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嚶嚶嚶。
你能不能別對一頭豬抱太大希望？
裴夙將大氅脫下來，圍在我身上，並用繩子緊緊地將我綁在了偏殿裡。
「若孤找不到豬，第一個拿你開刀。」
臨走前，裴夙惡狠狠地說。
我簡直要嚇到原地升天了。
但我忽然想起，剛剛趙瑤月和裴夙單獨相處了好一會兒，肯定聊了不少。
如果裴夙真的要娶趙瑤月，那還有我這頭可憐豬豬的活路嗎？
而且，我一點也不想讓裴夙娶趙瑤月，趙瑤月超級討厭。
萬般糾結之下，我吞了口唾沫，淚眼蒙眬地叫住了即將離開的裴夙。
「殿……殿下？
「你能不能不要娶趙瑤月？那個……不是我不讓娶，是明珠……咳，是殿下的肥豬不喜歡她。」
身為一頭智商非常高的小香豬，我覺得，這樣說既能表達出我的想法，又能把鍋甩到豬身上。
好！一舉兩得！
明珠，你太聰明了！
聞言，
裴夙眯了眯眸，饒有興致地看著我。他盯了我許久，我愈發慌亂，不安地扭動身體。
片刻後，裴夙從喉嚨裡溢出一聲輕笑，意味不明道：「好啊，那孤就先去尋那肥豬了。」
說完，裴夙轉身離開。
我又開始害怕了。
裴夙去了所謂的「左邊」也肯定找不到豬。
畢竟豬被他綁在偏殿裡了。
伴隨著裴夙離開的時間越來越長，我越來越急，怎麼還不變回豬啊？！
若是裴夙找不到豬，回來大發雷霆把我宰了怎麼辦，救命！
更可惡的是，在我的對面居然放著一面銅鏡，我一睜眼就能看到！
銅鏡裡，我身上雖然圍著一張大氅，卻絲毫遮蓋不住我胸前的凸起。
真可惡啊，到底是誰往這裡放的破鏡子，想氣死豬是嗎？！
崩潰了，誰懂啊？
剛剛在宴席上看到了那麼多漂亮姑娘，她們個個身材纖瘦，勻稱漂亮。
就算有一兩個長得略微豐腴的，也沒有像我這樣誇張。
但眼下並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
長得胖而已，回到族群後減減肥就好了。
隻是眼下的危機怎麼化解……若是裴夙找不到小香豬，回來肯定會把我宰了。
一想到我會被裴夙宰了，我的腦子裡就不斷閃過烤豬、炸豬排、炸豬柳、豬肉脯、全豬宴……
好崩潰，好難過。
但裴夙這件大氅可真暖和，並且他還塞了個手爐進來。
倒是不冷。
我等了許久，並未見到裴夙回來，我也遲遲沒有變回豬形。
夜色漸深，我睡著了。
就這麼被綁在偏殿睡著了。
15
再次睜眼，我已經在回東宮的轎輦上了。
看到裴夙那張臉，我驚得叫出聲來，一下蹿了半米高，差點從轎輦上蹦下去。
幸虧裴夙拎住了我的豬尾巴，把我捉了回來，按在了他的腿上：「安靜。」
我眨了眨眼，看這樣子……我好像變回豬了。
當時發生了什麼呢？我怎麼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裴夙眸色微動，淡淡道:「調皮，
你為何會睡在偏殿的床下？孤找了你許久都未找到，下次不準了。」說完，裴夙捏了捏我的豬耳朵，又彈了一下。
愚蠢的我並未發現裴夙神情異樣，反而是松了口氣般地趴在裴夙的腿上。
我並未看到裴夙眸中一閃而過的光。
「殿下，到了。」
裴夙又將我抱起，一同下了轎輦。
我整頭豬趴在裴夙的臂彎處，他一手託著我，另一隻手輕輕撫弄我的肚子。
我發現，裴夙似乎格外喜歡摸我的肚子。
「肥豬的肚子倒是熱，像個小暖爐一樣。」
裴夙輕笑，使壞似的在我的肚子上撓了撓。
我頓時瞪大眼睛，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的豬叫，四肢再次繃直僵硬。
「是啊，殿下。王太醫說了，豬的身體比人都要燙上一些，在冬日裡抱著暖手最為合適了。」
我臉色一變，抬眸看向裴夙。
哦，合著在他那裡，我就是一個暖手爐？
討厭，可惡，豬豬公主那麼可愛，怎麼可以當暖手爐用！
我掙扎發瘋，嘴裡不斷發出抗拒的豬叫。
小六子苦著張臉，堵住耳朵：「殿下，您能不能讓它別叫了？太吵人了。」
裴夙牢牢將我抱在懷裡，捏了捏我的豬耳朵，輕聲笑了笑：「嬌氣罷了。」
16
很快便是新年了。
今日又下雪了，東宮也掛起了大紅燈籠，我趴在窗邊，怔怔地看著外面的雪。
我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能化成人形了。
到時候，便是我離開東宮，回到族群的時候了。
我忍不住開始難過了。
一頭豬豬化形，代表已經成年，可以婚配了。
我作為香豬族的公主，很有可能會被父王嫁到別的族群去聯姻。
據我所知，父王有意在巴馬香豬族的二王爺和陸川豬族的三皇子之間挑選。
巴馬豬二王爺風流成性，陸川豬三皇子性格卻特別悶。
我都不喜歡……
與其嫁給不喜歡的豬，還不如留在宮裡呢，每天都有好吃好喝的，還能睡在暖烘烘的被窩裡。
更重要的是，
還有美男子看啊！我並不抗拒與裴夙接觸的一大原因就是，裴夙他長得好看啊！
比那兩族的王爺、皇子好看多了。
唉。
隻可惜，裴夙是人，我是豬，我倆不可能的。
下雪時實在是太安靜了。
我趴在窗邊，烤著炭火，昏昏欲睡。
「睜眼。」
我即將睡著時，一道含笑的溫柔嗓音在耳邊響起。
睜開眼，是裴夙。
他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食盒，雖然蓋著蓋子，我卻仍能聞到裡面食物的甜香味。
我雙眼放光，困意一掃而空，面含期待地抬頭看著裴夙。
見此，裴夙將食盒打開，拿了一塊桃花形狀的糕點遞到我嘴邊。
裴夙垂眸看著我將糕點吃下，眼底的笑意分明，伸手擦了擦我嘴角的糕點渣。
「真饞。」
我抬頭略有些不滿地看著他。
什麼叫「真饞」？豬豬不都是愛吃東西的嗎？
我有個表姐，還沒化為人形的時候，幾乎一整天都在吧唧嘴，到處找食物。
她吃得肚子賊大，
肚子幾乎都要拖地了，差點因為脹氣而死掉。好不容易救回來一條命，還是饞，整天吧唧嘴。
所以說豬豬愛吃東西是很正常的嘛……
比起表姐，我已經算很好的了。
思及此，我十分不滿地吃掉了裴夙手中的糕點，連渣渣都不給他剩。
「很快便是新年了，你想要什麼禮物，嗯？」
裴夙摸了摸我的豬頭，似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我說話。
「也該到時候了。」
我看著他的臉，有點想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算了，反正不是什麼有用的話就是了。
17
新年前夕，趙瑤月又來找了裴夙幾次。
結果趙瑤月每次都是哭喪著臉走的。
我想不明白，但我覺得好笑。
每次我都在心裡笑得超大聲。
最近一次，趙瑤月又帶著自己親手做的香囊來找裴夙了。
「殿下，這是臣女親手繡的，您看……」
裴夙神色淡淡，看都不看趙瑤月一眼，抿唇道:「拿走，孤不要。」
趙瑤月幾乎要氣哭了，
順著裴夙的目光看去，隻見窗邊趴著一隻愚蠢的豬。粉嫩的豬鼻子貼著窗紙，一雙愚蠢至極的豆豆眼眨啊眨，正聚精會神地盯著他們看。
趙瑤月咬著牙，拳頭捏得死死的。
待離開東宮後，趙瑤月將香囊狠狠地擲到地上踩了兩腳，發泄似的對著身邊的丫鬟吼：「憑什麼，憑什麼一隻畜生都敢看我的笑話？！」
待她發完瘋，那隻香囊已經被踩得慘不忍睹了。
趙瑤月剛想離開，一道冰冷無溫的嗓音自身後傳來。
「趙氏辱罵孤，當掌嘴。」
趙瑤月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去，隻見裴夙懷裡抱著一臉幸災樂禍的我，冷眼看著她。
嘿嘿，扇嘴巴子去吧，誰讓你罵我。
這趙瑤月呀，除了身材比我好，長得比我瘦，其他地方都不如我。
心眼太小咯。
18
我知道趙瑤月的心眼小，但我沒想到她的心眼居然那麼小！
新年宮宴上，皇後娘娘又開始催婚了，給裴夙介紹了五個世家貴女，
都是一等一的好看的那種。其中四個都是身材苗條的，非常好看。
最後一個……和我一樣，有點胖。
但是她好像並不介意自己長得胖，反而使勁挺胸，生怕裴夙看不見。
我心中不斷思考，她倒是……心胸寬廣，敢於直面自己的短處，甚至還能大大方方地展示出來。
真是女中豪傑啊，我自愧不如！
「殿下，臣女林若兒，仰慕殿下已久，不知殿下能否……」
裴夙閉了閉眼，將我抱在懷裡，起身對著陛下和皇後行了一禮，道:「父皇，母後，兒臣飲多了酒，身子有些不適，先下去醒醒酒。」
說罷，裴夙抱著我徑直離開。
我回頭想看看趙瑤月的臉色，卻發現她的位置空空的。
趙瑤月早就離開了。
但我沒多想，趴在裴夙的臂彎裡閉著眼睛休息。
裴夙又將我放在了上次休息的偏殿的床上，給我蓋好了被子，並在被子裡放了隻暖手爐。
被窩暖暖的，偏殿的地龍燒得也旺，
吃飽喝足的我很快陷入夢鄉。……陷了一半就被吵醒了。
「孤覺得，方才那幾個姑娘，孤都不喜歡。」
我睜開眼，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坐在床邊的裴夙。
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語？
「隻是母後非要給孤選妃。哎，孤倒是覺得，之前那個女瘋……那個突然出現的女子不錯。」
我的身子一抖，抬眼看向裴夙。
裴夙也在看著我。
我又暗戳戳地移開了目光，假裝聽不懂。
「孤覺得，她雖然行事瘋癲蠢笨，卻十分可愛。」
裴夙說這話時，我從他的嗓音中聽出了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的耳朵動了動，不自覺地又往被窩裡藏了藏。
嗚……裴夙是在自言自語嗎？還是在和我說話？可是我隻是一頭小豬，我聽不懂的呀。
而且他怎麼會喜歡人形態的我呢？
我長得那麼胖，一點也不如趙瑤月她們苗條，裴夙喜歡我什麼呢？
我想不明白，於是我哼哼唧唧著把整頭豬都塞進了被窩裡。
自然也錯過了，裴夙那帶著深意的眸光。
19
「殿下，皇後娘娘派了嬤嬤來尋您。」
陌生小太監的聲音自外面響起。
裴夙隔著被子摸了摸我的腦袋，柔聲說:「乖乖睡覺，孤出去一會兒便回來。」
我在被子裡蛄蛹了幾下，哼唧一聲代表知道了。
裴夙面上的笑意更深，跟著那小太監離開了。
我躺在被窩裡，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點什麼。
嘶……到底是忘了什麼呢？我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倒不如不想了，徒增煩惱罷了。
忽然，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腳步聲傳來。
咦？裴夙回來了？那麼快？
我把頭鑽出被子查看，卻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太監。
……手裡攥著一把匕首。
一看到我，太監眼神兇狠，伸手朝我抓來。
我嚇瘋了，發出空前絕後的刺耳尖叫，嗖地一下從床上蹿了下去。
那太監還沒來得及反應，便差點被豬叫震聾了耳朵。
床上那頭豬像離弦的箭一樣蹿出屋子去，
不知所蹤了。太監傻眼了。
20
偏殿很大，我到處尋找裴夙，始終找不到。
直到我發現角落裡的一處寢殿裡面燃著燭火，透過影子，我認出屋中的人就是裴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