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似一切真相大白。
“別看了。”沈醫生伸出手，強制性地拿掉姜寫寧的手機，低聲開口，“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浪費精力接觸太多的電子產品。”
姜寫寧閉上眼，嘆了口氣。
然後，她看向沈醫生，說：“我應該沒機會離婚了。”
沈醫生愣了一下。
她很勉強地笑了笑，臉色蒼白：“沈醫生，你不用對我這麼好……不值得的。”
“我就快死了。”她說。
沈醫生站在那裡，單薄的身影搖搖欲墜。
“你放心，等我去了下面，會去找你姐姐，我會和她成為特別好的朋友。”
沈醫生僵住：“你怎麼知道？”
其實，打探一下就清楚了。
從她轉來這所醫院的時候，沈醫生就對她很好。
這種好，並非沒有來由。
因為，她和沈醫生的姐姐長得很像。
而沈醫生的姐姐，和她一樣，死於同一種癌症。
姜寫寧吐了吐舌頭，有些調皮地說道：“我就是知道。”
她不希望善良的沈醫生又痛苦一次，所以想借此說清楚，他們倆之間根本沒有未來——其實她知道，沈醫生也清楚這一點。
但沈醫生仍然控制不了地對她好。
最開始，她也很享受這種好。
因為……已經很久沒得到這種好了。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自私。
她說：“沈醫生，我打算轉院……”
可她這話沒來得及說完。
蘇瑤瑤的電話打了進來。
她的聲音急迫又誇張：“寧寧，我對不起你！怎麼辦，俞免成通過我，好像發現你在南城了……”
【第20章 別不要我】
20
姜寫寧瞬間慌了陣腳。
她很久沒這麼慌過了，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立刻開口問道：“怎麼回事？
”蘇瑤瑤帶著哭音道：“你看我給你發的消息了嗎？俞免成在網上發了那條消息之後，我問了一下到底什麼情況，這才得知網上有很多罵宋相宜的水軍，是俞免成故意找來的！”
“因為，前幾天，俞免成和宋相宜爆發了一次劇烈的爭吵，這一回，俞免成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找人去查了宋相宜，誰知這一查，居然被他發現，宋相宜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你知道嗎，當時網上那些潑你髒水的水軍，就是她買的！還有，自從她回國後，一直都在俞免成身邊挑撥離間你們倆之間的感情，為了讓俞免成更信任她，她甚至謊稱三年前，你賣掉全部身家打給俞免成的那筆錢，是她從海外匯入的。”
姜寫寧吐出一口濁氣：“難怪……”
“這還沒完呢！”蘇瑤瑤氣得直咬牙，“她不是一直說她得了漸凍症嗎？結果——”
“是假的，對吧？
”姜寫寧打斷她。蘇瑤瑤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猜到了。”姜寫寧苦笑一聲，“其實，我有想過，要不要告訴俞免成，但我覺得，就算我說了，他也不會信，就像不相信我才是真的生病的那個人一樣。”
蘇瑤瑤頓了頓，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個女人真的太惡心了！她連絕症都是裝的。發現這點後，俞免成直接把宋相宜趕出了別墅，跑到我家來。”
“我哪知道他會這麼突然就過來啊？當時……我正在整理快遞，滿地都是我給我幹女兒買的小衣服，被俞免成抓了個正著，我想瞞，但是根本瞞不住！俞免成也壓根不聽我的阻礙，直接讓助理去查了我這段時間的所有行程，被他發現我頻繁飛往南城……”
“我估計，他現在已經在來南城的路上了。”
“不行，我必須馬上走。”
姜寫寧有些害怕，她說不清楚是因為什麼。
或許，
是因為她再也不想見俞免成。不管他們之間到底是不是誤會，又有怎樣的誤會，他對她造成的傷害，是實質性發生過的，無法挽回。
姜寫寧扯了留置針，直接起身。
沈醫生嚇到了：“這是怎麼了？”
姜寫寧臉色蒼白：“我要離開，我不能讓他找到我……”
可就在這時，姜寫寧腹部一陣劇痛。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下半身，渾身發抖，嘴唇蒼白：“沈醫生，怎麼辦？我好像，要生了……”
21
俞免成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機場。
可在機場外面，他被突然衝出來的宋相宜攔住去路。
那個總是坐在輪椅上裝可憐的女人，此刻健步如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歇斯底裡：“免成哥，我隻是為了回到你的身邊！我做錯了什麼？我隻是太愛你了啊！”
“我求求你，別不要我，別不要我，好不好？沒了你，我就什麼都沒有了……”
【第21章 那真的是一捧灰而已】
四周，
無數圍觀群眾拿出手機，開始拍攝。俞免成冷著臉，全然不顧這些鏡頭，直接大手一揮，將她推了出去。
宋相宜重重地摔倒在地，發出嚎叫：“那個賤女人到底有什麼好的！說到底，俞夫人的位置本來就該是我的，她本來就該還給我，我隻是想了點辦法，拿回本來就該屬於我的東西而已！”
俞免成冷冷地看著她，一字一句：“你連她的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
宋相宜嚎啕大哭，幾近癲狂。
俞免成再不想留在這裡處理這個女人，轉頭迅速往機場走去：“她名下的那些資產，凡是我送出去的，統統收回。她做的那些事情，不用顧忌我，全部都放到網上去，讓她也接受一下網友的審判。”
“該怎麼做，應該不用我教你們？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現在我的面前！”
俞免成大步闊伐進入機場。
可今天卻沒有飛往南城的航班了。
他站在熙攘的人群中，
抬眼望向這偌大的空間，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而來。他忍不住想，他和姜寫寧，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他永遠，都等不來那趟航班。
不，他決不允許！
俞免成成了一個瘋子，他要求助理以最快的速度調來私人飛機，要求機場裡的所有航班為他讓路，以最快的速度飛向了南城。
當踏入那所姜寫寧住了三個月的醫院時，沒來由的莫大恐慌，讓他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差點沒有勇氣邁進去。
大門人群熙攘，他像是故意在浪費時間，在門口足足站了十分鍾，才僵硬地邁進裡面。
助理第一時間找來了姜寫寧的主治醫生。
他姓沈。
是個大概三十出頭的儒雅男人。
看到俞免成，他輕輕皺起眉頭，說：“久仰大名，俞總。”
俞免成咽下一口唾沫，他好像已經預料到了結局，非常緩慢地開口問道：“沈醫生，寫寧人呢？”
“在哪個病房？
”沈醫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不無遺憾地開口說道：“抱歉，俞總，你來晚了。”
“姜小姐昨天晚上突然早產，您知道，她的身體狀況已經很差了……所以，她沒能熬過去。”
“她，死了。”
“轟”地一聲，像是一場大型爆炸，俞免成被炸得四分五裂，他的雙眼瞬間猩紅起來，幾乎是歇斯底裡地吼道：“怎麼可能？她不是好端端地在你們醫院接受治療嗎？怎麼可能突然就沒了！”
“是她讓你故意騙我的，是嗎？沈醫生，煩請你轉告她，別再跟我鬧脾氣了，趕緊出現！就說，就說以前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相信她，我知道錯了……”
沈醫生輕輕搖頭，遞出死亡證明：“俞總，我是姜小姐的主治醫生，沒必要騙您。這是她的死亡證明，您可以看看。”
“我們已經按照她的要求對她進行了火化，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去看看她的骨灰。
”俞免成僵在那裡。
他的肩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坍塌下去。
他像是一瞬之間老了十歲。
他抬頭，雙眼一片猩紅：“孩、孩子呢？”
沈醫生更加遺憾地搖了搖頭，說：“孩子本來就沒有足月，母體去世之後，孩子也窒息身亡了，很抱歉，俞總。”
俞免成再也站不住了。
他癱坐下去，像是一條涸澤的魚，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渾身開始劇烈地顫抖。
沈醫生不無嫌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俞總，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姜小姐生病的這幾個月時間，您從來沒來看過一眼，卻在她死了之後開始裝深情，不覺得可笑麼？”
俞免成興不起絲毫反駁的力氣，他隻是痴痴地坐在那裡，迷茫地望著前方。
沈醫生扯起嘴角，譏诮的笑了笑，他還想嘲諷他兩句——
可是，當看到俞免成的表情時，
他所有的話堵在了嗓子眼，再也說不出來。因為俞免成那樣絕望地坐在那裡，猩紅的雙眼，眼淚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
他一個大男人，竟然哭得不成樣子。
後來，俞免成又不死心，讓沈醫生帶他去看了姜寫寧的骨灰。
那真的是一捧灰而已。
他小心翼翼地，仿若珍寶般將那個骨灰盒揣進了自己的懷裡，身形佝偻地走入了無邊黑暗之中。
然後，消失在黑暗裡。
【第22章 寧寧沒死】
22
姜寫寧去世的半個月後，蘇瑤瑤突然接到了俞母的電話。
她用近乎懇求的口吻說道：“蘇小姐，很抱歉打擾你，但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俞母說，自從姜寫寧去世後，俞免成就成天抱著那個骨灰盒，不吃不喝，形銷骨立，再也提不起心思去做任何事。
公司他也不去了，股價垮了，他也不管了。
除了睡覺，就是喝酒。
還買回來一大堆小孩的衣服，成天抱著喊“雲雲”。
蘇瑤瑤猜測，那是他給未出世的女兒，取得名字。
蘇瑤瑤有些不理解：“伯母，您跟我打電話幹什麼呢？”
俞母沒忍住，輕輕哭出聲音：“伯母想請你過來看一看他，畢竟，你是他生活中，唯一和寫寧有關的，還能說話的人了……”
蘇瑤瑤沉默良久，最後還是說了一句“好”。
她去了那棟姜寫寧曾經住過三年的別墅。
她用俞母所說的密碼打開了門。
密碼是姜寫寧的生日。
別墅黑漆漆的，所有窗簾都拉上了，一股衝天的酒氣撲鼻而入，她嫌惡地皺起眉頭，“哗啦”一聲拉開窗簾。
那一瞬間，有一道身影猛地衝了過來：“寫寧，是你回來了嗎？”
那是狼狽的俞免成。
蘇瑤瑤有些震驚。
在她的記憶裡，俞免成是個很體面的人。
俞家最困難的那幾年，
他也總是穿著他價值不菲、一絲不苟的西裝，皮鞋永遠擦得锃亮，再疲憊也不會讓別人看出自己的絲毫不對。可此刻的他，一身白襯衫松松垮垮地披在瘦骨嶙峋的身體上，滿臉胡子拉碴，眼睛裡的紅血絲讓他看上去像是得了紅眼病。
更遑論渾身酒氣衝天，不知道多久沒洗過澡了，用“臭氣燻人”也不為過。
蘇瑤瑤躲過了他：“是我。”
俞免成眼裡的光，又熄滅了。
他倒了下去，躺在滿地的空啤酒瓶裡，像個瘋子般喃喃低語：
“為什麼，寫寧一直不肯回來看我呢？”
“哪怕，是回來罵我的，也好啊……”
蘇瑤瑤很想說點什麼，可到最後她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了。
她在沙發上坐了會兒，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劇烈的嘔吐聲。
轉過背，她看到俞免成癱在那裡，什麼都吐不出來的胃，吐出來一灘黃水。
他不管不顧，仍然在往自己的嘴裡灌酒。
很快，他就變成了吐血。
蘇瑤瑤嚇壞了，發出尖叫聲，以最快的速度撥通了“120”。
她怒吼道：“瘋了，真是瘋了！你是瘋子，寧寧也是瘋子！都是瘋子！”
俞免成是胃出血，很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