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約好了要去遊樂場、KTV、歡樂谷，全都玩個夠。
出分前的那段時間，我成天地在外面瘋玩，我爸也懶得管我了。
稀奇的是，林鶴每天給我打電話，問我幾點回來。
回去晚了，有時候宋煦會騎車送我。
每次被林鶴撞見，他就要陰陽怪氣一番。
比如今天我過生日，正式地滿十八歲了。
到了凌晨我才回家，喝了點酒，宋煦也沒騎車，慢悠悠地陪著我走路。
到樓下，他突然叫住我。
「黎宛。
「以後每個生日我都陪你過，好不好？」
天色太黑，我沒看清他的表情，還以為他這是宣告我們革命友誼的開始。
「當然好啊，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猛地拍了他好幾下，他咳嗽幾聲，掠過眼底的落寞。
「下手真重，差點你就沒兄弟了。」
我們相視而笑。
正好碰到林鶴下樓來丟垃圾。
他幽怨地盯著我們，沒好氣道：
「黎宛，
十二點都過了，還不回家？」「欸，回去吧，你的小竹馬催你呢。」
宋煦低聲地打趣，衝我揮手，叮囑我回去喝點蜂蜜水。
11
電梯上行途中，林鶴還在嘮叨。
我頭一次覺得他話多得像個老太婆。
「你煩不煩，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他一梗，語氣怪怪的：「我煩？你不是答應我以後十點前回家嗎，萬一你出事了，我......我怎麼跟叔叔交代？」
「今天是例外，而且我跟宋煦他們在一起，又沒有什麼危險，就算不回來，我自然有地方去。」
「大晚上不回家，你還想跟他去哪兒？別以為你們在談戀愛就可以隨便亂來！」
林鶴語氣嚴肅起來，整個人都寫滿了警覺。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你這麼兇幹什麼？」
他不自在地撇開目光，沉默下去。
走進家門，我正在倒水，他悶聲地開口。
「你今天生日......為什麼沒請我？」
「哦，
忘了。」其實我沒忘，我隻是不想在這麼開心的日子，想到以前不開心的事情。
林鶴垂下眼眸，落寞地去冰箱拿蜂蜜給我。
過了一會兒，他遞給我一個藍色盒子。
「生日快樂。」
「謝謝。」
我喝完蜂蜜水，並沒有打開禮盒的衝動。
他踟蹰了一會兒，欲言又止，低頭回了房間。
我對他送的禮物沒什麼期待。
他以前每年都送的是玩偶，就是那種路邊掃二維碼可以送的，隨處可見的娃娃。
到現在，我床邊還擺滿了那些毛絨玩Ťű̂₎偶。
我興致缺缺地打開盒子，瞬間愣住了。
居然是一個手工編織的小女孩，背著個太陽花的書包，很像我小時候。
編織的人明顯是新手，肉眼可見兩處漏洞。
他居然親手做的？
這輩子還真是稀奇呢。
12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我爸陪著我們一起查分。
林鶴毫不意外地，依舊是高分，698。
我看到 622 的分數，
眼淚瞬間就流下來了。「太好了太好了，你們真是給我爭氣！」我爸紅著眼眶摸我的頭，說ťű̂⁽晚上帶我們去吃大餐。
我爸把分數截圖，連忙發朋友圈炫耀。
「對了，宛宛，你打算去哪所學校？什麼時候填志願？」
「我就留在本地的 985 吧，我想離爸爸近一點，陳盼和宋煦他們好像也準備在本省。」
「好好好，那我就不用擔心你去外地人生地不熟了。」
上輩子我沒考好，隻能選了護理專業，這次我可以選擇學醫了。
我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去世了，那時候醫療不發達。
所以我想在我力所能及之處，多做點貢獻。
林鶴看到自己的分數，似乎毫不意外。
李茜大概跟他分數差不多，到時候他們可以一起去北青大學。
真好啊。
趁著我爸打電話，林鶴突然問我：
「你想留在本地，主要是因為宋煦吧？你真這麼喜歡他嗎？」
「跟你有什麼關系？」
我現在有點煩他，
感覺他最近管得越來越多了。林鶴盯著我，眼神不像以前那麼淡然了。
「黎宛，隻要你說一聲，我也可以陪你留在本省。」
「不必了，你成績那麼好，待在這裡多浪費，還是去你理想的北青大學吧，李茜估計也會考上那所學校，你們正好有個伴。」
「我沒把情書給她。」
「哦。」
我手機亮起，宋煦給我打電話了。
我剛準備接聽，林鶴攥住我的手腕，有些惱怒：
「你一點都不在意嗎？」
「在意什麼？在意你嗎？是誰說別讓我在一棵樹上吊死，怕晦氣的？」
明明是原話還給他，他臉色倏地變蒼白。
我甩開他的手，去陽臺接電話。
13
宋煦的父母都在本省工作，他就留在了本省，並且跟我的志願一致。
太好了，以後又可以一起騎車兜風了。
那天之後，我沒怎麼在意林鶴的動向。
不管他有沒有追李茜，都跟我沒關系了。
一晃暑假過去，我天天跟著宋煦四處玩，
學車、考駕照，人都曬黑了一圈。林鶴收到北青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開學沒跟我告別就走了，仿佛在跟我置氣。
醫學生的日常好忙，太多知識要學了。
我每天圖書館和教室兩頭跑，宋煦約我吃飯都得挑時間。
期末考試時，我看著兩大本磚一樣的厚書，欲哭無淚。
宋煦看我消瘦，經常給我送吃的，陪我復習。
「你為什麼看起來那麼輕松，你都不用復習的嗎？」我看著他。
「都記在腦袋裡了。」他聳聳肩。
「.......」Ṭṻ⁸
平等地嫉妒每一個記性好的人。
大概是宋煦經常來找我，同學們都開始討論，以為他在追我。
而我也隱約地也感受到一點，他對我的與眾不同。
但是宋煦總裝作和以前一樣，我也就沒主動地戳破。
考完試，我在學校給宋煦過生日，腦袋裡卻記掛著自己病理題寫對了沒有。
宋煦看著那些蠟燭，笑了笑：「我沒什麼願望，要不給你許吧。
「黎宛，你別這麼苦大仇深，以後我的願望都給你許，這樣你能笑笑了嗎？」
我勉強地扯了扯嘴角，毫不跟他客氣。
「我希望我別掛科，求求了。」
「好，上天聽到了。」
他吹滅蠟燭，笑得眼底滿是寵溺。
14
暑假回家，我見到了半年不聯系的林鶴。
他還是選的法學，似乎經常在學校參與各種辯論比賽和社團活動，也挺忙的。
回來的半個月，我跟他相安無事，相處得像陌生人。
直到周四晚上，林鶴出去和朋友聚會，很晚才回來。
我本來都快睡了，結果門口一陣踉跄聲，撞到了玄關櫃子。
我走出來，看到林鶴坐在地上，一臉頹喪。
「你怎麼了，喝多了？」
我正要給他衝蜂蜜水，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腕。
「黎宛，我今天碰到宋煦了。」
「然後呢？」
「他說你們根本沒有在一起。」
「哦。」
我淡淡地回應，不知道怎麼挑動了他的神經。
林鶴猛地起身，將我按在牆上，眼底情緒復雜。
「為什麼不跟我說？為什麼要讓我誤會那麼久？耍我很好玩嗎？你知不知道我.......」
他沒說下去，通紅的眼眶像是要哭出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內心毫無波動是假的。
但我隻覺得可笑。
「林鶴，當初我跟你解釋過，是你自己不想聽的，現在你以什麼立場來質問我？」
「......」
沉默中。
他像是想到了很久以前在那個食堂，他見到黎宛身邊坐著一個男生的場景。
他不得不承認，那一瞬間他很不爽。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現在，越積越深。
林鶴抹了抹眼睛，鼓起勇氣看著我。
「黎宛，我好像放不下你了，你能不能......繼續喜歡我？」
曾經很多次，我幻想過這樣的場景。
可真的出現時，已經晚了。
「不能。」
「為什麼？」他急了，緊張地攥緊我。
「是因為那封情書嗎？
之前是我不懂事，分不清喜歡和欣賞，我不喜歡李茜，我隻是對她有種同類的惺惺相惜。」「是嗎？可是我從未感受到你對我的喜歡。」
我隻感受到他對我的不耐煩、敷衍。
「你給我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我一定讓你好好地感受，好不好？」
他乞求著，帶著醉意的眼神緊盯著我，仿佛我是他沉溺時最後的救命稻草。
可他沒感受到，他此刻拽疼了我。
我推了幾遍，他都沒放手。
越是抗拒，他越是急躁。
「黎宛，求求你，重新喜歡我吧。」
他低頭親下來，我慌張地躲開，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響亮的聲音撕碎寧靜的夜晚。
臉上的疼痛將他的理智拉回。
林鶴恍然地松開手：「對不起，我......」
不聽他解釋，我逃回了房間。
15
第二天，我想當作什麼都沒發生，但林鶴看著我的眼神很愧疚。
中午，宋煦來接我了。
我們約好今天去看最新上映的電影。
他懶洋洋地敲門，還特地戴了個墨鏡耍帥。
一開門，他見我神情恹恹，臉色緊張起來。
「你怎麼了？病了？還是心情不好？」
「沒事。」
我抬手去拿帽子戴上，他突然拉住我的手腕。
一片紅痕，甚至有些微青，很明顯地是外力導致的。
「誰弄的？」他警覺起來，真有點警察的風範了。
「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宋煦儼然不信，目光鎖定沙發上的林鶴，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是不是你欺負她了？」
「是。」
林鶴從剛才就盯著我們，也已經不爽到了極點。
「你他媽！」
宋煦猛地揮拳砸了下去，我嚇得連忙抓住他。
可林鶴似乎找到了發泄點，扯著宋煦要跟他打架。
我慌了神，大叫著讓他們放手。
要是被我爸回來看到一片狼藉，還不得罵死我們。
「你們別鬧了，能不能冷靜一點！」
我揪住宋煦將他扯遠，看到他臉上掛了彩。
好好的未來人民警察，
居然這麼衝動？不過林鶴臉上也好不到哪裡去，宋煦受過訓練，專挑疼的地方打，林鶴臉ṭùₖ色蒼白，隻是暫時看不出痕跡。
宋煦被我瞪得不敢吱聲，弱弱道：「電影快開場了，走吧。」
「還看什麼電影，你都傷成這樣了，跟我去藥店買藥。」
我生氣地拽著他出門，全然忘了還有個人也受傷了。
林鶴看著那兩個背影，落寞地捂住腹部。
買了藥，我給宋煦上藥，他疼得龇牙咧嘴。
「以後不準隨便動手，你學的那些是用來保護人民群眾的，又不是用來打架的。」
「切，他欺負你，你還為他說話。」他吹胡子瞪眼，很不服氣。
「我哪有？我是在為你說話，你要是被舉報了受到處分，難道不影響你當警察嗎？」
宋煦一頓，嘴角勾起，但又疼得垂下。
「黎宛，你這麼擔心我啊。」
「沒有。」
「你有。」
......
16
自從跟林鶴鬧翻之後，
他沒再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但他好像真的開始喜歡我了，試圖讓我感受到。
每次過節，他會回來給我做飯，送他精心準備的禮物。
生日、國慶節、聖誕節，學校裡總有他的身影。
看著他因為趕飛機而睡眠不足，眼底一片烏青。
我隻覺得他在浪費時間，可他隻關心我開不開心。
大四生日，也是我本科結束的時候。
我本碩連讀七年，之後要搬宿舍去另一個校區。
宋煦去局裡實習，被派去出任務了，沒能回來給我過生日。
林鶴在廚房做飯，都是挑的我喜歡吃的菜。
我盯著與宋煦的聊天框，心不在焉。
「在看什麼，可以開飯了。」
「沒什麼，也不知道宋煦這幾天在忙什麼，做的事情危不危險，他要是......」
「黎宛！」
林鶴冷聲打斷我，我才恍然回神，想到自己面前坐著的是林鶴。
「你從我回來起就一直在提他。」他眼底很不滿，但又無可奈何。
「哦，不好意思。」
「黎宛，你什麼時候能看看我？」
「吃飯吧，這個湯看著不錯。」
「.......」
林鶴覺得自己已經夠努力了，為什麼就是回不去從前呢。
深夜，我準備睡了，手機亮起。
宋煦：【開窗。】
我連忙掀開窗簾，看到宋煦站在樓下，揮了揮手上發著熒光的東西。
我跑下去，驚喜地看著他：
「你不是說出任務可能回不來嗎？」
「是啊，但是沒辦法，答應了某個人，以後每個生日都陪她過的。」
他將手裡散發著熒光的瓶子遞給我。
裡面的螢火蟲在飛，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送你的，出任務的時候看到的，感覺你應該會喜歡。」
「謝謝。」
我笑著看他，感覺他還有話要說。
我隱約地猜到是什麼，但是他一直看著我，最後輕輕地嘆息。
「黎宛，生日快樂。」
17
宋煦在實習時，我在讀研。
宋煦在警局混成小組長時，
我剛進入醫院實習。每次看到病痛生死，心裡都有些難受。
直到有一天，醫院送來幾個重傷的人。
宋煦也在其中。
他腹部被捅傷，脾髒受損，大出血。
我的導師給他搶救了好久，手術室的紅燈才熄滅。
我抽空去看了他一眼，他臉色蒼白，好像下一秒就醒不過來似的。
我紅著眼睛，默默地祈禱他別再出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