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人們，今天主播張哥就帶你們去探秘荒廢十年的市三院。害怕的女生公屏叩 1，張哥下播了逐一關心。」
接著，他看向鏡頭裡的我，又摸了摸下巴上的絡腮胡子油膩道：「喲，今天連線這個妹子看著倒是挺高冷的，就是不知道私底下是什麼樣了。妹子，打 PK 嗎？正好哥試試平臺新出的 PK 功能——生死局。」
此刻直播間的彈幕飛快刷新。
PK 開始後，雙方粉絲是在一個公屏上發言的，所以此刻我也可以看到他粉絲的發言。
【張哥，對咱們直播間的老粉這麼自信！直接就上生死局？】
【生死局是什麼啊？】
【生死局就是平臺新出的 PK 玩法，打 PK 輸方的收益是直接打到贏方的賬戶的。】
見我沒有說話，他不屑地笑了笑。
「怎麼，不敢嗎？也對，看你直播間也就五十幾個在線觀看，
發發嗲好不容易讓大哥上點票，怎麼舍得給別人呢！這樣吧，你加我個微信。要是你打 PK 輸了，我把錢轉給你，怎麼樣？」Lv 陰花隗：【還有這種好事？和他打！】
Lv 陰林十四娘：【真晦氣！漂亮小姐姐沒看到，那就讓他出點洗眼費！】
Lv 陽小仙女：【主播姐姐，你別理這個惡臭男！他實時在線人數已經 1 萬多了，粉絲打賞肯定很多，而且他身後背靠大公會，為了捧他，肯定會給他拼命上票的。】
Lv 陰駝背爺爺：【嘿嘿嘿！】
Lv 陰駝背奶奶：【嘿嘿嘿！】
Lv 陰糾結先生：【噓，低調！別給人再嚇跑了……】
我看著彈幕涼涼開口：「我接受。」
錢不錢的不重要，主打的就是一個不讓老鬼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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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張北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我：「你以為我真看得上你直播間那點收益？要不是看你長得漂亮，我直播間的兄弟們愛看美女，
我早就找個大主播去 PK 了！「不過我和你說好，我是戶外探險主播，這次 PK 需要 1 個小時。」
他的話音剛落，我的直播間就跳出了系統提示。
【戶外-張哥邀請你進行生死局 PK，時常 1 小時。是否接受？溫馨提示：生死局雙方收益都屬於贏方，請謹慎選擇。】
我剛剛按下同意，對面直播間就出現了一大堆打賞的特效。
這是在給我下馬威啊！
而我這邊的直播間卻沒什麼動靜。
【叫聲哥哥，我也給你上個藏寶圖！】
【來來來，快叫聲大哥……】
【你們這群人，別嚇到人家小姑娘。人家才幾百個粉絲，可能都沒見過這個陣仗。】
我就笑笑不說話。
而此時的張北，也終於走到了郊區荒廢了 10 年的市三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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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白中透青，曬在死寂的醫院鐵門上，仿佛給醫院披上了一層恐怖的細紗。
醫院左側柱子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匾，
「安南市三院」幾個字隨著霧氣變得模糊不清。一切都顯得陰森可怖，像噩夢般來襲。
張北從包裡掏出一把鉗子，鉗掉了鐵門上形同虛設的鏈子鎖，還隨手撕掉了醫院大門上的白色封條。
生鏽的鐵門隨著張北的推動，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張北一隻手拿著自拍杆，一隻手打著強光手電朝著醫院裡走去。
「兄弟們，咱們第一站就極限拉滿，醫院停屍房走一個。
「你們說當年醫院撤離的時候，停屍房都清幹淨了嗎？
「今天張哥就帶著家人們，去把醫院停屍間的每一個冷藏櫃都拉開來看看！
「看看裡面到底還剩下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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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樓梯，張北走到了地下二層。
市三院的太平間一共有 2 個，一個清理得很幹淨，連放屍體的冷藏櫃都沒有。
另一個太平間的一面牆都布滿了陳舊的冷藏櫃。
有些櫃子上的鐵皮已經掉落，在強光電筒的照射下變得猩紅。
張北的手已經搭到了第一個冷藏櫃的把手上：「家人們，
快給張哥一點拉開冷藏櫃的勇氣。」話音剛落，成堆的打賞禮物，就像雪花般灑在了張北的直播間。
【太刺激了……】
【誰懂啊，我躲在被子裡看。】
【救命，我今天晚上一個人睡啊！】
張北看著成堆的打賞，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他也不再賣關子，猛然拉開了冷藏櫃的櫃門。
條形的停屍櫃裡空空如也，屏幕前的觀眾也悄悄松了口氣。
隨著一個個的櫃子被拉開，大家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Lv 陰林十四娘：【我已經到啦，姐妹們放心看吧，這裡確實沒啥！】
【樓上的，你誰啊？能不能不要裝 13 啊？你到哪兒了啊？你真到了，你去主播屏幕裡晃一圈啊！】
Lv 陰林十四娘：【5555，我真到了……】
看著手機屏幕裡林十四娘委屈巴巴的模樣，我冷笑一聲，心中默念了一句口訣。
瞬間，張北的直播間畫面裡，閃過一個大紅色的殘影。
【艹！！！】
【是我眼花了嗎？？？】
【我已經錄屏了，等我 64 倍慢速放看看，到底是何方妖孽！】
張北並沒有看到直播間飛速刷新的彈幕，他正賣力地拉著停屍櫃。
隻剩下最後 2 個停屍櫃沒有拉開了，直播間的觀眾早就失去了剛剛的熱情，紛紛催促張北換下個陣地。
可就在拉倒數第二個停屍櫃時，鏡頭忽然一閃而過，一個裹滿紗布的人形竟躺在停屍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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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直播間裡一陣混亂，鏡頭天旋地轉地翻了好幾次。
張北一邊尖叫，一邊屁滾尿流地跑出了停屍間。
他坐在樓梯上，從包裡掏出一個隨身音響，開始播放大悲咒。
「兄弟們，剛剛你們看清楚是啥東西了嗎？我可不敢再去看了！太可怕了！」
【山城第一哥打賞絕世藏寶圖×10】。
絕世藏寶圖是平臺最貴的禮物，一張 1 萬塊。
張北的神情一下子變得興奮起來，大聲喊道：「感謝我山城第一哥送來的 10 張絕世藏寶圖！
」他還沒高興幾秒鍾，臉就垮下來了。
因為山城第一哥在彈幕裡讓他進去看看，停屍櫃裡到底是什麼。
張北哭喪著臉：「家人們，我實在不敢啊！要不再來 10 個絕世藏寶圖，給我壯壯膽吧！」
【對方正在輸液……打賞絕世藏寶圖×5】。
【七夜一次打賞絕世藏寶圖×3】。
【大能貓打上絕世藏寶圖×3】。
……
又是一連串的打賞，終於讓張北鼓足了勇氣，再次往太平間裡走去。
可當張北的鏡頭，顫顫巍巍地對著剛剛那個被拉開的停屍櫃時，裡面卻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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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北再次被嚇得魂飛魄散，飛快逃離。
彈幕也變成了清一色的「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
Lv 陽幹糞用飯瓢：【吊！】
創死陰陽人：【不是，不會真有人信這個張北啊？這肯定是助理幹的啊！看把你們一個個嚇得！張北這麼大的主播，你真以為會深更半夜一個人出來探險？】
很快，創死陰陽人顯示被禁言。
Lv 陰林十四娘：【剛剛確實有個人，把停屍間的假模特給搬走了。我還仔細看了下，那個就是商場裡的塑料模特給裹了幾層白繃帶。】
【樓上的別裝了行不行？】
【管理趕緊給她禁言啊！】
管理員 003：【禁了，但顯示不在一個服務器。】
Lv 陽幹糞用飯瓢：【十四娘吊！】
林十四娘的評論很快就被刷新了上去。
張北裝作不知情，開始詢問粉絲：「家人們，下面想去看看醫院的哪個區域？」
沉默多時的我終於開口：「去兒童病房吧，那裡有你的因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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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北沉下了臉，似笑非笑道：「你讓我去，我就去？
你算哪根蔥啊？你問問我家人們同意了嗎？」隻是轉瞬，他像是想起什麼，陰惻惻地看著我：「想讓我去，也不是不行！咱們的 PK 還有 2 分鍾就半小時了，這 2 分鍾內，隻要你的打賞超過我，我就去兒童病房看看。」
Lv 陽小仙女：【他禮物都收 60 萬了，這不是純純惡心人嗎？】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輕聲道：「隨便來個誰吧。」
【駝背爺爺打賞絕世藏寶圖×444】。
「夠了，別刷了。」
Lv 陰駝背奶奶：【就你個顯眼包，手真快！】
Lv 陽幹糞用飯瓢：【吊！！！】
Lv 陽浪子不回頭：【爺爺，你看你還缺孫子不？】
【我去，對面有真大哥啊！】
【這哪是真大哥，這是真爺爺！】
【不會今天張哥的禮物，要被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播吃了吧？】
【你太小看我張哥了，上次公會幫他偷塔都打賞了大幾百萬的……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張北的眼中猛然閃過一絲貪婪，隨即很快隱藏起來。
「既然大佬們都想我去兒童病房看看，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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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北順著斑駁的樓梯往上爬。
4 樓，兒童病房。
4 間朝南，4 間朝北，中間隔著一條走廊。
我淡淡開口：「去最裡面，廁所對面那間病房。」
張北怔怔凝視著眼前的走廊，他的臉色慢慢變得有些難看，腳下的步子也停了。
彈幕不停地刷新，讓他趕緊過去。
最後榜一大哥都發了話，他才鐵青著臉走進了廁所對面的那間病房。
病房裡隻有 1 張破舊的鐵床。
可怕的是，鐵床上卻鋪著嶄新的白色被子，還有一個小小的白色枕頭。
我的聲音帶著攝人心魄的蠱惑：「躺上去……」
張北的眼睛變得空洞無神，嘴裡不知道在呢喃著什麼，身體卻乖乖地躺在了床上，他還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忽然，被子裡張北的右手邊鼓起一個小包，
不停地蠕動著。屏幕前的觀眾，被眼前的一幕都嚇得不敢出聲。
【又是自導自演嗎？嗚嗚嗚嗚，太害怕了，我都不敢呼吸了！】
【肯定是自導自演，這世界怎麼可能有鬼啊！】
隻有我和我的粉絲知道，這次不是自導自演。
他的身邊真的睡了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躲在張北的懷裡，乖巧地喊了聲：「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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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張北像是聽不到，依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爸爸！
「爸爸！！
「爸爸！！！」
小女孩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悽厲。
「爸爸，我是招娣啊！」
這次張北終於聽到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懷裡的女孩。
小女孩扎著 2 條小羊角辮，粉嫩的臉龐煞是可愛。如果她的眼眶不是 2 個血洞，此刻還滴落著鮮紅的血液，那顏值肯定會更加分。
張北的眼珠子瞪得像是要爆出來了，他表情扭曲，連滾帶爬地滾下了床。
又正好看到病床上的銘牌——張招娣。
他立馬跪在地上，磕起頭來。
「招娣，對不起！那時候家裡實在太窮了，才沒有救你。是爸爸對不起你！」
我的眼底泛著刺骨的冷意：「十幾年前，你女兒因先天性心髒病住院，本來隻要做手術就可以好的。可偏偏這時，你寶貝兒子出生。你發現兒子是先天性眼角膜缺失後，故意拖著不讓女兒手術。等女兒被活活拖死後，把女兒的眼角膜捐給了兒子。」
張北哭著喊道：「我也是沒辦法，我們沒權沒勢，排隊等眼角膜太慢了。那是我的兒子啊，我怎麼忍心讓他看不見呢！」
這信息量，讓直播間瞬間炸了。
【什麼意思？張北探險探到他死去的女兒了？】
【瘋了！！！】
【畜生！】
一聲尖厲的慘叫，猶如野獸低吼，直衝我的耳膜。
隻見小女孩鑽進了張北的身體。
下一秒，張北竟把手摳進了自己的眼眶裡。
挖啊挖啊挖！
還沒見血，他的直播間就顯示被永久封禁了。
18
我讓林十四娘把小女孩和一雙眼睛都帶了回來。
下播後，我就送小女孩去地府投胎。
前面幾個環節還算順利，可是過迷魂殿時，卻被攔了下來。
閻羅王頭戴冕旒，兩側垂香袋護耳，雙手在胸前捧笏，此刻正襟危坐。
「她已成厲鬼，還在人間挖人眼珠。必須在地府勞役三百年，方能投胎。」
我雙手抱胸，冷笑出聲：「大哥，要多少，開個價！」
我親哥搓了搓手：「閻美啊，地府最近財政吃緊。你那麼大的主播，太少你也拿不出手啊！」
隻掏出萬分之一的積蓄，就把我哥樂得親自送小女孩去了輪回臺。
看著漸漸沒入輪回池的小女孩，我哥難得發出感嘆：「希望下輩子，她不要再受苦了。」
我堅定道：「一定不會了。這代的女性，不一樣了！」
過了一個星期，警方通報了張北一案。
初步鑑定，張北當晚受到精神刺激，從而產生幻覺，發生了自殘行為。
深入調查後，發現張北一直利用主播身份，參與非法洗錢且金額巨大，公安機關已介入調查。三個月後，法院宣判了張北洗錢一案。
被告人張北因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並將贓款 1200 萬元上繳國庫。
這些都是後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