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是。
他猶豫了一會，掐斷了。
司機問他，「少爺，要去找小姐嗎？」
「算了，不，直接去公司。」
沈琮又忽然改變主意。
大概是我不配讓他浪費時間。
「小姐出事怎麼辦？」
「你見她出過事？」
「可這次不同，小姐被人丟在婚禮上……」
連司機也會擔心我。
沈琮卻不耐煩，「那也是她自找的，全是你們慣的她！」
「除非她自己回家，否則誰也不許找她。」
司機無奈，隻好去了公司。
我在一旁為司機叫冤。
「慣？」
沈琮也好意思說。
他曾經可是最慣著我，由著我胡來的人。
我年幼無知，拔了他最寶貝的精品蘭花。
他也隻是拍拍我手裡的土，說我是「小壞蛋」。
但因為我拔得很開心，他直接把我抱去了他的花房，隨便拔。
別人都說他對我太嬌慣。
隻有他尚且覺得不夠，「爸媽走了，妹妹還小，
我不疼她誰疼她？」有人質疑他再寵，也不能寵一輩子。
等他有了女朋友。
即使是親妹妹，人家也會吃醋。
他搖頭，語氣堅定，「在玥玥找到自己的幸福之前，我不會考慮自己的事。」
這麼好的哥哥，怎麼就消失了？
是了——
從陳安出現開始，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
10
五年前。
陳安第一次來我家。
她穿著樸素，拎著土特產，想來致謝，卻被沈琮退回。
那時。
除了我，沈琮對誰都是冷冰冰的。
他甚至還對陳安說，「錢按月打到你賬戶，沒事別來了。」
沈琮是個矜貴的，高高在上的，公子哥。
陳安面對他，手足無措。
我看不過去，留下了土特產。
開學後，又發現陳安是我同學。
聽說她被室友排擠，我說服了沈琮，把她帶回了我家。
畢竟，她是我爸媽生前資助的人。
我隻是想完成爸媽的遺願。
陳安表面總是很乖很懂事。
學我叫沈琮「哥哥」。
還會做飯，做家務。
掛科了，會怯生生地拿題問沈琮。
實話實說。
在這方面，我一直都很佩服她的膽量。
畢竟沈琮對笨蛋很兇，我是不敢問的。
幸好，日子一天天過去，倒也相安無事。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
沈琮轉性了。
開始和陳安說話，對她笑。
出去玩也會帶著陳安。
就連出差回家，都謹記帶兩份禮物，陳安和我都有份。
不知道的。
還以為他有兩個妹妹。
因為我們家的關系，陳安在學校的人緣越來越好。
多心的人，會誤會她和沈琮的關系。
畢竟，誰會對一個沒血緣關系的女人這麼好？
但陳安始終堅持，「他就是我哥哥，我隻是他妹妹，絕對比親妹還親！」
我：……
我心裡吃味，但沒說話。
沈琮不是我一個人的親哥嗎？怎麼也變成她的了？
跟我一樣不開心的，還有我轉過身，就看見的沈琮。
那是沈琮第一次，站在我面前，
視線卻全不在我身上。他看著陳安的背影，目光黯然失色。
然後。
那天晚上，我就聽見書房傳來動靜。
「安安，你真不喜歡我嗎？」
「嗯……琮哥，對不起，顧言和我表白了。」
陳安講話聲音跟螞蟻一樣，但很快又像踩到地雷，
「但是你放心，我不會答應他的，我知道他是玥玥的未婚夫，我不和玥玥搶……」
夜色中，盡是她自卑的啜泣。
我雙腿僵住，血液倒流。
顧言是我和陳安的學長。
我和顧言又是明面上的情侶。
但這時，我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從陳安出現，顧言跟我單獨約會的次數越來越少。
顧言背叛了我——
11
算了。
我不和顧言計較了。
畢竟，連我親哥哥也站在陳安那邊。
不顧我遭遇背叛，也要成全陳安的愛情。
12
我的魂魄有些疲倦了。
甚至，
我感覺我的意識，無法控制我的靈魂。
難道我要魂飛魄散了？
也好。
這樣的話，我就不用難過了。
我散漫地飄在半空中，看見沈琮從車上下來。
他回到公司，一頭扎進工作中。
他是個工作狂。
熬夜加班是常態，尤其是在見過陳安之後，工作起來，更是不要命。
可能，他這輩子，隻在陳安那裡失意過吧？
沈琮回到家，已經是深夜了。
他去了爸媽的牌位前。
很正常，隻要他有心事
他就會跑到爸媽牌位前自說自話。
我偷聽過，無非就是關於陳安。
這次，應該也是。
「爸，媽。」
「我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裡空落落的，好像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難道是安安嗎？難道是因為我把安安認作了妹妹，徹底失去了她嗎？」
……
安安。
果然又是安安。
我真心疼爸媽，若不是早死了，也要被他煩死。
沈琮終於離開了——
他掐著眉心，經過了我的臥室。
停留了片刻，打開。
見是空的，又關上。
然後。
他憂鬱的臉色頓時變得煩躁。
第二天。
他把王嬸叫到餐廳，吩咐她：「把沈玥房間裡的東西全丟了。」
王嬸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丟了？那怎麼行？玥玥會生氣的。」
我是王嬸看著長大的，親如母女。
「我說丟就丟。」
「明天安安就回來了，最大的房間給安安，讓她住安安以前的房間。」
我怔住。
魂魄沒有溫度，但我卻覺得格外冷。
王嬸急紅了眼睛，「阿琮，你再喜歡陳安，也不能傷了玥玥啊，她是你親妹妹，她昨晚還沒……」
13
「嗡——」
沈琮的手機又響了。
他聽著王嬸的話，目光陷了進去。
過了分秒，才拿起手機。
「哪位？」
「xx 醫院，請問你是沈玥的家人嗎？她昨天在禮堂心髒病發作，送來時人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請您過來認領遺體。」
沈玥……
遺體……
聽到這些字眼，哪怕是我自己，也覺得沉痛。
我看向沈琮。
他臉色刷的一下黑透了，開口時的音調有些顫抖。
「你……」
「你胡說什麼？沈玥教你這麼說的？」
「你告訴她，再不老實回家，就永遠別想回來了！」
沈琮氣憤地掛斷了電話。
我嘆了口氣。
他還是不信。
14
我已經不想跟著沈琮了，但魂魄還是忍不住追隨。
煩死了。
今天沈琮是自己開車的，開得一塌糊塗。
路上還有人朝他比中指。
我不明白。
他這是怎麼了？
不是不管了我嗎？
不是要給我教訓嗎？
下一秒。
他調轉方向，猛踩油門，朝郊區方向開去。
嘴上依舊冷漠。
「看在爸媽的份上，再縱你一次。」
我：……
他還知道爸媽啊。
半途。
我蹲在後座發呆，感覺昏昏欲睡。
靈魂的力量越來越小，我是不是要消失了？
也好。
等沈琮見到我的身體，讓我入土為安。
我也沒牽掛了。
我看著沈琮的後腦勺。
「哥哥。」
「最後一次這麼叫你了。」
「下輩子，我就不做你妹妹了。」
15
我以為終究是沈琮接我回家。
但他還是沒有。
快到的時候，陳安打來了電話。
她哭著告訴沈琮，「顧言不要我了，他去找玥玥了。」
大概是陳安哭得太傷心。
又或者。
我不比陳安重要，沈琮在路邊停了兩分鍾，選擇了掉頭去找陳安。
或許是習慣了，我也沒再覺得難受。
就是好奇。
顧言怎麼會不要陳安？又怎麼會去找我？
難道他在和陳安虐戀情深後，又想起和我的青澀初戀了？
挺好笑。
沈琮找到了陳安，將失魂落魄的她送到了我家。
隻是。
王嬸並沒有Ŧų²按照沈琮的吩咐，將我的房間給陳安。
也沒有給陳安收拾出任何住處。
陳安咬了咬唇，轉身就走，「琮哥，這裡不歡迎我。」
「說什麼？這也是你家。」
沈琮攔住她，轉而冷冷看向王嬸，
「王嬸，你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我早上怎麼吩咐你的？」想起早上的決定。
他抿唇，不由收起幾分冷意，「算了，你給安安收拾下，以前的房間就好。」
我困惑。
王嬸把他的話當耳旁風，他居然沒發火。
可惜。
王嬸依舊沒買賬，「少爺，我雖然老了，但記性還不錯，這個房子是你爸媽留給玥玥的，遺囑上寫得清清楚楚，所以我覺得，家裡留什麼客人，得玥玥說了算。」
王嬸字字句句站在我身邊，我終於感受到一絲暖意。
是啊。
爸媽的遺囑上明確寫了，我和沈琮平分公司股份。
但沈琮比我大五歲，家裡動產歸他打理。
不動產全歸我。
原本，我的生活應該是很幸福的。
陳安神色悽悽，紅著眼看沈琮，「琮哥，我可以自己租房子，就不給你添麻煩了。」
她這麼聰明，怎麼聽不出，王嬸是針對她的。
沈琮也無法反駁。
他低頭瞧著地面，
冷笑道：「你們都幫她逼我是吧？」「行——」
「我和安安一起搬出去。」
我就知道。
對沈琮來說，房子的所有權，根本不算什麼。
「阿琮，玥玥還小，你真要為了一個外人，跟玥玥置氣？」
「還記得你爸媽臨走前說了什麼嗎？」
王嬸一再質問。
我卻連連搖頭。
沈琮早就不記得了。
爸媽讓我們相互扶持，不許吵架。
就算吵架，也不能超過三天。
但沈琮早就忘了。
從陳安出國開始算，到現在為止，沈琮恨了我整整三年。
16
我看著沈琮，見他的瞳孔變深。
許久——
他斂起神色，「是她的錯。」
對。
是我的錯，我太壞了。
我從小錦衣玉食，擁有一切，卻不能體諒陳安。
或許，從一開始，我就不該爭。
死不死的，總逃不過。
我何必弄得這麼不堪。
我蹲下來，家裡古木地板，第一次沒倒映出我的影子。
沈琮回頭的那一刻，
忽然在我面前停下來。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稍作停留。
直到陳安低聲說：「琮哥，我走了。」
他才反應過來，正要邁出腿追，顧言闖了進來。
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沈琮擰起眉。
「你不是去找沈玥了？」
「……玥玥死了。」
17
沈琮渾身怔住，雙腿像是灌滿水泥，停留在原地。
好久好久——
直到王嬸的哭聲擾到了他。
他臉色變得可怕，抓起顧言的領子，「你胡說什麼？！」
「玥玥怎麼會死！」
「她前兩天還跟我吵架……」
沈琮不信，死也不信。
他掐著顧言，力道越發的大。
顧言脖子上的青筋若隱若現。
從前。
顧言和陳安在一起的時候，他反應也沒這樣。
顧言終於無法忍耐，朝他揮起拳頭。
「不信麼？」
「不信就去看看她的遺體。」
18
顧言帶我回家了。
沈琮卻不讓我進門。
「她不是沈玥。」
「沈玥，
一定藏起來了。」「她鬧這一出，又想跟我耍花招。」
……
他不斷否認，卻哭著跪了下去。
一整晚。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跪了一整晚。
除了陳安，沒人勸他。
那晚。
陳安守著沈琮。
顧言守著我。
我第一次知道，顧言話那麼多。
他說，他對不起我。
他說，他欠我一場婚禮。
他說，他好像又愛上了我。
他又說，他確信他再次愛上了我。
……
我不禁嗤笑，那陳安呢？
原來在陳安離開的這三年，他對我的冷漠大多是裝的。
可是。
這三年的冷漠，卻讓我死心了。
顧言，我也對不起你。
我和你結婚，隻是為了好好活著。
為了陪一個不值得的人，好好活著。
但也是因為那個人。
我死了。
沈琮。
他現在才開始，對我的最後一句話耿耿於懷。
「玥玥說，如果婚禮毀了，她就會死。」
「她沒騙我。」
「我怎麼不信她？我還一意孤行毀了她的婚禮！
」「早知道這樣，我應該成全她，祝福她，牽著她的手走上紅毯……」
沈琮越說越失控，緊抓著陳安的肩膀，懊悔得像是要瘋了。
陳安神色呆滯，眼淚啪嗒啪嗒落地。
「對不起，是我的錯。」
「我不該回來——」
她低下頭，指尖陷入手心。
明明是不甘，還要做出一副可憐模樣。
跟以前一樣，明明很委屈，卻還要攬下所有錯處。
這樣一來，沈琮就會完全站在她那邊。
但這次，沒有。
沈琮看著她，隻剩下沉默。
那一瞬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