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醜。
太醜了。
我嫌棄地看了眼，剛準備合上，薄西川就把頭湊了過來，看完信裡的內容後，小聲嘀咕了句：「字挺醜，話也膚淺，看起來不太聰明，別選他，書榆。」
看著對面正抱著葡萄炫得正香的書易，可不就是麼？
傻乎乎的，就知道吃。
拆開第二封，我心髒怦怦地跳了起來。
「謝謝你，我陰暗世界的小太陽。」
信上的字體龍飛鳳舞，我總覺得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我和另一位男嘉賓根本沒有交集，所以這肯定是薄西川寫的。
「咳咳……」我看得正入神，薄西川突然咳嗽了聲，嚇得我下意識離他二米遠，「你二陽了？」
薄西川：「你撤這麼遠做什麼？我隻是嗓子不舒服。」
呵呵。
我信你個鬼。
肯定是想傳染給我。
19
果不其然，當晚我就發燒了。
體溫直逼三十九攝氏度。
我沒帶退燒藥，
便給書易發了條消息：【帶沒帶退燒藥？】十二點了，網癮少年估計還在打遊戲，秒回：【有，咋了姐？】
【薄西川發燒了？我和你說，他吃了我剝的瓜子還損我，我可不想給他吃我的退燒藥。】
【我燒，是我燒了，不是他，暈乎乎的，爬不起來了。書易，快點！你老姐快燙嘎了。】
【行，我給你送藥。】
兩分鍾後，房門被敲響。
書易鬼鬼祟祟地探頭進來了，他把手裡的藥扔到我懷裡，捂著臉立馬彈出好幾米遠，腳下抹了油似的光速逃走，生怕被我傳染了。
他一個八百米要跑五分鍾的人，我還是頭一次見他跑這麼快。
又趴了十來分鍾，我支起身子準備起床吃藥，門再次被敲響。
「進。」
我以為是書易折返回來了，號啕大叫：
「老公不在家，獨自上火，火熱難耐，三十八度八，一個人躲在被窩裡！偷吃布洛芬！」
「嗚嗚嗚，不對，我沒老公，
我好慘啊！」等吼完一嗓子，抬頭一看，面前站著的，是狗屁的書易啊！
明明就是薄西川。
我囧住了，原本就發燙的腦袋更暈了：「你來幹嗎？」
薄西川一邊倒熱水一邊學著我剛剛咆哮的語氣，帶著幾分笑意：「來看看獨自上火，火熱難耐，一個人偷偷窩在被窩裡吃布洛芬的書榆老師不行麼？」
「下次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不許理書易。」他端著水來到床前，摳了一粒布洛芬，像哄小孩兒吃藥似的哄我。
「啊——張嘴。」
腦子好像更暈了。
我乖巧地張開嘴，把藥吞了下去。
被喂完藥，我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你怎麼知道我發燒了？」
薄西川沉默了許久，看起來落寞極了：「去陽臺抽煙，看到書易提著退燒藥進了你房間。」
又過了幾分鍾，他略帶委屈的聲音響起：
「書榆，你和書易很熟麼？」
他說這句話時，藥效發作，我已經昏昏欲睡了，
便隨口「嗯」了聲。一整晚，我都睡得迷迷糊糊的。
隻記得薄西川一直守在床前，隔一會兒就給我擦一次臉，量一次體溫。
早上八點，等我醒來，已經沒看到他的人了，不過額頭上貼著的退熱貼還在提醒我，昨晚不是我的幻覺。
蛙趣。
看來等會兒真得剝一把瓜子感謝感謝他了。
20
今天是節目錄制的最後一天。
全場人已經坐在大廳裡等著了，我是最後一個到場的。
我一眼就看到了薄西川，一屁股挨著他坐下，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早呀，小薄老師。」
薄西川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有點冷漠地接話：「早。」
我愣了下，以往他都開始「數落」我起得晚，是隻小懶豬了。
今天不對勁。
很不對勁。
書易一個勁兒衝我使眼神，嘴裡念叨著什麼，不過我沒看明白。
我沒管他，視線落在面前的瓜子上，抓了一把開始剝：「你吃瓜子嗎？」
薄西川：「不吃。
」「那你吃蘋果嗎？」
「不吃。」
「吃桃嗎？」
「不吃。」
……
……
豁。
還挺傲嬌。
我又接連拿起好幾種水果，全都被薄西川拒絕了。
這時，我腦子裡突然浮現出書易的那張臉，他剛剛的口型，好像是在說：「姐，看手機。」
掏出手機一看，消息炸了。
全是書易發來的。
【姐，昨晚我給你送藥，被人拍了照片，惡意發到網上了。】
【也不知道是誰拍的，導演組應該不會幹這種砸自己招牌的事兒，剩下的人……】
【姐，我感覺是秦微做的。】
【現在網上都在罵咱倆，罵你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要不咱倆承認是親姐弟吧？】
看完他發來的消息，我明白了個大概。
所以……
薄西川是因為這個在生氣？
21
我登上微博，私信裡，一片罵聲。
【別來沾邊我家川川，真服了，一開始還磕你倆，嘔，惡心。】
【渣女全家 biss，
翻車了呵呵，真寒了我們 CP 粉的心。】【放過小奶狗吧，遇上你，也算是他倒霉了。】
看完全部來龍去脈，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兒呢，原來就這？
我敲下一行字，回復書易：【行。】
我剛放下手機，書易手機就響了一聲。
這「奸情」不要太明顯。
秦微裝作很驚訝的樣子，不忘記插刀：「書榆、書易老師，你們的事兒大家都知道啦，你們倆要說什麼就直接當著面聊，不用避嫌的，大家都會表示祝福的。」
說完，她生怕火燒得不夠大，還問了薄西川一句：「是吧，西川哥？」
薄西川扯扯唇，冷冷道：「你這麼喜歡祝福你就多祝福幾句，我不祝福。」
我知道，薄西川這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他醋了，生氣了，需要哄。
秦微再次被懟，不爽地瞪了我一眼：「西川哥，可是我說的都是實話呢，不然一個大男人怎麼會半夜跑去書榆的房間呢？」
「他倆沒點什麼都說不過去吧。
」薄西川盯著她看了半晌，回擊：「我也去了，還待了一整晚，秦微，少多管闲事。」
秦微徹底被他的話激怒，滿臉義正詞嚴：「西川哥，別騙自己了好嗎？書榆她就想同時吊著兩個人，她這是在吊著你。」
彈幕裡，網友們都在誇秦微三觀正。
【從始至終，隻有我們微微對影帝是真心的。】
【像秦微這麼正的女孩子不多了，大家都被書榆騙了，呵呵。】
【坐等書榆打臉，坐等他們倆和書榆撕破臉。】
22
「我怎麼不知道我在吊著薄西川？」
秦微越說越激動，眼眶都紅了：「都被拍到了，你還想否認嗎？」
「我不否認。」我白了她一眼，「書易大帥哥確實進了我的房間呢~」
聽到我親口承認後，秦微臉上明顯浮現出一抹得意。
薄西川身體猛地一僵，臉色更難看了。
很好。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要不你猜猜，我和書易為什麼都姓書？
」話落下的那一瞬，全場人的表情都變了。
秦微顫抖著唇，話語間失去了邏輯：「肯定是巧合，書易老師那麼火，怎麼可能和你這個糊咖扯上關系？」
我：「……」
得。
還直接人身攻擊我糊了。
確實，說得也沒毛病。
「秦微，書易是我弟弟。同父同母的親弟，所以，姐姐晚上發燒沒退燒藥，弟弟來送個藥怎麼了？嗯？」
「沒錯，書榆是我老姐。」
秦微愣愣的，失了神，嘴裡一直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拍到照片了。」
一時間，彈幕裡瘋狂刷屏：
【書易家裡很有錢，那書榆真是混著玩兒的白富美啊？】
【真的是！他們倆的公司都出來作證啦。】
【羨慕死了嗚嗚嗚，這是什麼小說劇情，未來對象是頂流，親弟弟是次頂流，書榆拿的是小說女主的劇本吧！】
【隻有我一個人注意到了秦微說照片是她拍的然後故意放網上的嗎？
】【秦微真的好沒有禮貌啊，直接說人書榆是糊咖，粉轉黑了。】
秦微一不小心說漏了嘴，看熱鬧的網友扒出了發布照片這個號主的 IP。
深扒下來，是秦微房間裡的。
更有細心的網友發現，秦微這一個月在小號裡發了許多辱罵我的話，追溯到前幾年，還有她與圈子裡著名導演吃飯的照片。
這個導演，已婚。
一時間，秦微清純鄰家妹妹的形象全毀，網友們全跑去噴她了。
這次，她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23
知道書易是我親弟弟後，薄西川冷著臉，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揪到了外面的院子裡。
「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他把我抵在牆邊，一手禁錮著我的肩，一手掐住我的腰，不讓我有逃走的機會。
「這，這不是不想被書易的女友粉追著叫姐姐嗎？」
越說越沒有底氣。
其實……
隻是單純地想讓他吃醋。
但是好像真的把他惹毛了。
「你別這個表情盯著我，
我怕。」腰上的大手越掐越緊，薄西川湊到我耳畔，長籲了一口氣，鄭重其事：「書榆，做我女朋友吧。」
今天的陽光很暖，我和他的心跳聲彼此交織，安靜的環境裡，偶爾傳來幾聲嘰嘰喳喳的鳥叫。
我臉色漸紅，似乎連頭發絲兒都在顫抖：「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薄西川眼底暗含緊張，手中的力道不自覺又重了幾分：「好。」
我癟了癟嘴：「你為什麼隻和秦微一個人傳過緋聞？」
薄西川眼裡劃過一抹錯愕，隨後勾唇笑了：「你這是吃醋了？」
我故作生氣：「未來女朋友提前吃個醋，不行嗎？」
「那，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我毫不猶豫地在他臉上啵了口：「說吧，薄小妞。」
薄西川也很配合我：「好的，書大爺。」
「緋聞傳出來的第一時間，工作室就發了闢謠聲明，但是網友們不信，非要說我和秦微在一起了，久而久之，就傳成這樣了。
」「還有……」
我：「還有什麼？」
「還有，」薄西川一把把我攬入懷裡，俯身貼上我的唇，啃了一口，「我說的親，是指這個親。」
清冽好聞的氣息彌漫在我鼻尖，心髒怦怦怦地跳了一下又一下。
他還在繼續：
「還有，兜兜轉轉，我真幸運，第二次表白成功了，和暗戀十一年的女孩兒在一起了。」
這一刻，我心跳到了嗓子眼，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你……你……說的那個女孩兒是我？」
「除了你還有誰？」薄西川握住我的手，和我手指緊扣，又在我的唇上啃了一口，「忘了？我是小西瓜。」
小，西，瓜。
想起來了。
我全想起來了，記憶中的那張臉和面前的這張臉漸漸重合。
「你名字都改了，我忘了不很正常？」
「嗯，出道的時候改的。」
24
2012 年，我讀高一。
某周的周五，輪到我值日，我走得比較晚。
下樓時，
剛走到樓梯口,我就聽到了一陣辱罵和拳打腳踢的聲音。「啊呸，殺人犯的孩子就是賤,該打！」
「求我啊！求我我就不打你了。」
「嘖，你小子還挺硬氣，不服是吧？老子打死你。」
那道聲音的主人我認識,是和我爸公司有往來的合作方的兒子。
我背著書包，跑過去大喊：「肖智，別打了，小心我告訴你爸。」
我賭。
賭肖智不敢動我。
畢竟兩家還有合作。
事實證明,我賭贏了。
肖智隻是瞪了我一眼,往那人身上吐了口口水：「這次算你小子運氣好,遇到活菩薩救你一命，下次可不見得有這種運氣。」隨後帶著幾個小弟離開了。
「沒有下次了，我看到一次就告訴你爸一次。」
我衝他們的背影吼了一聲，連忙打開書包,從裡面拿出幾個創可貼給他，替他擦著肖智吐的口水,「我送你去醫院吧？」
他額頭腫了一大塊，明明很難受,卻還是強忍著疼,
費勁從地上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校門口走去，「不用,習慣了。」「今天，謝了。」
我咬咬唇：「同學,要是他們下次還欺負你，你就來高——班找我，我叫書榆！」
「裴西川。」
他頓了頓，留下這輕飄飄的三個字,走了。
這名字，我聽同學提起過。
他爸爸因為過失殺人進了監獄，媽媽去世多年，從小就被歧視，受盡冷眼。
後來。
原本無人問津的小號火了起來，我哭了又哭，微博崩了又崩。
「作（」久而久之,我們熟了起來。
我給他取了個小名，叫「小西瓜」。
高二那年,他卻一聲不響地轉學了,此後，我再也沒有遇見過他。
25
「所以,你為什麼不和我告別就走了？」
「你不是叫我滾嗎？」
天地良心，我絕對沒做過這事兒。
「我根本沒收到你寫的信，那是別人回的。」
「那你再親我一口，我就原諒你了。」
我仰起頭,
輕輕地碰了碰他的唇。短短十分鍾,親了三次，也是沒誰了。
「對了，再和你說個事兒。」薄西川滿臉愉悅，「這有監控,你剛剛親我，都被錄下來了。」
「所以，書榆老師要對我負責一輩子哦。」
謝謝你。
我陰暗世界的小太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