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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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陣哄笑。


我抿了一口酒,笑而不答。


「你說你,對誰見色起意不好,程哥那人是出了名的禁欲自持,想睡他的女人海了去了,你三分鍾熱度的人,沒戲。」


我看著吧臺上方懸落下的藝術線燈,無聲彎了唇。


便是多年好友都不相信,我那樣對任何事都隻有三分鍾熱度的人,會真的對程息梧走心。


全場觀眾,無人信我確有深情。


更無人敢信,在那段感情裡,薄涼的人,是程息梧。


思緒湧上來,心尖突然泛起酸意,隻覺得喝進口的酒,燒得肺腑難受。


我語氣輕佻,隨聲附和:「是啊,前陣子碰上他,我還想花錢包養他來的。」


以我過去的行徑,做出這種事情完全有可能。


「哈哈哈。」一群人哈哈大笑,「你他媽果然隻是想睡人家。」


「他肯定恨不得把你掐死吧。」


「一定的啦,程哥最不喜歡輕佻的女人,你這樣不是找死嗎?」


謝放端起酒杯:「什麼都別說了,

為我們浪裡小白龍隋枝勇士的回歸幹杯!」


眾人起哄著舉杯,琉璃杯盞碰撞的聲音清脆聲聲,喧囂之中,無人能聽見我的心底的風聲。


這個話題就此揭過,朋友扎堆玩起了遊戲。


我剛從洗手間出來坐下,門鈴聲就響了。


「我去開。」謝放蹿起來去開門。


我背對著門口,聽見他熱情地喊了聲:「程哥,你來了。」


身體不由一僵,故作鎮定地端起酒杯喝了口酒。


酒剛入喉,視線裡便出現了程息梧的身影。


他在我的對面的位置坐下,隔著一張方桌,男人垂著眉目挽起衣袖,露出兩節修長小臂,肌理結實流暢,青筋微現。


連一個正眼都沒向我這邊給。


呵,果然憋著火。


 


9


那天在寺院門口,我半開玩笑提出包養他。


這話題明明是他先提出來的,可到了我這裡,一提,他就不樂意了。


死瞪了我許久,最後咬著牙冰著臉,轉身就走了。


我沒多想,心想到這了,

他該知道我就還是這德行,沒個真心的樣,他寒了心也就不再糾結過去那一段。


他今天會來,我確實沒想到。


謝放見我和程息梧連個招呼都沒打,估摸也察覺出了什麼。


「隋枝,不好意思哈,程哥剛好在這附近,我便自作主張喊他過來一起聚聚。」


他嘴裡這麼說著,我還是從他眼裡看到了一抹促狹的意味。


行,明顯就是想看熱鬧,故意的。


我挺隨意地笑了笑:「都是朋友,說這些幹什麼,繼續。」


大家伙都心知肚明,默契地忽略掉我和程息梧的不愉快,繼續玩起遊戲。


程息梧剛來,酒沒喝多少,倒也入鄉隨俗般參與了進來。


遊戲一輪一輪進行下來,眾人一開始還玩得挺含蓄,到後面尺度便越發大了起來。


幸運的是,我今晚運氣頗好,一次沒輸過。


不過,程息梧顯然沒那麼紅運,瓶口對準他時,眾人的目光突然激動了起來。


轉瓶子的是陸映,她問:「程哥,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程息梧神色寡淡:「隨意。」


他把選擇權交給轉瓶子的人,一旁的謝放壞壞地衝陸映揚眉:「玩個大點的。」


「大點的?」陸映往眾人臉上逡巡一番,無一例外地看到了大家眼中燃燒的八卦火苗。


「哦,懂了。」


她會意一笑,看向程息梧:「程哥,你想和隋枝睡覺嗎?」


「噗!」我被嗆到,連忙用手去捂住噴出的酒。


謝放看熱鬧不嫌事大,一邊給我遞紙巾一邊開葷腔:「還沒開始就興奮了?」


我嗆得眼眶都紅了,眸子狠狠剜他。


「遊戲而已嘛,再說了,你剛才都承認自己想睡他了不是嗎?」


我可真謝謝你嘞。


人嘛,有一個損友是正常的,但有一群,那就是災難。


譬如現在,在陸映拋出這個爆炸的問題後,所有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目不轉睛盯著程息梧。


處在風暴中心的人,隨意地靠在沙發上,半撩眼皮慵懶出聲。


「你們可以走了嗎?


所有人:「???」


謝放大喊:「程哥,你別玩不起——」


「我現在就想和她睡覺。」


 


10


人群在哄堂大笑中散去。


謝放臨走時,還賤兮兮地來了一句:「程哥,槍就是得多練,你越不練,就越不中用,加油!」


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尷尬得要命。


「砰」一聲,程息梧直接就把門摔上了。


站在門外的謝放臉應該是磕在門板上了,疼得在外頭鬼哭狼嚎。


很快就被誰給拽走,沒了聲音。


我刻意忽略掉程息梧的存在,轉頭看向一片狼藉的客廳,無奈地嘆了聲。


得,做衛生都能要了我半條命。


程息梧低沉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從哪裡開始?」


我一愣,腦子有點不好使地問:「開始什麼?」


玄關處的燈光不太明朗,程息梧的面容沉在微光裡,狹長眼眸氤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不是要包養我?」


嗯,這話我說過。


「然後呢?」我額頭上寫滿問號。


程息梧突然邁開長腿,一步步靠近:「滿足僱主的要求,是我的本分,請問,服務從哪裡開始?」


說話間,他修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衣的紐扣。


我傻眼地看著男人近在咫尺地裸露結實胸肌,耳垂瞬間便燒了起來。


別說,身材還挺有料。


「你說話就說話,別脫衣服啊。」我趕忙出聲阻止,這純純就是怕自己被美色耽誤了。


程息梧居高臨下睨著我,挑聲譏笑:「不脫衣服,你怎麼玩我?」


臥槽!


你他媽有毒吧!


我承認,多年前我放蕩不羈,野性難收,的確說過想玩他的話。


可這都過去這麼久了,他還能記仇到現在?


「行吧,我道歉,不該輕薄你。」我是有色心沒色膽,口嗨比誰都溜,真要真槍實彈地上,趕緊認慫吧。


「不接受。」


程息梧冷冷地掀唇,越發靠近了些,我退無可退,背抵在吧臺上。


一呼一吸間,交纏上他的氣息。


「程息梧,你他媽真的有病吧,

都說了,我那是開玩笑的。」


沒想玩他,也沒想包養他!


程息梧雙手撐在把臺上,把我圈在一方之地,低垂著眼簾,眸色很深。


「隋枝,我是認真的。」


我的大腦有些轉不過來。


他要是說當真,那還可以理解,他說認真,就有些令人費解了。


認真什麼呢?


我不願意細想,裝不懂,沒個正經地調侃:「程醫生就這麼上趕著求包養?」


原以為程息梧又得氣死。


沒想到,人家表情自然、半點不羞恥地說:「這麼好賺錢的行當不多了,我可以的。」


我人都傻了。


這特麼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君子端方的高嶺之花?


程息梧好整以暇:「初次上崗,服務不周,我還可以給你打個對折。」


我徹底凌亂了,小心翼翼地問:「這些年,你到底受了什麼刺激?」


太騷了,這誰招架得住?


也不知道我這個問題到底是戳到了他哪一點,他不耐煩地扯了扯唇,語氣帶點兒嘲諷:「金錢交易,

談心就免了。」


我一陣語塞,心裡無端地窒息。


分開這些年,歲月的長河把我們隔開在兩岸,中間流淌的,是我們無法跨越的愛恨嫌隙。


我們誰都沒有走遠,但誰都,不願低頭。


 


11


一定是這晚的燈光迷離,我一時鬼迷心竅。


竟真的默認了這樣不正常的關系。


程息梧是帶著目的來的,我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紙合約。


儼然一副公事公辦的姿態,籤了名字還不夠,禮貌地問我:「有印泥嗎?」


這玩意我哪有,遂搖了搖頭。


程息梧的目光在我的唇上停頓半秒。


我還沒來得及思考他到底想幹嗎,男人微涼的指腹便已經輕輕摩挲過我的唇。


手下溫柔,舉動曖昧引人遐想。


我不由緊張地挺直脊背。


「這個也可以將就用用。」而他眉目漠然,用沾著我口紅的指腹,按在紙上「程息梧」三個字上。


我:「???」


你要用我的口紅你倒是直說,

我把整根口紅都給你。


非要用這麼讓人小鹿亂撞的方式?


我暗自腹誹,想找口紅,又不記得放在哪。


程息梧冷淡地盯著我,眉峰凌厲,像是在監督人。


那股子冷漠勁,完全是不用講情分,單純肉體交易的態度。


我頓感心煩氣躁,狠了狠心,在指尖上咬了一口,按下手印。


「可以了吧?」我看著指尖冒出的殷紅血珠,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你可以走了。」


程息梧抬了抬下颌,在明晃晃的燈影裡,沉默。


「還有事?」我悠悠輕笑,學著他的話術,道,「既然我是僱主,今晚不用服務。」


話出口,我自己先樂了。


也不知道哪兒好笑,就是覺得過於荒唐。


說出來都沒人相信,分手多年的戀人,多年後再一次相遇,卻籤訂了最膚淺的肉體關系契約。


一個敢提,一個敢答應。


兩個瘋子。


一陣沉默後,程息梧沒有走,反而拽過我的手,按著咬破的傷口。


他垂著眉眼,

看不大清楚情緒,語氣依舊有點刺:「隋枝,你是想讓誰心疼呢?」


我掙扎了一下,抽回手:「我都不覺得疼,自然是不需要誰心疼的。」


論刺,我和程息梧,誰服誰啊。


注定是沒什麼愉快的收場的。


程息梧看著空了的手頓了頓,爾後勾了唇角。


像是自嘲般,無聲笑了。


他走後,我也乏得很,沒力氣去收拾那一室的狼藉,直接躺下了。


早上迷迷糊糊被客廳裡哐哐當當的聲音吵醒,出來一看,原本杯盤垃圾雜亂的客廳,已然被收拾得幹幹淨淨。


保潔阿姨提起垃圾離開。


「起來了。」陸映抱著一包薯條坐在沙發上,見我起來了,撈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視線在電視屏幕上,不停地換著臺,「昨晚挺累的吧,來,坐下來歇歇。」


她拍著身邊的位置向我發來熱情的邀請。


我看她那裝得無波無瀾的樣,明晃晃就一個意思:快來,和我說說昨晚的盛況。


「把你腦子裡那些黃色的東西都清理掉,

什麼事都沒有。」


「啊?」陸映秒破功,跳起來指著我控訴,「小枝枝,咱還是不是姐妹了?你現在都能騙我了。」


我很無辜:「哪看出來我騙你了?」


「我來的時候才看見程哥的車離開,敢情你們昨晚蓋著棉被談了一夜的人生理想?」


 


12


「他一直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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