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A -A
我隻是掃了她一眼,就垂下眼,盯著被她踩在腳下的手機。

她朝我走過來,高跟鞋的細跟在地上敲出噠噠的聲響,清脆悅耳。

「落單了,現在賀笙沒在你身邊,誰來護著你?」

她的聲音尖利似指甲劃過黑板,刺得我耳膜生疼。

所有難聽的話一點一點再次湧入耳中。

我聽她問候我爹媽,吐出來的字不帶重樣。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惹了不該惹的人是什麼下場。」

周月月手一揮,身邊的兩個人拖著我進了樹林。

她們力氣很大,鞋子在地上發出呲呲的摩擦聲。

我固執地不想動,盯著落在不遠處的手機。

背面的玻璃殼已經留下了一個似蛛網的裂縫。

那是周月月的細跟踩出來的。

背後的兩個人使了力,抓得我手腕有些疼,見我不動,索性拖著我。

腳後跟接觸到草地,拖拽著與細碎的石子摩擦,鋒利的石頭劃了一邊的腳腕。

有點疼。

她們把我撂在地上。

我挺直了腰桿,看向環著手的周月月。

今晚的月光很亮。

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還能讓我看清眼前人扭曲的面貌。

兩邊臉不對稱,看得我有些難受。

她抬腳,又快又狠,想要踩我,細跟一晃,我快速側身。

周月月惱羞成怒,「把她拉起來。」

旁邊的人立馬架起我,像是對待一隻待宰的。

周月月扯開一抹笑,唇色很紅,嘴唇邊緣還有塗出來的紅。

月色之下,就像油彩畫不均勻的詛咒娃娃。

她抬腿,尖而細的後跟對準我的小腹處,獰笑著,狠狠地下去。

雙手都被鉗制住,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帶了風的腿朝我襲來。

會很痛的。

我想。

19

我回寢室的時候已經快要關門了。

樓下的宿管阿姨正拿著鎖,我的衣服沾了泥巴和草,臟兮兮的。

進去時我小聲和她道了一句對不起。

阿姨很和藹,隻說沒關系。

我回到寢室時。

室友拿了薯片在追劇,聽到開門聲時按下暫停。

「冉冉,怎麼這麼晚……衣服怎麼又臟了?」

「又摔了一跤。」我小聲回答她,沒有摘口罩。

「沒事吧?」

她睜大眼睛:「最近怎麼老摔跤呀?這次有沒有哪裡痛?我再給你塗點藥。」

我搖搖頭。

手臂垂在身側,還有些無力。

我慢慢走到櫃子前拿了衣服,又進了衛生間。

溫熱的流水自頭頂落下,我才產生一種活過來的感覺。

手臂和大腿處的青紫還未消,足見那天宋時硯帶的人多狠。

按壓上去時還有一點細微的疼痛,淚水沁出,又被流水帶走。

一起落進下水道裡。

20

從浴室出來時,宋時硯的電話正好打來。

我點下接通鍵,微啞的嗓音傳來,他似乎和我總有說不完的事情。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端了盆子去洗衣服。

褲子上的泥在清水中漾開,

汙染了一盆清水。

宋時硯和我說,他今天在路邊看見一隻小貓,喂了它一點火腿腸。

小貓很可愛。

我用力搓衣服。

「乖乖,你喜歡貓還是狗?」

我愣了一下,半晌才道:「狗。」

「好,那我們以後,就養一隻狗。」

手上力道松懈,水盆一下砸在地上,裂開一個口子,水從裂縫中奔出,流了滿地。

響聲被那頭的宋時硯聽見了,焦急地問我怎麼了。

「……沒事。」

他松了口氣。

溫柔,善良,細心,深情。

像以往他向我展示的人設一樣。

對流浪的小動物都那麼好。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說這些什麼,我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

沒說出口的話被我吞進肚子裡。

宋時硯。

我們哪來的以後啊。

21

宋時硯找到我的時間比我想象中要快。

在我被周月月堵的第三天晚上,我從圖書館出來。

有人跟在我身後。

走到人漸漸少了的地方,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將帽子往下拉了拉,不著痕跡地加快步伐,走至拐角,衣領被人從後扯住,一把帶向後面。

腳上的力道不穩,我被他扯得摔倒在一旁的草地上,所幸泥土濕軟,並沒有很痛。

宋時硯松了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頭頂的路燈照射出昏黃的光,卻被他擋在身後,整張臉沒入陰影。

我有些不安地摸上口罩。

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沒有任何溫度,甚至還帶了點兒不耐。

「周月月說要你道歉。」

宋時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吐出的詞句不帶任何情緒。

我狼狽地坐在地上,目光直愣愣地看著他,好像沒有聽懂他的話。

宋時硯的五官很優越。

我第一次見他的照片就被驚艷到,像遺落在人間的天使。

很俗套的比喻。

可我再沒有見過有人,比他更適合這個比喻。

他發我的那張照片。

少年望向鏡頭,眉目之間俱是溫柔。

可身上分明還有揮之不去的淡淡冷意。

溫柔是他給我的面具。

現在在我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宋時硯。

「乖乖讓她出氣不就完了,你還要挑釁她做什麼。」

宋時硯眉眼間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我頭一次見他蹙眉,用不耐煩的語氣和我說話。

不自量力的小蟲子。

我愣愣地想。

現在在他眼裡的我,就是這樣的。

「錯的不是我。」

口罩下的聲音,帶著讓我自己都嚇一跳的嘶啞。

我的目光直直地對上宋時硯的眼睛,挺直了腰桿,試圖挽回最後一點尊嚴。

「是周月月先……」

「我管不著。」宋時硯忽然出聲,打斷我的話,神情淡漠,「我無所謂誰的錯。」

「你讓她丟了面子。」

「她不高興了。」

渾身的力氣一下被抽空,未說出的話湮滅在喉嚨裡。

我死死地盯著他看。

「她想讓你周末晚上當著全校的面和她道歉。」

宋時硯看了眼手機,眉頭皺得更緊了,

「直接答應吧,我也不太想和女生動手。」

「道歉?」我把他的話重復了一遍,有些好笑。

「怎麼道歉?」

「周天八點,學校西操場。」宋時硯頓了頓。

「下跪道歉。」

22

拐角處有人路過。

兩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點兒憐憫,卻在看清宋時硯的一瞬間,又變了臉色,快步離開。

沉默在夜晚蔓延。

我垂下眸子。

呼吸聲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快……」

「……好。」

宋時硯頓了一下,「別耍花招。」

「道歉就能解決的事情,不要讓它演變成更大的……」

「我知道。」我打斷他的話,「周天晚上八點,西操場。」

「我會去的。

一定會去。

23

寢室已經關門了。

等我再拿出手機時,才看見室友打給我的幾個未接電話。

我給她回了個消息,讓她不要擔心,今天有點事情晚上不回寢室了。

她立馬回了表情包。

宋時硯的新微信消息在我退出室友的聊天界面後,立馬冒出來。

——【乖乖,剛剛怎麼突然不回我了。】

難言的情緒漫上心頭,我一字一句地敲下一行字:

——【宋時硯。】

——【我們見面吧。】

那頭的微信電話立馬跳出來。

我點下接通,宋時硯的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乖乖,真的嗎?我們要見面了?」

我還站在原處,路上已經沒有人了。

月亮被擋進了雲層裡,路燈的光有些暗,黑夜寂靜無聲。

我聽見他落在我耳邊的呼吸聲。

我望著燈笑,

「是的。」

語氣甜膩到讓我自己覺得有些反胃。

「阿硯。」

「好想見你。」

24

賀笙給我開門時我正好結束了通話。

她的目光聚焦在我褲子上的汙漬處,沉默地用眼神示意我給她一個解釋。

「小意外。」我平靜道。

「意外?」她重復了一聲,語速很快,沒有情緒起伏,「那這個呢?」

手機屏幕抵在我眼前。

上面掛著一張截圖:

——墻

——周天晚上八點,西操場。

——請大家看一場好戲。

上頭明晃晃地掛著周月月三個字。

還附了一張圖片。

應該是今天晚上宋時硯拍的。

我帶著口罩,帽子拉得很低,坐在地上,看上去形容狼狽。

校園墻給周月月單獨發了一條。

熱度很高。

底下評論很多,卻又不敢明說。

隻是隱晦地暗示些什麼。

「陸冉。」

賀笙的臉冷得一如既往。

「告訴我,這是什麼。」

「這是……」

我扯下口罩,沖著她笑。

「狐假虎威的狐貍。」

25

清晨陽光漫過窗欞,生物鐘促使我早早醒過來。

賀笙還在睡。

我揉了揉眼睛,看見五分鐘前宋時硯發來的消息。

——【乖乖,我起來啦,好期待。】

——【親親.jpg】

——【終於要見到我的寶貝了。】

我按下息屏鍵,穿好拖鞋輕輕出了房間。

陽臺上掛著我昨天穿的那件外套,隨著風被吹動。

我拿了衣架去取它。

「你要穿這件衣服去約會?」

我回頭,見賀笙已經起了,架著手靠在陽臺門邊,冷眼睨我。

「沒有。」我拿過衣服,將它疊好。

入夏的外套很薄,疊好後足夠放進我的挎包,

也不會顯得臃腫。

「這是驚喜。」

清晨的風拂面,帶著點未散的涼意。

賀笙的睡裙被風帶起一點,從小到大她都是這一副面癱臉。

她打了個哈欠,又轉身回房:

「有事給我打電話。」

同類推薦

  1. 成婚七年,夫君未曾踏進我的房門半步。 他亦有心上人,是在戰場上救回的孤女。 她張揚明媚,屢次在我面前挑釁:「正房夫人又如何?還不是隻能獨守空房。」 我微微一笑,不做辯解,摸著旺財的狗頭,淡淡一笑。 養男人還不如養狗。 天知道,這種不用管事、不用伺候男人的日子有多爽。 可是有一天,他進宮一趟後,突然變了。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 我爹造反了,我成了最為尊貴的嫡公主。 於是我,前朝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婦,莫名成了安朝獨一份兒的嫡公主。 對,沒錯,我成親了,夫君健在,兒女雙全,生活幸福美滿,長年榮居全村最幸福小媳婦榜首之位。 在成為公主之前,我最大的憂慮就是兒子不愛吃肉,光愛吃菜;女兒不愛吃菜,光愛吃肉。 現在我最大的憂慮變成了,嫡公主什麼的,咱沒那個經驗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3. 我重生了。 重生在生下傅元洲的第四年。 前世丈夫養外室,流連花巷,為了兒子,我都一個個忍了,卻不料兒子襲爵後,第一時間就將我亂棍趕出了王府。
    短篇虐戀 已完結
  4. 孟青青原是戶部侍郎孟耀光的嫡出二女,五歲時在燈會走失,後被振揚鏢局高氏夫婦收養,取名高曉曉。 十五歲時,孟青青憑借隨身信物認祖歸宗,被接回孟府。 在鏢局環境長大的她和世家大族的小姐公子們格格不入,她想要討好家族長輩、姐妹兄弟以及世家小姐們以獲得認同,畫虎不成反類犬,把自己作成了一個粗野沒腦子的笑話。 在一種局促不安的盲目中,孟青青成為了嫡長女孟珍珍和庶女孟皎皎明爭暗鬥的工具人。
    短篇虐戀 已完結
  5. 探春慢

    4.6萬字
    我原是王爺房裡的通房侍女,那日他摟著我輕聲誘哄:「桃兒,你可願為了我入宮伺候陛下?」 我從未見過王爺如此溫柔,點了點頭:「奴婢願意。」
    短篇虐戀 已完結
  6. 壞消息:被賣進吳家兢兢業業三四年,剛過上好日子,吳家就被抄了。 好消息:吳家被大赦,家眷釋放,連老爺都不用死了。 壞消息:被流放寧古塔。 好消息:我家在寧古塔。
    短篇虐戀 已完結
  7. 河清海晏

    8.8萬字
    被父親毒打,被同學霸淩。走投無路之下。我來到了巷角的紋身店。 聽說老闆是個小混混,打架又兇又狠,周圍的人都怕他。 推開門,我從兜裏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 鼓起勇氣: 「聽說你收保護費,那你……能不能保護我?」 煙霧繚繞中,男人勾唇嗤笑: 「誰家的小孩兒?膽兒挺大。」 後來,他卻因為這十塊錢,護了我十年。
    短篇虐戀 已完結
  8. 阿晏

    3.4萬字
    婚禮儅天,他把我一個人丟在現場,消失了 我挺著 4 個月大的肚子,給他打了很多電話。 一開始是不接,後來直接關機。 周圍開始傳來竊竊私語: 「第一次見新郎逃婚。」 「奉子成婚沒一個檢點的,人家不要也對。」 我站在風裡,手足無措,不斷安撫著陸續離場的賓客。 一整天,我傻傻地等在街角,等人都散乾凈了,他也沒有出現。 旁邊一個阿姨不經意說了句:「江深像你爸前妻的兒子,別是來報複你的。」 廻去的路上,我腦海中一直廻蕩著這句話。 失魂落魄間,我的車與一輛貨車相撞,我和四個月大的孩子,葬身車底。
    短篇虐戀 已完結
  9. 我自殺了。 在闔家團圓的除夕夜。 但我沒想到,一直對我不上心的前夫,會在我死了之後,發了瘋地報複那些對我不好的人。 還要爲我殉情。 可我活著的時候,他明明不愛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0. 春日偶成

    4.9萬字
    我陪著如珠如月的少年整整十八載,見他為女主相思成疾、如癡如狂。 他們都說崔致瘋了,為了那少女逃課、打架。 而我想了想,溫柔地抽出被少年緊握的手,看他通紅的眼、顫抖的唇,而後輕聲道: 「阿致,接下來的路,我不打算陪你走了。」 在烏水鎮這一彎枝柳、兩裡春風中,我靜靜地站在橋下,看著橋上相擁的兩道身影。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1. 我,全網黑的妖艷掛女星,和頂流 rapper 一起上戀綜。 原以爲他會喜歡白蓮花女愛豆。 沒想到他鋻茶能力,比我還牛。 一次次配郃懟茶中,我倆沖上熱搜。 網友嗑起了我們的 cp: 【暴躁哥和暴躁姐,美艷女星和野性 rapper,性張力哐哐拉滿啊!】 我怕他 diss 我蹭熱度,瘋狂避嫌。 結果頂流 rapper 大號轉發:【多說點,我愛聽。】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2. 三嫁冥君

    3.2萬字
    我家後院的人魚得意洋洋告訴我,我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是個冒牌貨。 我真正的夫君,早在湖底和她成雙入對。 想要贖回他,就得親手剖開枕邊人的心髒,投進湖裡。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3. 婢女舒然

    6.4萬字
    我是皇上的婢女,跟在他身邊十多年,看著他從爽朗皇子變成陰狠帝王。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將我納入後宮,可我一直知道——他是看不起我的。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4. 我閨蜜是流量小花,我在她身邊當個小助理混飯吃。 沒想到她還沒火,我就先爆上熱搜了。 照片上我鬼鬼祟祟去找頂流,抱著他的大腿哭。 深夜又上了豪門貴公子的車,坐在他的懷裡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5. 婚禮前,男友忘在家的手表彈出消息。 「爸爸,我餓了。晚上喂我。」 「你喜歡的兔子耳朵,今晚戴給你看?」 男友秒回了她,「等我。」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打來電話向我撒嬌。 「寶貝,晚上臨時加班,好煩。」 他語氣裡掩飾不住的喜悅,哪煩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6. 再韶華

    1.8萬字
    我與孟元熙同時被人從大火中救下。 可蘇醒後,她才華驚天下,策論醒世人。 就連我的未婚夫太子殿下也要為了她與我退婚。 她說在這個世界她是命中注定的贏家。 可我漫不經心地道:「重來一遭,你竟毫無長進……」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7. 我是一名銷售,職業病讓我在相親現場,成功推銷對面的帥哥買了三斤茶葉。 第二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澄湖大閘蟹。 第三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山水蜜桃。 …… 幾次以後,他又約我去一個飯局,說要給我介紹潛在客戶。 你們瞧瞧,這是什麼神仙男人? 於是到了現場,我高高興興問落座的男女老少。 「大家,信用卡都辦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身後傳來一個清潤的聲音。 「介紹一下,這我爸媽。」 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8. 不軌謊言

    1.2萬字
    22 歲那年,蔣正霖聽家裡的話娶了我。 但所有人都知道,即使結婚,他依然放不下那個一身傲骨的貧困生。 3 年後,我提出離婚。 男人嘴邊銜著一支剛點燃的煙,嗓音清冽: 「好,什麼時候辦手續?」 「越快越好。」 28 歲,我談戀愛了。 男友是我們的高中同學。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9. 我的手機裡多了一張我熟睡的照片。 照片上,我雙手交叉胸前,滿臉含笑,聖潔又從容。 就是腦袋和身體分了家,從容中略顯一點尷尬。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0. 街坊鄰居闲話,說很多年前我父母收養了一個小女孩。 我以為那是我。 畢竟父母是那麼偏心姐姐。人總不可能偏心別人的血脈吧? 直到我翻到一張寫著姐姐名字的收養證。 很多年後,病床上的父親拉著我的手讓我原諒他。 我說:「我無法原諒。」
    短篇虐戀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