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總之，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高考結束後的聚會上，林沐瑤和江炎都來了。
不用再準備高考，我也開始學著捯饬自己，我媽給我買了一堆衣服，什麼巴寶莉、迪奧、阿瑪尼，亂七八糟什麼樣男裝都有，還特意都挑貴的買，一樣一樣教我怎麼搭配。
林沐瑤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有些訝異，又有些復雜。
「顧銘，你變化好大。」她有些感慨，有些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沒搭理她，她眼底的光旋即一寸寸暗淡下來，低頭盯著手裡的杯子。
我不喜歡喝酒，一直在喝茶水，江炎跟周圍的同學推杯換盞，面前擺了十來個啤酒瓶，任一邊的林沐瑤拉都拉不住。
「顧銘你打算報哪兒啊，你的成績上個清華北大沒問題吧？」
有同學笑著問。
「是啊，顧銘一直都是第一，他要是上不了清華那還有誰能上？」
我還沒說話，江炎突然嗤笑一聲。
他走到我面前，
嬉笑著遞給我一杯酒：「顧銘，咱倆喝一個吧，算我感謝你前十八年把我女朋友照顧得那麼好。」
他在「我」上加重音。
我擰眉：「不用了，我不會喝酒。」
江炎卻不知道撒什麼酒瘋非要逼我喝，林沐瑤走過來拿過那杯酒：
「他真不會喝酒。」
江炎不滿地甩開她，湊到我面前道：
「顧銘，你喜歡林沐瑤是吧？」
他沒等我回答，自顧自揚起一抹譏諷的笑。
「你知道她為什麼不喜歡你，而選了我嗎？」
林沐瑤皺眉：「你喝醉了！」
江炎繼續道：「因為你很無趣啊，沐瑤親口跟我說的，她說你這個人腦子裡隻有學習，太無聊了你知道嗎？」
「她說她和我在一起才是真的快樂，我帶給她的那種瘋狂的感覺是你給不了她的。」
他居高臨下道：「顧銘，青春就這麼一次，你都不敢瘋狂，也怪不得她不喜歡你。」
「你敢讓她打胎嗎？」他得意極了：
「我就敢！
」我真不知道這種話他是怎麼說出口的。
他完全沒有尊重林沐瑤的意思，而是把她當成了一個宣揚勝利的玩物。
其他同學都看向我們，林沐瑤臉色鐵青。
我坐在椅子上，定定地望著她：「我的青春怎麼過是我的事情，我不需要別人給我下定義。」
「而且我也不需要誰的喜歡。」
我笑了：「你們的喜歡值多少錢？」
江炎笑容逐漸斂去，林沐瑤看著我，眼裡糅雜著許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片刻後，她把江炎拉走了。
這場鬧劇沒有激起什麼波瀾。
因為幾天後，高考成績出來了。
12
我先知道的是林沐瑤的成績。
因為她媽媽又來跟我媽哭訴了。
林沐瑤理綜最後幾乎都沒怎麼答，隻考了三百多分，不要說當時的目標清華了，連本科線都遠遠沒到，隻能上專科。
江炎也是，隻考了二百多分。
林媽媽在電話裡哭得幾乎要抽過去：「之前她還是全校第一，我們都以為這個孩子能有出息，
你說我到底是做了什麼孽！」抽泣了一陣子，林媽媽問：
「你家阿銘考得怎麼樣？」
我媽剛接到了清華和北大招生辦的電話，雖然成績還沒出來，但是成績她大概心裡也有數了，隻能尷尬道：
「還沒出呢。」
隻有省排名前五十才會延後出成績，林媽媽沉默片刻，語氣有些復雜。
「我真羨慕你。」
「沐瑤要是有阿銘一半懂事就好了。」
「......」
沒過多久，成績出來了。
719。
我考了省狀元。
全家人都開心瘋了，學校老師也開心瘋了，整個學校大門口都掛上了橫幅：
「慶祝我校同學顧銘高考 729 分，榮獲省狀元！」
一時間，我成了小城裡家喻戶曉的人物。
恭喜我家的人絡繹不絕，很多家長甚至為了求我一本筆記託人找關系找到我爸媽。
我爸樂得合不攏嘴，升學宴找了最好的酒店，請了所有認識的人。
林家一家也來了。
一桌的人忍不住問：
「聽說你家沐瑤學習也很好啊，之前比阿銘成績還好，這次考得怎麼樣啊？」
她邊說邊恨鐵不成鋼：「我家那個小子高考之前非要早戀，結果這次才考了五百多，隻能上個一本了，我是真羨慕你們生了個不用操心的孩子！」
林父尷尬得說不出話來，隻能和林母借著去上廁所的借口躲到一邊。
有知情人小聲道：
「五百多就不錯了，聽說他家閨女高考前和個小混混鬼混，都被搞大肚子了，結果這次才考了三百多，也就能花錢上個大專了！」
他們沒見過林沐瑤，不知道她就坐在一邊。
她面色蒼白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曾經的各種聚會上，我們兩個都是人群談論的焦點。
家長會上一半家長圍著林媽媽取經，一半圍著我媽請教。
本來坐在這裡喜笑顏開的也該有她的父母。
被拉橫幅恭賀的也該有她的名字。
是她自己拋棄了這一切。
我從林沐瑤身邊走過，
林沐瑤叫住了我。她勉強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顧銘，祝賀你。」
「你不是一直想去清華嗎？現在你成功了。」
我微笑：
「不，我現在不想去清華了。」
「我報了北大。」
13
幾天後，學校邀請我回校作演講。
站在操場的高臺上，我看著下面烏泱泱的人群，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我身上，所有人的臉上都是崇拜和仰慕。
而坐在人群裡的林沐瑤和江炎面色都有些漲紅。
曾經同學們也會為他們的瘋狂舉動發出尖叫，羨慕他們所謂的神仙愛情。
可是這時候，已經沒人再關注他們了。
我握住麥克風，全場霎時安靜下來。
「曾經有人說我的青春不夠瘋狂，太過無趣，說我隻會死讀書是在浪費青春。」
我的聲音響徹整個操場：
「可我從來不覺得青春一定要瘋狂。」
「我認為，真正的青春是要學會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瘋狂歡呼鼓掌的學生們都站了起來，
人群淹沒了林沐瑤和江炎，我沒再看到他們。「......」
三個月後，我去了北大念書。
學校匯集了全國的狀元們，我不再是最出眾的那一個。
我隻能更加努力，除了學習之外還參加了很多社團和實習活動。
我拿了很多獎，各種競賽的獎項、國家獎學金、優秀幹部個人榮譽……
四年後我畢業了，又去了麻省理工深造。
兩年後我回國，帶著我的創業公司，彼時我和同學的創業已經走上正軌。
公司是做互聯網電商的，投資人很看好我們的項目，第一年就投了兩千萬，我們也趕上了互聯網電商最好的時候，公司年營業額達到一億三千萬，我已經輕松年入千萬。
我有了優秀且漂亮，和我志同道合的女朋友，成了旁人口中的人生贏家。
不知道誰組織了一場高中同學聚會，我也去了。
聚會上大家推杯換盞，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紛紛來跟我喝酒。
「顧銘現在可了不得了，
青年企業家，好像去年還拿了咱們市的十大傑出青年是吧！」「是啊，我有朋友在你們公司上班，聽說年薪五十萬，顧銘，你得照顧照顧老同學，也給我們個機會啊！」
「......」
不知道誰先提起了林沐瑤，有些感慨道：
「當初林沐瑤跟你關系那麼好，我們一直都以為你們會一起去清華的，我還記著她貼在牆上的目標院校就是清華呢。」
「是啊，可惜後來早戀了，他倆那時候可真夠瘋狂的，抽煙飆車打架打胎……還在雨裡吵架，整得跟電影似的，」說話的人笑了笑，有些輕慢：
「也就是年輕不懂事，當時我還覺得他們可浪漫了，現在想想，多蠢啊。」
「林沐瑤和江炎還在一起嗎？」有人好奇地問。
「前兩年分手了，聽說倆人畢業以後都沒找著工作，沒收入，江炎忍不了就出軌了個白富美，結果人家爸媽不認這個窮女婿，說他吃絕戶的心思都寫臉上了，
人家父母都是高知，怎麼可能讓女兒嫁給這麼個兜比臉都幹淨的大專生，直接把女兒送出國了。」「他現在在 夜場當牛郎吧，上次我們帶客戶去看見他，差點兒都沒認出來，禿的都要戴假發片兒了，一點高中時候的影子都沒了。」
「那林沐瑤呢？」
「她啊，她好像想升本來著，結果沒升成，出去找工作也找不著，現在好像一邊送外賣一邊準備自考升本呢。」
我沒說話，視線對上推門而入的林沐瑤。
第一眼我沒認出她來。
記憶裡她的眼睛永遠都是亮晶晶的，帶著一身少女的高傲。
可是如今她穿著一身看著就有些年頭的黑色羽絨服，眼下青黑，神色疲憊。
眼裡一絲光亮都沒了。
那個曾經耀眼的少女，已經泯然眾人。
她看到我，眼神瑟縮了一下，低頭的時候面色浮起些許自卑，扯了扯羽絨服的袖子。
我站在包廂中間，突然沒來由地想到了七年前。
十七歲的林沐瑤趴在我床上，
笑容帶著認真和期許。她的語氣是那樣堅定，就好像知道自己已經勝券在握。
她說：「顧銘，我們以後一起考清華吧！」
我心跳如擂鼓：「那我要是考不上呢？」
她露出雪白的牙齒。
「那我就等你，我陪你復讀。」
「顧銘，咱倆一定要一起去清華！」
那時候我們誰都沒曾想到，最後我們誰都沒能去成清華。
那個年少絢爛的夢，像泡泡一樣破裂在了青春的風裡。
「......」
聚會結束時,我被林沐瑤叫住了。
七年的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不少痕跡，她躊躇了許久，低聲道：
「顧銘，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
「當年你好心勸我,隻是我那時候太蠢不領情,還害得你沒參加物理競賽。」
「我一直都想正兒八經跟你道一次歉。」
我無所謂地笑笑：
「都過去了,也沒耽誤我什麼。」
她苦笑：「是啊，你高考考得那麼好，我本來以為你會去清華的。
」所有的事都放下，我也能輕松說出當年的心情。
「那時候我是因為你說要去清華，才想去清華的。」
「不跟你一起，我也就沒有非要選擇清華的理由了,北大給的條件還挺好的。」
林沐瑤沒說話，外面似乎下雪了，五色的燈光照亮了每一片雪花，紛紛揚揚落下的時候，美得像一場幻夢。
「我們還能當朋友嗎？」她站了許久後道。
「沒必要。」我擺擺手：
「我先走了，再見。」
正要上車時，身後傳來一聲大喊。
林沐瑤咽不下這口氣，一巴掌扇的人家嘴角開裂。
「我而」林沐瑤的聲音顫得不成樣子，哽咽道：
「可我後悔了，我早就後悔了！」
「我該怎麼辦啊！」
我沒回頭,沉聲道：
「那是你的事情。」
「路是你自己選的,代價也隻能你自己承受。」
14
我沒想到，再看到江炎的消息是在網上。
很不起眼的新聞，我也是無意中刷到。
畫面中的男人蒼白消瘦,颧骨凸起,眼睛深陷。
如果不是旁邊注明了他的名字,我很難從這個瘦骨嶙峋的男人臉上看出曾經那個面容英俊的校草的影子。
這是一則禁毒教育片,我大致看了看，意思是江炎在 KTV 傍上了個五十多歲的富婆,指望著人家拯救他出苦海。
結果他以為的有錢人隻是個毒鬼，把他也帶上了癮。
兩個人借了很多錢，最後江炎填不上窟窿,走投無路被逼著出去以販養吸。
被抓後，因為販賣克數夠不上死刑，就判了個無期。
下面第一個評論是：
【這人我認識,是我們高中校草，當年長得老帥了,勾得我們年級第一什麼都不要了也非要跟他談戀愛,還給他打過胎。
真是可惜了,之前他也算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來著。】
我垂眸，突然想起江炎曾經問過我的那句話。
他那時得意洋洋地諷刺我：
「顧銘，青春就這麼一次,你都不敢瘋狂，
也怪不得她不喜歡你。」我不知道這所謂的瘋狂帶來的後果，他有沒有後悔。
我隻知道，我的青春過得不後悔。
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選擇。
如今我已經有了無數選擇人生的機會，我可以肆意享受人生。
而他們在午夜夢回當初所謂的瘋狂時，不知道還能不能說出那句：
我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