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也許我不該回來的，你們才是一家人。」
「嫋嫋……」
邱母雙眼通紅，她來到我的身邊，一把將我摟在懷裡，泣不成聲。
「別這麼說，我的孩子……都是媽媽不好，是媽媽沒有早點接回你。」
我抬頭看著她，目光中透露出幾分落寞。
「您知道嗎？很多很多年以前，當我被同齡人嘲笑是沒爹沒媽的孩子時，我多希望您能像現在這樣抱著我，安慰我。」
可惜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因為已經有人將我從黑暗的深淵中拉了出來，在我這顛沛流離的十幾年裡，有這一束陽光就足夠了，再後來的，都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邱母不停地撫著我的後背，我能感受到她的身體都在顫抖。
「好孩子，媽媽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我趁著她自責，抓住機會，再一次開口提起上大學的事情。
「媽媽，我知道你們和明珠感情深厚，
畢竟十幾年的養育之情，不可能說斷就斷，我回來，也不是來趕走明珠的，我隻是想要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上學機會。」我看向邱思渡，眼中依舊平和。
「如果你們不願意認我也沒關系，這五百萬我也不打算要，我隻是想要上大學。」
我言辭和緩，不帶一點情緒，真誠得不能再真誠。
邱思渡此時對我的態度也緩和不少，他看了我一眼，有些不自在地將視線撇了過去。
「你如果不將姐姐趕走，其實你回來，我們也是歡迎的。」
他這句「善解人意」的話卻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什麼叫我們也是歡迎的？我是邱家的小姐，和他流著一樣的血，他就算不歡迎我，我回到這個家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可我不能這麼說，我隻能強壓心裡的怒意，依舊平靜地回應他。
「從你第一眼看我時露出那樣厭惡的眼神，我就不奢望你能認我這個姐姐了。」
我衝他溫和一笑，眼神那麼平靜又那麼悲涼。
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別的本事沒學會，演戲的本事我倒是得心應手。
邱思渡的臉色有些不知所措。
「我剛才是……是……」
他才說了幾個字，就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
眼見局勢不利於自己，一直裝嬌弱的邱明珠終於開口說了話。
「嫋嫋，都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竅，我太想上大學了，所以才求爸爸找關系頂替了你的名額，你要怪就怪我，你別怪爸爸。」
我就算心裡有所怨，可我嘴上什麼時候怪過？邱明珠別的本事沒有，顛倒黑白的本事還真是從小到大都始終如一的厲害。
「好了。」
一直沉默的邱父突然開口，他抬頭看向我，眼中依舊是濃厚的愧疚。
「既然是嫋嫋考上的，自然要嫋嫋去上。明珠，你如果是實在想上大學，就再復讀一年吧。」
邱明珠還沒說話，邱思渡卻先開了口。
「爸！就姐姐這個成績，就算是復讀也考不上啊！
」「我知道。」
邱父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閃躲。
「明珠，你這一年好好學一學外語，等高考結束，我就送你去國外讀大學。」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還是一池靜水。
邱明珠怯生生地看向我，猶豫再三，她終是小心翼翼地問出了聲。
「可我怕這樣，嫋嫋心裡，會不平衡的。」
我裝作茫然地看向她，一副不理解她這話是什麼意思的模樣。
「爸爸想辦法幫女兒上大學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我為什麼要心裡不平衡？」
見我並不反對，邱父也算是松了口氣。
「嫋嫋你放心，如果畢業以後你想繼續出國深造，爸爸也會百分百支持你的。」
「謝謝爸爸。」
我衝他微微一笑。
「既然頂替的事情解決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嫋嫋！」
我剛起身，還沒站穩，邱母就一把拉住了我。
她淚眼蒙眬，眼中滿是懇求。
「好孩子，別走……留下來吧。」
我沉默，
佯裝猶豫。邱父也出言讓我留下，邱明珠更不用說，她鳩佔鵲巢，就算不想讓我留下，此時為了籠絡人心，也不得不假惺惺地出言。
我將目光放在邱思渡的臉上，此時的他已不像剛見面時那樣對我有很大的敵意。他抿了抿嘴，目光有些不自在，很快挪開視線。
「你留下來吧……不管怎麼說，你都是我親姐。」
我垂下眼簾，臉上還是那副平靜但看著卻十分可憐的模樣。
「如果你們願意認我，我當然……也想留在這個家，留在自己的親生父母身邊。」
邱父長舒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幾分和藹的笑。
「在醫院的時候，我還擔心你回來會趕明珠走……你是個好孩子，是爸爸錯怪你了。」
邱父的話似乎說到了邱思渡的心坎，他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慚愧。
「明珠畢竟在這個家生活了這麼多年，就算不為她著想，我也不想爸爸媽媽傷心。」
我的聲音很平和，臉上也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但我自己心裡最清楚，我才不會讓一個霸凌我整個童年的人，因為我的身份繼續享受我的一切。
她還想出國留學？做夢去吧。
我不僅不會讓她出國，我還會把她從邱家趕走。
我倒要看看，一個沒有學歷，成天也隻會抽煙喝酒，欺凌別人的小太妹，失去了邱家千金的身份，還怎麼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
5
談到臥室分配的問題時，我明顯能感覺到邱明珠有一種非常強烈的，想要留住她的房間的好勝心。
隻是她也明白，如果直接拒絕把房間讓給我，隻會盡失人心，所以她又故伎重施，露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
「既然嫋嫋才是邱家的小姐，我一個外人也確實不應該繼續霸佔她的房間。爸，媽，我去客房睡吧。」
邱思渡果然年小好騙，立馬就又心疼起了他這個假姐姐。
「什麼外人！你永遠都是我的親姐。」
邱明珠看了看邱思渡，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
「可是，
嫋嫋在外面受了那麼多的苦都是因為我，我還是……」「什麼因為你啊！爸媽那時候也沒想到你身上會有個一模一樣的胎記，這些都和你無關的，你不要再自責了。」
我看著邱明珠在這為了個房間費盡心機地做戲，隻覺得好笑。
一個破房間而已，我才懶得多費心思。
「沒關系的，明珠好歹也在這裡住了十年，讓她一下就挪出來給我也不合情理，再說了，這些年什麼樣的地方我沒住過，客房就算再差，又能差到哪去？」
我說著，便看向邱思渡，溫笑著問他。
「客房是哪一間？」
邱思渡望向我的目光有些躲閃，他指了指右側樓梯。
「從這邊兒上去，那一排房間都是。」
我佯裝愣了一下，苦笑著呢喃了一句。
「有錢可真好。」
沙發上的幾人再一次沉默，我知道他們肯定會把這句話和我剛才說的話聯想起來。
是啊，有的人住在破敗不堪的爛尾樓裡拼命求生，
有的人家裡連客房都多得不像話，而我，他們的親女兒、親姐姐，偏偏是前者。隻不過，事實上我知道有錢人的生活是怎麼樣的。
遇明經常帶我去他家裡，他家裡除了他父母以外，還有個孪生的姐姐和一個年長的哥哥，除了他爸爸之外，他們家所有人都很喜歡我。
所以我當然知道有錢人家裡是什麼樣的，可我偏要做出這副模樣讓他們愧疚。
我是比不上邱明珠和他們十年的相處，那我就放大他們對我的虧欠，讓他們對我心懷愧疚。
我從沙發上站起身，看向邱父。
「爸爸，可能還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隻要是爸爸能做到的，都一定滿足你。」
我抿了抿嘴，做出一副不太想麻煩別人的樣子。
「就是……我的東西還在以前的家，可能有點多，爸爸可以找個時間陪我回去拿一下嗎？」
「你需要什麼，明天讓你媽媽帶你去買更好的。以前那些東西，不要就不要了。
」「可是爸爸……我有個小兔玩偶，那是我從孤兒院的時候就一直抱著睡覺的，我不能失去它。」
我說到「小兔玩偶」的時候，刻意看了邱明珠一眼。
她果然一愣，看著我的眼裡浮出幾分害怕與憂心。
我真想大笑一場。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就覺得痛快。
邱明珠，想不到吧，以前你帶給我的那些噩夢，如今竟都成了你的擔憂，你的恐懼。
邱父起身，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我明天就讓助理把你的東西全搬過來，你安心在家裡住著，缺什麼短什麼就和爸媽講。」
我乖巧地點點頭。
「謝謝爸爸。」
說完這句話，我跟每個人道了聲晚安，正打算去二樓客房挑個房間先住下時，邱明珠又開口說了話。
「爸，嫋嫋既然是你和媽的親生女兒，就應該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邱家的人。我想著，要不給嫋嫋辦個宴會，也好讓親朋好友們都認識一下她。」
邱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贊同了她的提議。「我也正有此意，就是不知道嫋嫋是怎麼想的。」
「我什麼都聽爸爸媽媽的。」
我很是懂事地一笑。
本來一家人商量，宴會準備定在兩個月後。
但考慮到那時的我應該已經在學校了，邱明珠於是提議三天後就舉行。
邱父邱母覺得太倉促，正要拒絕，邱明珠就打著「希望我能早點被大家知道，畢竟我才是邱家女兒」的幌子，說服了他們。
我心知她沒這麼好心，卻也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
不過無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倒要看看她玩的什麼把戲。
當晚，邱明珠就來到了我的房間，進來的時候還反鎖了門。
彼時我正穿著她的舊睡衣，站在陽臺前看著後花園的風景。
不得不說有錢確實好，邱家的每間客房竟然都配備了獨立衛浴和陽臺。我雖然去遇明家裡做過客，卻也並未在他家裡留宿過。所以眼下看著邱家的客房，我甚至想象不到邱明珠的房間會是什麼樣的。
「我想和你談談。」
邱明珠來到我的身後，態度和之前在客廳的時候截然不同，硬氣了不少。
我不曾轉回頭看她，聲音裡帶著幾分笑。
「你確定不是來殺我滅口的？」
邱明珠毫不客氣，一把將我扳過來，逼我和她對視，那眼神，就和她平日欺負別的學生時一樣。
「宋嫋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回來就能把我趕走，剛才你也看到了，爸媽和思渡都是向著我的。」
我不屑一顧，嘴角帶著點點的嘲笑，仿佛在看一個笑話。
「那又如何？」
她也不惱，冷笑一聲。
「宋嫋，你以為上流社會的宴會很好參加嗎？你不過是個從貧民窟裡爬出來的賤種，身上流著邱家人的血又能如何？等著在宴會上丟人吧。」
她說完，用力地推了我一把，一副霸凌者的模樣。
我被推到了陽臺的護欄處，那護欄不算太高，隻到我的腰間。
她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