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低沉，溫和。
「出去找個安全的地方，這裡交給我。」
「別怕。」
是陳見燃。
在他身後，還跟了十幾個男生，都是一臉憤怒的看著樓梯口的幾人。
少年的手似乎帶有一種魔力。
掌心輕輕拍過我的肩，就真讓那顆惴惴不安的心有了安放之處。
21
警局裡。
我們分別錄了口供，除了宋嘉——
她早就跑沒了影，連警都不曾報過。
甚至逃走之前嘴裡還在罵著：「打扮的那麼騷，不就是給男人看的？」
「要個微信也不肯給，裝什麼矜持？和這種人吃飯真倒霉。」
可是。
劉楚欣穿的牛仔褲，圓領 T 恤，從頭到腳沒有半點暴露之處。
隻是她身材好而已。
可這竟成了同為女生的宋嘉口中的原罪。
一場鬧劇終於落下帷幕，值得慶幸的是，那群人沒能闖上閣樓，而我們除了有些輕微的皮外傷，都無大礙。
從警局出來已到深夜，
田恬男友連夜從隔壁坐車過來。一出警局，便見他跑上前來將田恬扯進懷裡，左看右看見她無礙，才算是松了口氣。
然後一把將人摟進懷裡。
田恬沒哭，他卻先哽咽了，「害怕了吧？」
「走，我送你回宿舍。」
我和陳見燃在後面遠遠跟著。
路燈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的好長。
「你怎麼來的這麼快？」
「朋友聚餐，擔心你們一群女生不安全，我就把聚餐地選在了和你們一條街。」
晚風刮起時，他握住我的手，「幸好選在了一條街。」
不然，等他從學校趕過去的話，恐怕一切都晚了。
陳見燃將我送回宿舍。
劉楚欣受了驚嚇，這會已經被家裡人接回家了。
田恬和男友在宿舍樓下聊天，過了好久才上樓，說男友坐車回去了。
然而。
半夜我起床上廁所，路過窗邊，卻看見了樓下花壇邊坐了一人。
田恬睡的正香甜。
而那個沒能及時保護自己女友的男孩子，
自責的在樓下守了一夜。22
私房菜館事件就好後，宋嘉忽然搬回宿舍了。
沒人願意理她。
然而，她進門就開始哭。
「騙子……」
她打開櫃門，將周誠坤送她的那些奢侈品都扔在了地上，「都是假的！」
手腕上那條發黑的金手鏈也被她扯下，扔進了垃圾桶。
宋嘉在宿舍裡哭了好久。
見我們都不理她，宋嘉便叫來了班上另一個女生沈悅，兩人是同鄉，對方算是宋嘉在班裡唯一的朋友。
聽見周誠坤送她的所有禮物都是冒牌貨，沈悅怒道：「分手！」
我心裡一緊，生怕她真的分了。
然而，我想多了。
宋嘉不愧是宋嘉。
稍作猶豫後，宋嘉咬了咬唇，「其實……他對我也挺好的。」
「雖然禮物是假的，但他愛我的心是真的。就是最近他爸切斷了他所有經濟來源，他連吃飯錢都不夠，又怕我和他分手，才買了些假的送我。」
「但他答應我了，等他爸松口轉錢，
他第一時間把這些給我換成真的。」沈悅：「……」
沉默兩秒，沈悅低聲道，「其實，他真的挺愛你的。」
「好好珍惜吧。」
「是吧？」
宋嘉咬著唇，「我是不是不該和他吵架？」
「他還說過兩天帶我去隆胸的。」
沒人回應她，宋嘉自顧地起身，「算了，我去找他吧，給他個臺階下。」
23
宋嘉又是兩天沒來上課。
被抓了多次曠課，她今年的課肯定是都要掛科了。
不過。
她倒是沒心思顧忌這些，而是忙著到處借錢還貸款。
她之前雙眼皮手術和墊鼻子的錢都是貸款的，利息高的嚇人。
為了填上窟窿，她不得不拆東牆補西牆，四處借錢，實在不行就再去貸款填前面的坑。
利滾利滾利。
雪球已經大到無法控制。
沒幾天，宋嘉的父母忽然來了學校，她媽媽穿著很樸素，走路時還有一條腿微微瘸著，陰沉著一張臉坐在宿舍等她。
等了幾個小時，
宋嘉終於回來了。她一進門便跑過去拽她，「媽，你有什麼事回家說，別讓我室友們看笑話。」
「你還知道怕人笑話？」
宋母怒喝一聲，甩開了她的手。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的催債電話都打到家裡去了！」
「你連本帶利借了幾十萬，這是想要我和你爸的命嗎？」
「我瘸著一條腿洗盤子，你爸沒日沒夜的加班出苦力，就是為了供你們姐弟讀書，你呢？在外面貸款整容！」
說到憤怒處，宋母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這書你別讀了，給我滾回家！」
「媽！」
宋嘉哭著喊道，「我男朋友說了，這些費用他之後會給我報銷的。」
「我不用你們還！」
「就為了這點事，你至於鬧到學校嗎？就不能給我留點體面？」
啪——
宋母雙眼通紅，幹脆利落的又一巴掌。
然後將她強行帶回了家。
24
宋嘉辦理了休學。
聽說，
她家裡砸鍋賣鐵替她還上了部分貸款，但為了填補家裡的窟窿，給她和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定下了婚事。收了對方五十萬彩禮錢。
老男人有點小錢，離過兩次婚，沒有孩子。
本以為宋嘉會就此消失在我們的生活中，過上老頭孩子熱炕頭的生活。
然而。
在她休學的一個月後，一段視頻在班裡炸開了鍋——
本市俏人佳整形機構被人起訴，20 歲的女顧客為求賠償，哭著找上了節目組《小強幫忙》。
採訪中，女顧客帶著口罩哭訴她在該整形機構整形失敗，雙眼皮割的像悲傷蛙，隆胸手術也諸多後遺症。
一大一小不說，還歪了。
然而，面對她的控訴，整形機構回應的則很直接，雙眼皮沒有問題，一大一小也是她體質吸收原因，至於胸歪了——
私生活混亂被捏歪了，關他們機構什麼事？
而這位 20 歲的女顧客。
正是宋嘉。
這次隆胸手術的費用，還是她再次裸貸借的。
事件一經曝光，熱度高居不下，宋嘉還在採訪中哭訴，做完隆胸手術後，她的男朋友也和她分手了。
而她直到分手後才看清對方的真面目——
富二代人設是假的，大 G 也是租的。
什麼富豪老爹斷零花錢，他爸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實農民。
而且，他是這家整形機構的託。
專用戀情騙取各種女孩子的信任，哄著她們去機構貸款做整容，事後再在機構這裡吃些回扣。
宋嘉隻是他眾多獵物中的一員。
而兩人的聊天記錄也隨之曝光。
周誠坤句句不離愛，卻字字都在實施心理上的引導與打壓。
「寶貝，你在老公眼裡哪都是完美的，就是胸小了點/偷笑/。」
「我哥們新找的女朋友身材都特別好，天天和我吹噓，實際上那張臉和你比起來差的遠。寶貝，老公出錢帶你去隆胸吧。」
「但你知道，我家老頭子現在還沒松口，你先貸款把手術做了，我再磨他兩天，等他給我轉錢了老公把之前的全給你報銷了。
」「你知道的我很愛你，所以我才希望你越來越好。」
……
我和田恬在宿舍裡吃瓜吃的上頭。
後面半年裡，班裡總有消息靈通的同學，在不斷更新著這瓜的新進展。
比如。
老男人發現宋嘉在訂婚後還與周誠坤藕斷絲連，最後又被人騙著貸款隆胸的事，吵著要退婚，結果宋家態度很強硬：
退婚可以。
五十萬彩禮錢一分不還。
老男人又氣又急，最後隻能吃下這啞巴虧，婚禮都不辦了，匆匆將宋嘉娶回了家。
彩禮加裸貸，裡裡外外六十來萬掏空了他所有家底，現在就一門心思地逼著宋嘉生孩子。
但宋嘉和周誠坤在一起時不肯做措施，做過兩次手術，後面一次傷到了身子，一直沒有調理好，結婚半年肚子都還沒有動靜。
老男人天天酗酒，喝醉了就回家打宋嘉。
寒假時，有家在本地的同學逛街時遇見了宋嘉，險些都沒認出來，
宋嘉穿著松垮垮的 T 恤衫，
坐在街邊的小店外喝粥，整個人像是老了十幾歲，露出的手臂上還帶著大塊淤青的舊傷，也不再口口聲聲說要什麼體面了。同學本打算上前打招呼，可宋嘉的老公過去了。
男人渾身酒氣，毫不客氣地當街扯住宋嘉的頭發，直將她拽進了一旁的小巷，嘴裡還在罵著，「連個孩子都懷不上，還有臉喝粥？」
拖拽間，宋嘉的衣服都被掀了起來，她尖叫著想要拽下衣服,卻被男人一巴掌扇在了臉上，「喊什麼？有臉去隆胸,還怕看啊？」
「打扮的那麼騷，不就是給男人看的？」
當聽見這句轉述時,我不由得有些恍惚。
忽然想起當初在私房菜館,宋嘉忙著逃跑時低聲吐槽劉楚欣的那句話——
打扮的那麼騷，不就是給男人看的？
一字不差。
當初宋嘉射出的子彈，在一年後正中她自己眉心。
我隻想說活該。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因為宋嘉的曝光，周誠坤接連被受他迫害過的女生站出來錘死。
他也沒辦法再借著這個身份行騙。
而前世那個被騙了感情，貸款後死在手術臺上的學妹，也可以躲過一劫。
25
我和陳見燃的創業還算成功。
兩年過去,工作室已在圈內闖出了些名頭,還未畢業，我們便基本達到了經濟自由。
而我和陳見燃戀愛兩年，新鮮感漸漸褪去,感情不減反增。
陳見燃是一個特別溫柔的人。
兩年時光將他的少年氣磨去幾分,更顯成熟，那雙眼卻仍舊溫和，如春水秋波。
陳見燃生日那天,他雙手合十,對著生日蠟燭許下了願望——
「想把姜然娶回家。」
我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嗔道，「一個生日願望就想當作求婚啊？」
「當然不是。」
陳見燃在我發上揉了揉，「生日嘛，總要許一個最渴望的願望。」
說著,他吹滅了蠟燭，開始切蛋糕。
給我的那塊,是帶有心形圖案的。
「明天我們去看房子吧？」
陳見燃忽然問我。
「看房子？」
我咬下一塊蛋糕,疑聲詢問，「看什麼房子？」
陳見燃沒有回答我。
而我卻吃到了答案——
吐出嘴裡異物。
是一顆沾著奶油的鑽石戒指。
我哭笑不得。
我這人可能是對浪漫過敏，用紙巾將鑽石上裹著的奶油擦淨,我松了口氣，感慨,「幸好沒吃下去。」
不然得幾天才能拉出來？
陳見燃握住我的手,遲了兩分鍾，才回答了我剛剛的問題。
「看婚房。」
「所以——」
他握著戒指，輕聲問我,「姜然，可以嫁給我嗎？」
我的清高室友拒絕了學長的幫忙，還把人罵了一通，拍照掛上了表白牆，指責對方借著幫忙搬行李的機會強行搭訕。
「（路」「我嫁。」
說著,我自己把戒指戴上了。
「走吧,看房。」
我拽著陳見燃離開餐廳。
莫名地。
我忽然想起了當初宋嘉一夜未歸,第二天中午回來，用帶有得意與驕縱的語氣和我們講述那個富二代男友對她如何的迷戀與瘋狂。
並將其歸於男人的愛和她的魅力。
我緩緩握住陳見燃的手，而他反過來用掌心將我的手包握住。
以包容,保護的姿態。
真正的愛，才不是隻能用身體的欲望來體現。
要用心。
用漫長歲月中每一處細微的體現。
陽光透過樹梢，斑駁的光影落滿前方的路。
路還很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