了他一把。


一聲酒杯碎裂的聲音傳來。


林白走過來:「新歡?」


我下意識地松開手:「不是,前男友。」


他上下掃視了差點兒摔倒的周欽一眼。


「眼光不行。」


「嗯。」


「我要出去,選他還是選我?」


「你。」


周欽:「操。」


13


可林白也隻是把我送到寢室門口。


然後汽車呼嘯著離開,像是壓抑著主人的怒氣。


踏進寢室前,我突然不想進去。


然後打了一輛滴滴,地點是之前那個出租屋。


就算是新年,沒有人也應該好好地過啊。


老城區的燈光忽明忽暗,我沉默著走過去,走到一半,下了一場挺大的雪。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頭發上,潮湿了身上。


我走上樓梯,那個我之前的出租屋門前放了一塊毯子,裡面應該是有人住的。


我看地毯看得出神,昏暗的屋子被人從裡面打開,白熾燈的光亮一下子映入眼簾。


房間的主人出來了。


是林白。


我有一瞬間的驚愕,又有些感動。


他穿著白色的毛衣和灰色運動褲,手上搭著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整個人籠罩了一層溫柔的光。


我們心照不宣地沒有說話,十二點快到了。


他跟在我身後,我們一起上了屋頂。


隻是長椅上搭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不能坐了。


我們靠在牆邊。


他遞給我一聽啤酒。


我們沉默地喝著。


這裡可以看見遠方的燈光。


新年倒計時。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煙花綻放的聲音甚至蓋住了我們的聲音。


新年快樂啊,林白。


祝你新的一年,平安喜樂。


14


我在他那裡借住了一晚。


仔細想想,我們剛開始都沒有這麼尷尬,甚至還覺得林白是個玩咖。


直到上次的天臺談話。


才將我們刻意回避的事情加速提上日程。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懲罰我的冷漠。


可我並不想將血淋淋的傷口擺在他面前,招著手說:「快來可憐我。」


可一開始,林白就沒有任何錯,他對我的愛意並不能成為傷害他的借口。


這件事情,本身就是我錯了。


沒有什麼不好承認的。


春節那天,林檸打電話給我:「寶兒,你今年必須來我家吃年夜飯。」


「算了,我吃什麼都行。」


「不行啊,我爸媽說要是你不來,他們親自來請你了啊。」


我失笑,可是又擔心林白看見我的話……


最終還是屈服了。


「好。」


我特地穿了紅色的毛衣。


但他們似乎並沒有這個傳統,隻有林白,

也穿了一件紅色毛衣。


林檸打趣我們:「你倆穿情侶裝啊,正好我弟沒有女朋友,你來當我弟妹唄。」


我失笑:「巧合而已。」


林白沒說什麼,進廚房幫林叔叔去了。


等吃完飯,林叔叔和林阿姨去街坊鄰居那裡打麻將。


隻有我、林白和林檸。


我現在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跟林白相處,他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檸在沙發上窩著打著什麼遊戲。


我湊過去看。


「這是什麼遊戲?」


「一個通關遊戲,我弟老早以前開發的,跟著故事主線通關,越到後面越難,每個關卡通關成功就會獎勵一個芋頭,然後我打到最後,居然大 Boss 是個紫色芋頭仙子!我真的笑死了,這世界上怎麼會有人喜歡紫色芋頭?而且這個大 Boss 誰都不能通關,沒有通關的辦法,我憋屈死了。」


芋頭。


不能通關的大 Boss。


我惡劣地生出一縷期盼,如果他回來找過我,那該多好。


可他從來沒有過。


「林白他為什麼五年沒回來?」


林檸思索了一瞬:「前幾年好像是為了掙錢瘋魔了,中間回來過一次啊。」


我猛地轉頭看向她:「什麼時候?」


「忘了,哦,好像是你考研成功的時候,四月二十四號?我翻翻咱倆聊天記錄,哦,就周欽跟你表白那天。」


我的腦子空空如也。


那套出租屋,遊戲,回國……


我到底做了多少讓他失望的事。


一股熱烈的情緒在我心髒中迸發,像是巖漿一般流入我的五髒六腑。


恰逢林檸有事,裴川叫她下樓。


她乖乖地下去了。


我站起身敲響林白的房門。


他打開了,眼神十分淡漠。


「我想繼續跟你在一起。」我開門見山道。


他諷刺地笑了一聲:「不是說討厭我、厭惡我……」


我的眼眶湿潤,聲音沙啞。


「不是……」


他舌尖舔了舔嘴角,平復著情緒:「那是什麼?」


我的聲音微微顫抖:「有件事情我沒有跟你說,

本來覺得沒太大的必要,可是如果想繼續下去,似乎是有義務告訴你,我在回學校前一天,差一點兒被我的繼父強暴了。」


果然,傷口再度被撕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真的很害怕,那段時間,我很厭惡男生,對不起,這其中也包括你,我知道這不是對的,但我控制……」


他的眼角泛出了眼淚。


走過來緊緊地抱住我:「別說了。」


他吞咽口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早該告訴我。」


我不停地認錯:「我不知道你很想我,我其實對這段感情沒有信心,對不起,所以從來沒有試著去找過你,盡全力地挽回你。」


甚至以為他在美國過得很好,答應了周欽的告白。


「不,你不用自責,這些是我自己自願的。」


我哭得更兇:「林白,你是不是還怪我?」


他搖頭,溫熱的眼淚落在我的脖頸處:「不是,我心疼你。」


他可能永遠不知道這句話對我的意義。


自從我出了事後,我沒有跟任何人說。


因為它是汙點,是齷齪的事。


而我最親愛的母親,也隻是讓我不要報警,繼父隻是把我錯認成了母親。


沒有人說過心疼我。


我在他懷裡泣不成聲。


15


林檸回家的時候,我和林白正在他的房間裡接吻。


因為門半掩著。


林檸想直接推門進來找我。


林白抱起我,將我抵在門上,借著力關了門。


曖昧的聲音在屋內響起。


我似乎聽見了林檸在外面崩潰的聲音。


隻聽她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天哪」。


果然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要是知道我跟她弟弟搞在了一起,林檸會不會特別難以接受?


我們出去的時候林檸端坐在沙發上,看起來比我們倆還心虛。


林白將我帶出去時,林檸半跪在沙發上。


念叨著:「世風日下,世風日下。」


我笑了一聲,給了她一個飛吻。


16


林白將我帶回了那個我們的小屋。


「這是我買的,

以後不用再勞煩房東給我們照看綠植了。」


這一晚我們什麼都沒有做。


林白隻是一遍遍地親吻我的臉。


他抱著我:「我們去看心理醫生吧。」


其實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不過他想的話,那就去吧。


睡著前,我聽見他在我的耳邊呢喃了一句:「我愛你。」


我也愛你,林白。


17


可周欽看到我了,手忙腳亂地推開學妹,他有一瞬間的無措。


「(混」一,繼父因為酗酒過度,摔進了江裡,死了。


二,繼兄程集被正義之士打了一頓。


18


我二十八歲,林白二十七歲的時候。


我們結婚了。


隻是洞房的時候,他特別冷淡。


哪怕我撩開大腿的裙擺了,他也不為所動。


我嗔怒地問:「你到底想幹嗎?」


他衝我吐了一口煙圈兒,壞笑道:「玩兒你。」


然後將我摔進了婚床。


之前是在蓄力啊。


混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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