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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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如當年一樣,篤定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這次的系列是以玫瑰為主題的。


我們沒日沒夜構思創作,讓玫瑰在每一條裙子上綻放。


我和紫蘇的理念出奇的一致。


希望每個女孩都能活成傲然獨立的玫瑰,有千嬌百媚的柔情,也有無懼荊棘的勇氣。


這場秀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大成功。


我們一同站上舞臺接受鮮花與掌聲的那一刻,紫蘇對我說了一句話。


「Roses All The Way」


從此往後,一路繁花。


多美好的一句話。


可惜生活,永遠殘酷得讓人猝不及防。


大秀結束第二天,楊紫蘇突然消失了。


一個月後回來便像變了個人,整日將自己鎖在工作室裡喝得爛醉如泥。


她看起來那樣痛苦,卻不願意向任何人吐露。


不久後,她自殺了。


我在工作室發現她的時候,滿地都是散落的空酒瓶。


她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仿佛已經沒了呼吸。


我連夜將她送去醫院。


醫生說她吞了一整瓶安眠藥,幸好及時就醫,才撿回一條命。


醒過來後,她也不說話。


那樣美麗又強大的人,為什麼會毫無徵兆地碎掉呢?


我整日整日守在她身邊,束手無策。


直到某天,隔壁病床的女孩偶然播放了 Secret Garden 這首歌,她突然崩潰大哭。


我才知道,紫蘇曾經有過一個戀人。


是創作 Secret Garden 這首歌的男人。


我們大秀成功的那天深夜,他飛機失事,墜落在了無人的荒野。


那趟紅眼航班的目的地,是法國巴黎。


他是不是來找紫蘇的呢?這個問題已經永遠得不到答案了。


13


紫蘇解散了公司,決定獨自去旅行。


「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她這樣問我。


我死咬著唇,搖了搖頭。


一直以來,紫蘇對我來說,是精神支柱一樣的存在。


我崇拜著她,依賴著她。


卻對她的事知之甚少。


我想,我是沒有資格失望的。


我隻是,非常非常不舍。


「你還會回來的對嗎?」我小聲問。


她不回答我,隻笑笑說:「送你一件禮物。」


她將我領到她的房間,裡面擺著一件華美的婚紗。


一看就是紫蘇的設計。


「試試合不合身。」


她將婚紗套在我身上,對著鏡子裡的人,柔聲說:


「希望 Vivian 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再也控制不住,任由淚水奪眶而出。


我們退掉了一起租的小洋樓。


看著生活的痕跡一點點被清理幹淨,我的心也跟著一起空掉。


紫蘇走的時候,隻帶了很少的行李和一把吉他。


我問她:「接下來要去哪裡?」


她無所謂道:「不知道。」


紫蘇說她從小無父無母,是個沒有歸處的人,很適合四處流浪。


我看著她轉過身,走得那樣決絕,突然感到很害怕。


就好像不做點什麼的話,她又要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我穿上婚紗那天,你會回來嗎?

」我在她背後喊。


她頓了頓,卻始終沒有回頭。


我追上去,攔在她面前:「你會回來祝福我的對吧?」


紫蘇看向我的眼神暗淡無光。


我緊緊拽住她的肩,一遍遍重復問。


最後的最後,語氣幾乎已經是在乞求。


她終是點了頭,答應說:「好。」


我是個很自私的人。


明知她可能會痛苦,也要用這樣狡猾的約定將她留住。


14


紫蘇走後,我開始失眠。


半夜在房間裡醒來,看到陌生的牆壁,孤獨感會像繭一樣一層層將我包裹起來。


這種窒息的感覺,一點也不亞於失戀。


某天我不知不覺走回原來的小洋樓,看見中介正帶著客戶看房。


突然就覺得心很痛。


我扭頭快步離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我。


「林薇安。」


周雲禮急急追上來,一把將我擁入懷中,啞著嗓子道:「這些日子你去哪兒了?我很擔心你。」


十二月的晚風有著透骨的寒意,讓人忍不住想要貪戀那麼一點點溫度。


我抬起的手輕輕放下,終是沒有將他推開。


周雲禮將我摟得更緊,柔聲說:「薇薇,跟我回國吧。」


「你一個人待在這裡,我不放心。」


我身心疲憊,連帶著意識也朦朦朧朧,幾乎就要點頭說好。


刺耳的手機鈴聲響起。


周雲禮看了眼屏幕,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隨即掛斷。


正要開口說話,手機又開始瘋狂叫囂。


「接吧,可能有重要的事。」我笑笑說。


他歉意地看我一眼,走出老遠的距離才接通電話。


中介帶著客戶從房子裡走出來,雙方沒有達成交易。


「我能進去看看嗎?」我用法語問。


對方殷勤地領我進門。


屋裡的陳設還是原來的樣子,我和紫蘇在這裡度過了三年多十分美好的時光。


其實我有時會責怪她。


明明離得這樣近,卻從來不與我傾訴她的痛苦。


可是方才,我好像突然明白了。


不是不想,大概是不能吧。


我總以為,有了夢想,有了事業,

便是成熟的大人了。


但其實我的精神世界,仍舊沒有開出傲然獨立的玫瑰。


我從紫蘇那裡借著光,才能活得如此燦爛。


她離開了,我便跟著枯萎。


「如果能早點明白就好了。」


我走出門外,望著花園裡的秋千架,喃喃自語。


周雲禮接完電話回來,見我愣著發呆,輕輕敲了敲我的腦袋。


「你要是喜歡,我可以在家裡給你安一個一模一樣的。」


我搖搖頭:「不必了。」


沒有人會坐在上面彈吉他唱歌了。


「我不打算跟你回國。」我又補充一句。


他走過來牽我的手,追問:「為什麼?」


我躲開,反問:「剛才的電話是楚稚打來的吧?」


他身體一瞬繃緊,緊張道:


「她遇上了麻煩,來求我幫忙。你如果不喜歡,我馬上把她的聯系方式刪掉。」


我輕抬眼皮,淡淡道:「我不介意。」


他愣住。


「周雲禮,我是真的不再愛你了。」我說。


他眼圈微紅:「可你剛才明明……」


「那不過是因為我太懦弱,

想找個人陪而已。」我涼薄道:「就算那個人不是你,我也不會推開。」


周雲禮渾身顫了顫,執拗道:「我不信。」


「你不是不信,隻是不想接受罷了。」


我注視著周雲禮的眼睛,忽而笑開:「我們都是大人了,與其苦苦糾纏,不如體面告別吧。」


他望著我長久,長久地沉默。


我率先轉身離開。


15


我在巴黎找了一份設計師的工作,重新租下了以前的小洋樓。


我開始習慣孤獨。


也學著打開心扉,準備好接納新的人踏入我的人生。


紫蘇離開的第一年,失序的生活一點點重新步入正軌。


再次得知周雲禮的消息,是他與楚稚結婚的新聞登上熱搜。


建築才子為博佳人一笑,精心打造了一座薔薇園。


春天的時候,淡粉色的花朵染滿了整座庭院。


兩人在那裡舉辦了盛大的婚禮。


一時間被傳為佳話。


可也有細心的網友發現。


楚小姐素來是鍾愛玫瑰的,

為何餘生都要與薔薇相伴呢?


這個問題無人解答,很快被其他八卦消息淹沒。


我也無暇去猜周雲禮的心思。


隻願各自安好吧。


16


紫蘇離開的第二年,我遇見了孟姚。


她和顧淮南離婚了。


曾經那麼愛她的男人,功成名就後,就愛上了別的女人。


孟姚表現得很堅強。


可我很擔心她像當年的紫蘇一樣,一個不留神,就從我眼前消失不見。


我陪在她身邊,不敢有一絲懈怠。


有一天她問我:「顧淮南說過會給我幸福的,為什麼說話不算數呢?」


我想了想,老實說:「這個世界上,隻有自己永遠不會背叛自己。」


「與其把幸福寄託在別人身上,不如靠自己去爭取吧。」


她靠在我肩上,誇我成熟了。


吶,紫蘇,你要是能聽見多好。


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自卑又懦弱的愛哭鬼了,變得稍微能讓人依靠了。


孟姚買下了一個酒莊,決定在巴黎定居。


我也從公司辭職,

開始籌備自己的婚紗設計工作室。


開業那天,我收到一大束玫瑰。


畢竟從十二歲開始,我就一直在背後默默注視著他。


「我紫」我追出去,遠遠地就看到周雲禮的背影。


他消瘦許多,一個人行走在風裡,有些悲涼的味道。


彼時,我已經從孟姚那裡得知了他和楚稚的事情。


那次回國之後,楚稚約周雲禮見面,趁他醉酒給他下了藥,後來又借著身孕逼他娶了她。


可婚後的日子雞飛狗跳,鬧出過許多荒唐事,一度成為熟人圈茶餘飯後的笑話。


我看著周雲禮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路的盡頭,轉身將手中的玫瑰送給了乞討的路人。


我沒有喊住他,他也沒有回頭。


17


紫蘇離開的第三年,我的婚紗品牌逐漸走上正軌。


我會在三十歲生日那天,迎來第一場屬於自己的大秀。


孟姚總唉聲嘆氣,說我職場得意,情場失意。


這些年,我也有過新的戀情,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完美的愛情是一件奢侈品,不是人人都能擁有。


我決定在大秀那天穿上紫蘇送我的婚紗。


因為我覺得,那就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時刻了。


以這樣的方式實現約定,確實有些狡猾。


但是紫蘇,我真的非常想念你。


那天你會出現嗎?


直至今日,我還是沒有遇見靈魂契合的愛人。


但我並不感到害怕。


我真正害怕的是,再也無法與你重逢。


你說你是個沒有歸處的人。


我買下了以前我們一起住過的小洋樓,園子裡不僅有玫瑰花,還種了你喜歡的紫羅蘭。


桌子、椅子、秋千架……所有東西都還在原來的位置。


這裡可以成為你的歸處嗎?


紫蘇,紫蘇,你什麼時候回家?


我還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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