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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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你是我見過攻略的最積極的。】


【衝啊!烈女怕纏郎!你必狠狠拿下!】


後來,它發現這次的任務好像脫離了控制。


【宿主!你等等啊——】


【這可是在大理寺!不是法外之地!】


【這麼多人看著,你這是在輕薄他啊啊啊!】


【出師未捷身先死,你小心裴雪重等會就把你送大理寺獄裡去啦!】


下一刻——


「出去。」


裴雪重的聲音很冷。


果然。


我視死如歸地轉身,卻又被他叫住。


「不是說你。」


他的下屬們眼觀鼻鼻觀心,魚貫而出。


最後一個,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裴雪重默不作聲地別開眼,神色依舊冷淡。


「下不為例。」


我舔舔唇角,笑得像隻偷到腥的貓。


「多謝大人款待。」


……


往昔種種,恍如一夢。


不會再有人知道。


裴雪重將那塊定情玉佩送到公主府上時——


我有多想和他琴瑟和鳴共白頭。


14


在裴雪重的死亡凝視下,我膽戰心驚地撩了燕燃一個月。


我感覺再不得手,裴雪重就要完成黑化發瘋了。


可是——


【宿主,還是查詢不到燕燃的好感度。】


【攻略時間隻剩下十天了……】


「系統,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


我斟酌著開口:「你又搞錯攻略對象了。」


【……】


【絕無可能!】


【等等,讓我再查詢一下。】


我屏氣凝神地等待。


【沒錯嘛,就是燕燃……】


我翻了個白眼。


剛好被迎面走來的燕燃看了個正著。


「嘖,公主好兇。」


燕燃笑吟吟地解釋:


「路上遇見了點小事耽擱了,誤了時辰。」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桃子:「給公主的賠禮。」


小和尚在前面引路:「兩位施主,請跟我來。」


我千萬百計地撩燕燃,能想到的辦法都試過了。


現下實在沒有別的法子了,隻好選擇做法——


於是就有了今日的護國寺同遊。


我佛慈悲,求求了,讓我查詢到燕燃的好感度吧!


……


結果到半路,燕燃被他的副官喊走了。


獨留我和老僧在禪房裡相對而坐,面面相覷。


「殿下想問什麼?」


「我——」


滿心困惑,在觸及那道溫和慈悲的眼神時,突然無言。


「貧僧知曉了。」


窗外,風吹經幡,獵獵作響。


我不自覺抬頭去看。


昏暗的禪房裡,老僧輕聲開口:


「殿下,是風動,還是幡動?」


我瞳孔一縮,突然想起一些久遠的畫面。


很久很久之前——在我和燕燃還沒有鬧翻的時候。


我們也曾經同遊過護國寺。


那時他玩笑般指著風中的經幡,問我——


「公主,是風動,還是幡動?」


我不解抬頭,滿臉茫然。


「風吹幡動,風動幡也動。」


「燕燃,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燕燃一僵,旋即掩飾般嗤笑。


「我當然知道。」


下一句,聲音低了許多。


「我隻是……想要知道公主的答案。


我被庭中喂鳥的小沙彌吸引了注意,一時沒聽清。


「什麼?」


「沒什麼。」


……


檐下銅鈴聲聲,我猝然回神。


「——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


老僧閉目,法相莊嚴。


我緩緩攥緊了顫抖著的手。


好一個仁者心動。


就像系統所疑惑的,我和燕燃,為什麼會變成後來那個樣子。


我找了很多種說辭,但其實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原來一切的轉折點是那天。


驕傲恣意如燕小侯爺——


在試探出我對他無意後,便再也無法若無其事地留在我的身邊。


更何況……他看出了我心屬裴雪重。


於是他決然地和我劃清了界限。


原是……如此嗎?


我茫然眨了一下眼睛。


「吱呀——」


禪房的門,突然被人從外推開了。


「公主怎麼在這裡?」


懶懶散散的調子,句尾上揚,帶著隱約的笑音。


「可讓我好找。」


15


老僧念叨著「善哉」離去。


徒留我和燕燃兩人,坐在一地昏暗的光影裡。


見我不語,燕燃察覺到不對勁,偏頭看我。


「公主怎麼了?躲在這裡生悶氣?」


我抬頭看他。


燕燃生的俊美又張揚,一雙眼尤為風流含情。


而此時此刻——


這雙如落星輝的眼睛裡,正正好好地映著我的身影。


「燕燃。」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


「不是風動,亦不是幡動。」


燕燃一愣,旋即微微睜大了眼。


在他愕然的目光裡,我幾乎嘆息著。


「是——」


燕燃輕聲打斷了我的話,又換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裴郎是路人。」


「公主,可要想好。」


我攥緊了手指,正要開口。


就在此時,庭中傳來一聲高喝。


「大理寺辦案,闲雜人等避退!」


禪房的門被人從外破開。


刀光雪亮,巡捕魚貫而入。


裴雪重手上隨意轉著卷聖旨,目光在看見我時一頓。


下一刻,

他神色冷淡如常。


「大理寺辦案,闲雜人等退下。」


「此案牽涉侯府。燕小侯爺,跟微臣走一趟吧。」


燕燃輕笑:「裴大人,真是好大的官威。」


「不敢。」


裴雪重語氣淡淡。


「大理寺秉公辦案,還請小侯爺行個方便。」


燕燃像是聽到什麼頗為好笑的事情。


「秉公?我怎麼覺得,是裴大人有私心?」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我下意識擋在燕燃身前,「裴——」


裴雪重卻道:「若是我的私心,燕小侯爺又能如何?」


「此案乃天子督辦,『可疑人等,一律押入大理寺獄待審。』」


「天子腳下,比不得西北。小侯爺是想要抗旨嗎?」


若說前幾句還是在博弈。


這句話,就是實打實的威脅了。


我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


燕燃似笑似嘆:「到底是天子近臣,權勢滔天啊。」


「倒是我,棋差一著。」


裴雪重偏頭看向巡捕:「帶走。


我瞳孔緊縮,緊緊扯住了燕燃的袖子。


燕燃安撫似地拍拍我的手。


「公主別怕,我不會有事。」


袖中,他卻將什麼東西塞在了我手裡。


質地堅硬冰涼,我意識到,這是一把匕首。


巡捕將燕燃押了出去。


禪房中,一時極靜。


裴雪重居高臨下地望著我,半張臉隱在陰影裡。


夕陽向晚,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攥緊了手,努力穩下心神。


「你什麼意思?」


「燕家鎮守西北,世代忠烈。他清白與否,你豈會不知?」


我冷笑:「光風霽月如裴大人,竟也會有自己的私心?」


我以為這句話會激怒裴雪重。


可是他卻痛快地承認了。


裴雪重平靜道:「是啊。」


下一句,依舊波瀾不驚。


「失禮了,殿下。」


16


【系統提醒,攻略倒計時:七天。】


昏暗的光影中,我抱著膝,身體蜷成一團。


這是我被裴雪重囚禁的第三天。


寂靜中,任何聲音都被無限放大。


熟悉的腳步聲響起,然後在門外停了很久。


「吱呀。」


門開了。


然後,疏朗天光透進來。


我下意識低頭。


裴雪重捏起我的下巴,輕聲道:「殿下用些水吧。」


我別開眼睛:「燕燃呢?」


他放下手。


下一刻,冰冷的青瓷茶盞貼上我的唇,力道不容拒絕。


裴雪重淡聲重復:「殿下用些水吧。」


我閉眼,松開緊咬的齒關。


那隻貼著唇的茶盞緩緩傾斜,溫涼的茶水入喉,是我從前最喜歡的雨前白芽。


太久沒進水,這會喝得急了,我偏頭嗆咳起來。


「啪。」


那隻青瓷盞被打偏,摔落在地。


茶水潑了裴雪重滿袖。


碎瓷飛濺,有一片落在裴雪重眼尾。


一滴血從傷口上凝出,順著臉頰滑落。


我呼吸一滯。


就像是……生了靈智的白玉神像,垂眼間,落下血淚。


我執著地問:「燕燃呢?」


裴雪重突然很輕地闔了一瞬眼。


再睜眼時,神色如常。


「法不阿貴,繩不繞曲。」


「大理寺秉公辦案,隻是例行詢問,他死不了。」


燕燃沒事,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你要把我關到什麼時候?」


「那要看殿下的意思。」


裴雪重輕聲道:


「不知殿下是願意做明堂上的裴府主母,還是關在暗室的寵妾?」


我瞳孔緊縮:「裴雪重!」


世人盛贊的端方君子,為愛欲紅了眼。


「蕭玥。」


他打破了禮法,也不再恪守尊卑。


第一次在我面前叫出我的名字,而不是殿下。


「是你先招惹我的。」


裴雪重驟然頓住了話音,我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把我扯落這十丈軟紅塵——


便與我愛欲交纏,至死方休。


冰冷的機械音重復著。


【系統提醒,攻略倒計時:七天。】


世人眼中永遠清冷矜貴,不可褻瀆的裴家公子。


任痴人如何苦求,兀自雲臺高坐。


此刻——


卻變回了凡夫俗子,求而不得,狼狽不堪。


腰間玉帶鉤,驀然松落。


裴雪重將我一把推在書案上,筆墨紙砚落了滿地。


「裴雪重,你幹什麼?!」


「以下犯上。」


在他開口的間隙,我一狠心,將一直藏在袖中的匕首抵在了他頸上。


「放開!」


裴雪重低頭看著我,力道分毫不減。


我一狠心,手中用力。


刀鋒劃開皮肉,溫熱的血順流了我一手。


我啞聲重復:「放開!」


他輕聲道:「不放。」


話音未落,他一傾身,徑自往匕首上撞。


匕首割得更深,血流如注。


裴雪重瘋了!


我瞳孔緊縮,卻聽面前這人笑道——


「殿下曾和臣說『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這話,可還算數?」


他的語氣那麼輕柔,可話裡話外的意思,卻近乎瘋魔。


「死在你手上,再好不過了。」


「隻是——」


「蕭玥,你會記得我嗎?」


當啷。


匕首落地,我控制不住地顫抖。


「裴雪重,你到底想——」


話音驀然被他打斷。


「我求殿下垂青。」


血色殷殷,他的眼神卻清寂又溫柔。


【系統提醒,攻略倒計時:七天。】


我蜷了蜷手指,突然一抬手環住了他的脖頸。


隻活……七日也好。


「如你所願,裴雪重。」


鶴壽千歲,以極其遊。


蜉蝣朝生暮死,而盡其樂。


裴雪重,那便同我,做這十丈軟紅塵裡打滾的兩隻蜉蝣吧。


17


攻略倒計時歸零那日。


夜四鼓,一道急詔召裴雪重進宮。


我慢吞吞地替他系上朝服腰帶,企圖再拖延一點時間。


面前這個人,真是怎麼都看不夠。


可惜以後再也看不見了。


「怎麼這樣可憐地看著我?」


裴雪重俯身在我眼尾落下一個吻,輕笑。


「我今日會向皇上請旨賜婚。」


「再睡一會罷,阿玥。」


我低低唔了聲,「城北那家鋪子的桂花糕做得好——」


裴雪重眼中笑意淺淡:「我曉得。」


我滿意頷首,又補充:「要捏成小兔子的!


小兔子形狀的桂花糕?


他眉頭微挑,卻還是應聲:「好。」


裴雪重替我掖好被角,復又吹滅了案上燃起的明燭。


將要掩上門時,我驀然喊:「裴雪重!」


他一怔,我已經跳下了床,撞進了他懷裡。


「突然很想抱一下你。」


不等他開口,我搶白道。


他很輕地笑了一下,摸了摸我的頭。


裴雪重一走,我從暗格裡摸出白玉佩和早就寫好的信,放在了他枕邊。


想了想,又將白玉佩系回到了腰上。


做完這一切,我輕輕掩上了門。


……


護國寺。


我坐在初見裴雪重的那片竹林中,等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卻驀然想起幾年前的春夜幽篁裡的初見。


驚鴻一瞥,從此淪陷。


系統早就放棄了勸我,隻是嘆息。


【三、二、一,嘀。】


【任務時限結束,判定失敗。】


我攥緊了白玉佩,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


可是想象中魂飛魄散的痛苦卻沒有到來。


如同攻略裴雪重成功那天,系統突然發出茲拉的電流聲。


【數據重新加載中……】


【系統重啟成功。】


【呃、宿主……】


我心中莫名一跳。


【查詢不到燕燃的好感度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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