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餘光一掃，表哥坐在外祖母另一邊，正盯著我。
眼睛黑黝黝的，看起來怪嚇人的，我忙轉開了目光。
我娘和舅娘他們去逛鋪子了，我不願意去，陪外祖母說了會兒話，就回院子裡了。
表哥是在我悶悶地翻書時進來的。
他抱著手臂，斜靠在門邊，慢悠悠道：「表妹，昨晚和你在一起那個男的，就是唐家公子？」
我本來不想理他的，聽他這話，又急忙把他拉屋裡，關了門，急道：「表哥，昨晚真沒別人，就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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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轉了轉脖子道，「那我去唐家公子住處瞧瞧。」
說著，就要走。
我忙張開手臂攔住他：「表哥，你是不是闲得呀？」
我有點不滿意了，「咱們好歹表兄妹Ţū́⁶來著，我沒得罪你吧，你幹什麼這麼不依不饒非要害我呢？你看我被大人罵就開心是不是？」
他冷著一張臉：「我是你表哥，
自然有責任看管你，瞧瞧你那副樣子，家裡的臉都被丟光了。」「你還不服，是不是？那我去告訴外祖父，讓他做主，看看誰家姑娘大晚上和男人廝混！看看哪個品行方正的男的，勾著姑娘家的往外跑！」
我急了，他怎麼還真的較真兒了！
表哥原來不是這個性子啊。
我忙求饒，說了他一堆好話，說他是個好表哥，說我確實錯了不該出去，求他放屁一樣放了我。
局面一下子就被動了起來。
他臉色緩和了，在榻邊坐下，示意我坐下。
「你真想嫁給那個繡花枕頭？」
我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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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面上笑笑，討好道：「表哥，這說的什麼話，還不是全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天下男子，嗐，像你這般英勇的，少見。」
「那你何不嫁給我？」他一臉理所當然，「你是我表妹，我怎麼忍心你嫁得不好？」
我忍不住心想，你早上不照照鏡子——
即使你長得不錯，
但實際上是個大壞蛋，我有病才嫁給你咧。「嗐，表哥，」我擺擺手，「小時候的話你也當真？再說了，你該配更好的女子，我蒲柳之姿，配不上表哥的。」
他確實要我嫁給他了，我也確實拒絕了他，但怎麼和我想的大快人心的復仇不一樣呢？
「你配我確實差了點，不過我不介意，」他繼續道，「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以後再被我發現你見那個姓唐的，我把他腿打斷。」
我深呼吸了一下。
不忍了。
「表哥，我和唐家公子是兩情相悅，你早上吃飯沒聽我娘說嘛，他考了科舉我們倆估計就定親了。我用不著你可憐。你現在也老大不小 21 了，還是趕緊娶個媳婦吧，不然每天總是瞎操心別人的事兒，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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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他？」
他突然站起來，到我跟前，修長的手指捏著我的下巴，微微蹙著眉，「表妹不是喜歡我嗎？還說要嫁給我的。」
我緊張地往後仰：「那時我才多少歲？
你也信？你當時還說我討厭，娶一頭豬都不會娶我呢！」他低低笑起來，道：「可是，我現在又想娶表妹了，怎麼辦？」
「過了那村兒，沒這店了。我才不嫁給你！你這個大壞蛋，小時候沒少欺負我，我將來相公一定比你厲害一百倍！」
我推開他的手，然後想要推他出去。
結果他握住我的兩隻手：「唔，現在長大了，變成棵小白菜了，不是原來的愛哭鬼了，有人陪了，就不要表哥了是吧？」
他離我好近，呼吸都噴我臉上了，我臉一定紅了。
表哥這個壞胚子，長大了也愛戲弄人。
「表哥，別玩了，快起來，這個樣子，讓人看見像什麼樣子呀。」
「那你親我一下，像小時候那樣，我看看你的吻是不是像小時候那樣軟糯。」
還是個登徒子。
我說：「那你閉上眼睛，放開我的手，不然我害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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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放開我了，我猛地一頭撞他胸口，
想趁他吃痛的時候，跑去外祖母那裡告狀。結果我撞是撞了，卻被他攬住了。
他笑得可開心了，然後笑著制住我道：「原來表妹嘴裡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地向我投懷送抱嘛。」
他的手握住我的脖子，微微用力，我嚇一跳，他不會想殺我吧？
這不可能。
「表妹不乖，表妹被勾引了，連表哥都不要了。」他蹙眉道，「怎麼辦？」
每次他使壞，都是這個樣子，最後一定要說一個問句。
我記得有次我跟他去賭場，有個壞蛋讓他把我賣青樓賺銀子。
他就轉頭衝我笑著說：「表妹，我們教教他怎麼說話，你說好不好？」
然後他把我交給家丁，自己衝上去把那人的臉打得稀巴爛，打完了，還說，「唔，不用謝。」
那時我隻覺得表哥人好好，會護著我，更忠心耿耿地當他的狗腿子。
後來長大了，才知道表哥其實就是個紈绔。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道：「把勾引表妹的賤種給殺了，
表妹就會好吧？」說實話，要是別人說這種話，多半覺得在開玩笑。
但表哥笑著對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隻覺得背脊一涼。
不知道京城的律法和蜀中的律法是不是有點不同啊。
而且我也聽說很多京城的這些官宦子弟都是為非作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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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我忙道，「表哥，我沒被勾引，我還是要表哥的，真的，我發誓。」
他看著我，不說話了。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想像小時候那樣親他側臉一下，讓這個瘋子暫時先放過我，等我去告狀之後再說。
結果他偏了一下頭，我們倆嘴對嘴了。
他還伸舌頭舔、舔了一下我的唇。
世界靜止了。
我的天。
然後他按住我的頭，就開始吻、吻我……
等我差點被悶死了，他才滿意地放開我，笑著道：「表妹確實沒變，還是這麼聽話。」
「起來吧，表哥帶你去玩兒。」
我走路都不會走了。
臉紅得像隻蝦。
但我們沒出去成，
因為有人找表哥談事。我去找外祖母告狀，說他欺負我，還威脅我不準嫁給唐公子，外祖母說會打表哥。
我滿意了，又去三舅母那裡告狀。
三舅母是幾個舅母裡，話最少，最安靜，長得最好看的，她除了看起來成熟了些，但是面容跟個妙齡少女差不多。
表哥的長相就隨著三舅母。
三舅母一邊耐心聽我說話，一邊慈愛地看著我，道：「咱們南佳小時候也是這麼來找三舅母告狀，說你表哥出去玩不帶你呢。」
我有點不好意思。
她溫柔地笑笑，拍拍我的手：「等你表哥回來，三舅母幫你罵他。哎呀，南佳長得真好，可惜三舅母沒個你這麼可愛的女兒啊。」
從三舅母那裡捧了一堆東西走，頭上還戴滿了金釵，都是三舅母給的，搞得我想每天去找她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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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表哥肯定會來找我麻煩。
所以我一刻不離地跟著我娘。
我娘煩了，讓我自己去玩兒，因為她和舅母們聊天，
總是會說些奇聞逸事，比如誰家小媳婦偷人了，誰家大老爺們養外室什麼的。她們覺得我現在還不能聽這個。
我把表哥的事說了，我說我怕表哥又來欺負我。
我沒說表哥要我親他的事。
這種事不好說，說了我肯定會被嫁給表哥的。
但我娘就說：「你表哥是關心你。你要是真的被騙了怎麼辦？人家關心關心唐公子，那也是好意，你到底是他妹妹，小時候這府裡，就他帶你最多，那肯定還是會牽掛的，你真是不懂我們這些大人的心，都是自己養大的掌上明珠，誰不操心啊。」
我娘又說，「要不是你表哥看起來兇了點，冷了點，估計是個不會疼人的，我還想把你嫁給他呢。不過唐公子看著好，是個會疼人的，心又細，將來肯定會對媳婦好。」
「那表哥小時候盡欺負我！你怎麼不說他的不是呢！」
「嗐，小孩子就是打打鬧鬧的，再說了，我難道說得少了啊，我叫你別去煩他了，
他們那個年紀的小公子，最討厭你這年紀的小姑娘，你家裡哥哥們不也這個德行，結果你死活要跟著人家轉，我有什麼辦法？我女兒跟我一樣，也是個愛俏的，小時候就知道找個俏的巴著了。」16
晚上吃飯的時候，舅舅們回來了，一家子人熱鬧得很。
不過表哥沒回來。
另外幾個表哥倒是在，大家說說笑笑的。
我就很喜歡外祖母家的氛圍，幾個舅舅舅母之間也沒啥大的矛盾，大家都開心。
表哥一連幾天都不在家，不知道是不是去逛青樓了。
早知道他還這麼愛玩，我就該不先和他決裂。
我娘和舅母們要去寺裡上香，我立馬來了精神，要跟著一起去。
在廟裡的時候，我又看到了唐公子，他也偷偷看我，還衝我擠眉弄眼。
我在院子裡轉的時候，他就跑過來，指著牆角，要我過去說話。
「沈姑娘，那你沒被罰吧？」
我苦著臉：「被罰了。」
他一連作揖，向我賠不是，
又拿出一支朱釵說要給我。我不敢收。
我囑咐他：「你可一定要好好考試，最好考個狀元出來，好好叫我表哥看看，天下可不是隻有他一個人厲害！」
我話音剛落，背後就響起了一道聲音：「叫我看什麼呢？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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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出一身冷汗。
一回頭，果然是幾天不見人影的表哥。
表哥力道很大，一把把我拉身後，笑著問我：「是不是要表哥看登徒子是怎麼引誘良家婦女的？」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表哥就一拳打在唐公子肚子上。
唐公子直接痛得蜷縮在地上。
我嚇了一跳，尖聲讓他住手。
後面有小廝上前，直接把唐公子綁了。
他這才回過頭看我，又捏著我脖子道：「你耳朵不好，還是記性不好？我是不是讓你別和他見面了？」
他不笑了，冷厲著眉眼，特別可怕。
我嚇哭了。
唐公子還在他手裡。
結果佛門聖地，成了他判案的地兒。
他說唐公子枉讀聖賢書，
上次就拐騙我出門，這次又在寺廟裡對我多番引誘，要我娘看清楚這等小人的真面目。我服了。
本朝民風開放，男女之間沒那麼大的防範，人家要定親的，也允許男女在定親前多見幾面。
我這根本不算什麼大事，頂多是沒有知會大人罷了。
結果表哥非要搞出一副大陣仗，讓大家下不來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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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舅母瞪了表哥一眼，道：「行了，這事我們回去會和你祖母他們說的，你趕緊把唐公子放了，這像什麼話？！」
我擦著眼淚，想過去看看唐公子，結果表哥冷冷一眼掃過來，我又隻能低著頭，不敢動作了。
我娘罵我：「你一天不惹事，皮痒了是不是？還不快謝謝你表哥？」
「謝、嗚、謝表哥。」我耷拉著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