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哭吧,把你這些年的委屈,心酸,失望,絕望都哭出來……等踏出這道門,你跟路遇白,就真的再沒半點關系了。”
霍驍攬緊哭得泣不成聲的女人,拳頭一點點握緊。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很少見來結婚的新人哭成這個樣子,尷尬的僵在一邊,安慰也不是,勸導也不是。
好在餘笙哭了一會兒,就漸漸恢復了理智。
她低頭擦幹臉上的淚痕,再抬頭時,又已經是那個風光無限的金牌女律師。
“霍驍,我們走吧。”
……
路遇白一路驅車回家,開門進屋,不等保姆接過他脫下的西裝,便率先開口道:“今天放你一天假,去休息吧。”
說罷,便徑自大步上了二樓,“砰”的一聲將門關上。
過了一會兒,路遇白穿著睡袍從臥室出來的時候,保姆已經離開。
他打開酒櫃,隨手拿了瓶白蘭地,便折回了房間。偌大的臥室,空蕩蕩的,再也看不到那個女人的影子。
路遇白心煩意亂的給自己倒酒,端起酒杯便一口飲下,液體順著喉嚨一路滑下,火辣辣的,卻難以蓋住他胸口的抽痛。
接下來的時間裡,路遇白一杯杯不要命的喝了起來,他再也找不到辦法緩解這種難受的感覺,隻能寄希望於酒精。
不知喝了多少,白蘭地的後勁完全上來,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大腦漸漸變得不清晰。
恍然間,眼前忽然浮現那天在法院門口,餘笙難以克制自己的模樣。
那是他見過那個女人為數不多的喪失理智的模樣。
“路遇白!她根本就不是你看到的這個樣子!”
“你說什麼我都同意,但是我現在必須要復婚,我不會讓餘歌跟你結婚!”
餘笙聲嘶力竭的模樣還歷歷在目,路遇白眼睛有些疼,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好像說——可我就是愛餘歌!我就是要和她結婚!
記憶湧上心頭,路遇白眉頭狠狠一皺,他想起了當時餘笙眼底的受傷。
那麼濃烈真實,就像心碎了一般,怎麼可能是裝的?
路遇白的胸口抽痛的厲害,一陣陣的窒息排山倒海般襲來,壓得他根本喘不過氣!
這種心如刀絞的感覺,是以往任何一次都沒有過的!
“餘笙……”
路遇白直接拿起酒瓶,大口的喝了起來,渾身都開始顫抖。
“你明明在乎這段感情,明明也在乎這段婚姻……你那麼傷心絕望,難道都是假的……”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餘笙……
難道從始至終,我都隻是你和餘歌較量的籌碼?隻是你費盡心機想贏餘歌的賭注?!隻是你不惜用繼承權從餘歌手裡搶來的東西?!
從頭到尾,不是因為他路遇白,隻是因為餘歌。
【第13章 輾壓】
因為餘笙永不服輸,
尤其是在贏餘歌這一點上,犧牲再大也絕不低頭。那個女人,不是因為喜歡他所以擠破頭顱考進政法大學,幹掉所有人也要去給他當助理。
也不是因為愛他,所以處心積慮要嫁給他。
隻是為了贏。
為了能永遠以勝利者的姿勢,高高在上的碾壓餘歌。
每一次路遇白想到這一點,昔日的冷靜沉穩和睿智都會蕩然無存。
每一次想到餘笙睡在他身邊隻是因為想贏一個女人,就宛如出於一種報復心態,他就偏要對她的仇人好。
偏要站在她的對立面,讓她不得不與自己為敵。
多麼諷刺,隻有用這樣的辦法,他才能讓她真正看到自己。
用傷害她換取她的記憶深刻。
路遇白,你真是卑鄙又可悲啊。
可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到別的方法,能讓那個女人停留,哪怕隻是多一秒。
……
傍晚,餘笙擰開鑰匙進屋的時候,沒有見到保姆,
也沒有見到路遇白的影子。她疑惑的蹙著眉頭,沒有多想,從儲物室找了行李箱,徑自上二樓收拾東西。
餘笙不想在這間房子裡留下有關於她任何的蛛絲馬跡。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推開門看見的,會是酩酊大醉不堪一擊的路遇白。
地板上的酒瓶東倒西歪,一屋子濃鬱的酒氣,足以見得他是喝了多少。
這些年來,餘笙從沒有見過路遇白喝醉。
按照路遇白親口所說,酒精容易亂事,而身為一個優秀的律師,需要讓自己一直保持清醒睿智。
她看著男人癱在床邊緊皺眉頭的痛苦模樣,心情復雜。
路遇白,如今又是什麼讓你不想繼續保持清醒呢?
大抵是因為她今天在民政局的所作所為,深深傷害了一個男人的尊嚴。
而路遇白這麼驕傲的人,自然是接受不了。
到底夫妻一場,餘笙怕他受涼,還是照顧著路遇白睡進了被窩裡。
接下來的時間,餘笙輕手輕腳的將她全部的衣物收進了行李箱,仔細檢查之後,才闔上箱子,推到了門口。
她的手撫上門把,擰了下眉,還是折身將房間的窗簾拉了起來。
整整三層,足以將屋外的陽光遮得嚴嚴實實。
餘笙停在床邊,靜靜的盯著路遇白。
那張英俊得無可挑剔的面龐,哪怕是睡著了,也依舊緊繃著。
借著黯淡的光線,不難看出稜角分明的線條。
餘笙心口有些酸疼,鼻尖的酸澀逼得她想掉眼淚,低語呢喃:“路遇白,永遠不要來找我……”
大醉的男人,卻像是聽到了她嘀咕,睫毛忽然一陣顫抖。
餘笙雙瞳微縮,轉身就要離開。
恰此時,男人卻突然艱難的動了動唇,隨即,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水……”
她腳步一頓,忍不住回頭俯下身,耳朵貼近他。
聽清楚之後,餘笙忙起身倒了一杯溫水。
可喂過去,就順著男人的嘴角滴下,將衣服全都打湿。她瑩潤的眼睛忽的閉上,心一橫,喝了一口水卻不咽下。
柔軟涼涼的唇,便直接貼到了男人唇上。
路遇白的唇,幹澀、滾燙。
可呼出的氣息,雖夾著濃濃酒氣卻仍舊清冽幹淨。
溫涼的液體,從她口中,一點一點,絲毫不漏滑進他幹澀的喉嚨。
像被溫柔的春雨滋潤,男人緊皺的眉,終於舒展開來。
餘笙顫抖著睜開眼,就這一次吧。
最後一次的縱容。
【第14章 百感交集】
隻有在他全然不知的時候,她才敢順著自己的心,放肆一把。
餘笙緩了片刻,正伏身起來,手腕卻忽然被男人扣住!
她心裡一驚,生怕路遇白在這個時候醒了!
然而,男人卻隻是緊皺著眉頭,閉緊的雙眸睫毛顫抖不已,聲音沙啞的一遍遍叫著:“餘笙……餘笙……”
餘笙愣怔在原地,
心中五味陳雜,百感交集。路遇白,從今以後,你就去保護你的小公主吧。
她這樣驕傲又不服輸的女人,還是適合做個混世大魔王。
所以路遇白,這一次。
真的要說再見了。
……
路遇白宿醉醒來的時候,頭疼得幾乎快要炸裂。
他撐住腦袋從床上坐起,斷了片的回憶一幕幕浮上眼前。
隻記得自己一直喝一直喝,心裡的傷情和對那個女人的思念卻不減反增,後來喝到意識全無,再醒來已經在床上。
等等……
他是什麼時候爬到床上來的?
路遇白一怔,忽然清醒了一半,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下來。
屋內的視線十分昏暗……
他一轉頭,果不其然,窗簾已經完全被拉上!
他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拉過窗簾!
像是被一桶冰水澆醒了般,路遇白打了個激靈,一股驚喜和期待從脊柱猛地湧上了頭頂!
一定是餘笙回來過,一定是她。
路遇白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便打開門。從二樓的每個房間,再找到一樓,客廳、廚房、廁所、花園……
每一處地方都找遍,卻始終沒有女人的身影。
希望被一點點湮滅。
一股失落油然而生,路遇白回到臥室,聞到屋內濃鬱刺鼻的酒氣,眉頭便皺了起來。
猛然間,他瞳孔狠狠一縮,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路遇白大步走到衣帽架,伸手將衣櫃打開——
空無一物的衣櫃便這樣毫無預兆的撞入他眼簾!
宛如寒冬臘月被澆上了一桶涼水,路遇白全身僵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失了魂。
他的眼底,一點點浮上慌亂、害怕、無措……
片刻之後,這些悲傷的情緒全都被憤怒和自嘲所替代。
路遇白站在原地,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裡無奈清晰分明,他是在嘲笑自己!
路遇白,
你看你多失敗?連喜歡的女人都留不住。
可是餘笙,你當真就這麼絕情。
說走就走,一點有關於她的東西都沒有給他留下。
可如果執念和羈絆僅僅是這樣就能消除,這天底下就不會有那麼多為情所困。
……
路遇白不知道自己在衣帽間站了多久,直到律所合伙人陸昊的電話打來,他才終於有仍身處現實的感覺。
“遇白,怎麼還沒到律師,是不是堵車了?”
路遇白的嗓音沙啞得不像人樣,隻疲憊的道:“陸昊,把我這段時間的工作都停了吧。或者安排給別的律師負責。”
“什麼?”
“嗯,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掛斷電話,路遇白默不作聲的關上衣櫃,努力挺直背脊走回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