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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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壓低聲,用手指比了個數。


周圍幾人倒吸一口涼氣,不約而同望向會場中央被殷勤簇擁著的男人。


那身靛藍色純手工定制西服和深色格紋領帶襯得他格外沉穩斯文,卻擋不住渾身威壓。


這些年梁氏在他手裡節節高升,業績長虹。漸漸的,眾人提起他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去掉前綴,從小砚總成了砚總。


就算放在梁家,上且有梁總、梁老董,當年的威風也不及現在這位砚總了。


能在其他會議上面不改色拍板做決定的人,到了他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爭著想說上兩句。


幾人收回目光,接著小聲討論。


“那能比嗎?他太太可是大池科技的千金,如今大池的負責人。身價就不差多少,送些平常物件兒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倒也是。聽說今晚還有兩家公司的現場籤約儀式。”


“籤什麼?”


“大年度的合作項吧,應該有媒體在現場。就是辜負了大好七夕,這都花在工作上了。


“那他太太也來了,怎麼沒見?”


話音剛落,宴會廳那頭的人群如退潮般自動讓出一條路。


女人身著一襲黑色緞面小禮服緩緩而來,比起神色淡漠的男人,她始終保持得體笑容,偏頭和周圍眾人寒暄。最後幾步才顯露出半點少女般的雀躍,高跟鞋輕踮,停在他身邊說了什麼。


始終沒什麼表情的男人這才微微揚了下唇,點頭回應。


幾句交談過後,他臉上露出鮮有的錯愕,下一秒隨即恢復正常。


數分鍾後,當再有人在會場扭頭張望尋找那兩抹身影時,倏地發現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宴會廳外的花園小徑,池顏拉著男人的手在月色下快速奔跑。


月光安靜,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兩道交錯的腳步聲。


高跟鞋聲顯得更雀躍些,皮鞋踩地卻低沉有力。


不遠處矮樹籬的倒影在瞳仁中越來越近,又被逐漸拋到腦後。越過樹籬,安靜的柏油路邊,一輛黑色轎車在黑夜中緩緩閃著雙跳。


還好,路上沒遇上旁人纏身。


手掌按著狂跳不止的心口,池顏長長籲出一口氣:“逃跑大作戰,成功~”


話音剛落,口袋裡手機響了起來。


池顏穿著小禮服,沒帶手包。自然而然把目光投向他。


梁砚成取出手機看了一眼,在她眼前輕晃:“爺爺電話來了。”


今天可是七夕。


裴芷和江瑞枝一早就在群裡發各種照片,人家都歡度七夕去了。到了他們家,兩人白天有推不掉的工作,晚上還得來參加晚宴。這一天就過去了。


兩家集團籤約選哪天不好,非得破壞她的七夕夜。


她都想著大池這邊叫章生生,梁氏那可以暫時把易俊還回去代替出席。


這麼美好的夜晚,她為了把梁砚成這個工作狂帶出來,甚至還在在宴會中心使了些手段邀請他。趁著別人都不注意,湊在他耳邊說:“老公,我們玩私奔好不好?”


他露出短暫錯愕,旋即恢復平靜:“什麼?”


“我說今天晚上,

沒有工作,沒有小森林,沒有任何其他。”


她巧笑嫣然:“就我們倆,私奔,好不好?”


他停頓片刻,最終隻說了一個字:“好。”


人她都帶出來了,車子也安排好了。總不能再被一個電話叫回去吧。


池顏不高興地耷著嘴角,就聽他接通電話,以不容置喙的口吻對那邊說:


“嗯,臨時有別的事。讓易俊代籤約就行。”


“對,她也有事。”


“您別管了。”


梁砚成掛斷電話,看著他太太的唇角一點點揚起,問:“高興了?”


池顏不答反問,語氣充滿揶揄:“你是不是第一次撒謊呀,木頭。”


“……”


“是不是啊?”


有人不願回答,有人得意地窮追不舍。


半晌,靜謐夜色中傳來一身沉悶的:“嗯。”


池顏拽著他坐進轎車後車廂,與司機說完地址後關上隱私隔斷。


“為了紀念我們家木頭拋棄工作為了和我私奔過七夕……”


她掰著他的指節,

慢慢說道:“再紀念下木頭因為這事第一次撒謊……”


“怎樣?”他問。


“當然是……要獎勵你了。”


她在晦暗的光線下摸-索,手指順著他的肩線攀到喉結,感受到他緊張的滑動,再往上捧住下颌。手指溫度在皮膚上落下的軌跡在幾秒後被紅唇代替。


潔白的襯衣領口落了口紅印。


頸側印記盤旋而上。


隔著隱私玻璃,她與他旁若無人般熱烈擁吻。


後半夜,月光照進華江區那棟鮮少有人住的別墅,臥室半邊陷入朦朧清輝中。


胡桃木色地板上,衣物凌亂拋灑一地。


不被月光青睞的另半邊,不小心露出一節皓腕。腕上還胡亂纏著一段格紋領帶。


就這麼松松垮垮繞在手腕上。


明明無風也無雨,它卻兀自輕輕晃動,久久不止。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上章忘記說延遲CP寫完啦,怕你們太失落補了一章七夕特刊。


就真的沒啦。


林霜我會寫一點點,真的就一點點(我每本副cp都隻有一點點,

所以這周應該能全本寫完!)


【紅包會發到最後的!66】


第89章 林霜


林家這麼多年一直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想要削尖腦袋往更上層鑽就免不了活絡門路。這麼多年摸爬滾打,無論內外,最順心的就是培養了一個溫順識大體的女兒。


林霜就像一杯白開水,溫溫淡淡,卻不可或缺。


這種感官如影隨形久了,有時候甚至連林霜自己都覺得,她隻是杯普通的白開水。


如果非要給自己一個更高價值的話,或許會因為她性子好、長相還不錯,能為林家在往上鑽的路上鋪條捷徑。


她會按部就班完成學業,按部就班結婚生子,按部就班當一個無所事事的豪門太太。


當然前提是,她依然是林家的千金。


在所有一切朝著原本安排好的路子往下走的時候,林婧突然出現了。


看到她第一次進林家大門時惴惴不安又惶恐的模樣,看到林母心疼又欣慰的目光時,林霜第一次覺得,

她的妹妹林婧就像童話裡的灰姑娘。


灰姑娘才是該值得所有人寵愛的那一個。


而像她這樣的假冒姐姐,在偌大的林家,趴著陽臺圍欄往下看的時候,有一種無所適從且不知歸處的落寞。


這是林霜在房間裡把自己關著的第二天。


自我冷靜的這段期間,知道真相後的尷尬已經褪去不少。但閉上眼,眼前就是林母一張一合翕動的嘴。像電影鏡頭似的,在她腦海裡一遍遍回放。


“爸爸媽媽依然是你的爸爸媽媽,我們一起生活多年,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人都說生恩不如養恩,你隻是多了個妹妹。”


“等妹妹來了,你要多耐心一點,多照顧一點,你們在我眼裡就是親姐妹。沒有區別的。”


“但是妹妹這些年吃了不少苦,所以……”


林霜閉上眼,聽到自己在那個晃動的鏡頭裡說:“知道了,媽。我會讓著妹妹的。”


她這兩天沒出門,除了從小照顧她的趙阿姨,

整個林家誰都沒發現。


爸媽忙著給妹妹布置新居所,忙著置辦這置辦那,連晚飯時也是興高採烈地高聲討論這兒要如何如何改,那兒怎麼怎麼布置。


全然忘了家裡本該再多一人。


說不嫉妒是假的,但是嫉妒也需要立場。而她現在連立場都沒有。


林霜自閉了兩天,打算出去散散心。


都說人陷入困頓之際可以暫且拋下手裡的事出去轉轉,等回來的時候或許就能接受如此變故。


林霜煩惱的時候總喜歡給外祖母打電話。


她的外祖母是個慈祥可親的老太太,可惜肺不好,隻能在鄉下將養。小時候她不高興了就跑到那去,學一學闲雲野鶴。


幾乎是心煩時無意識的反應,等她回過神來,電話已經撥去了鄉下。


林霜呆呆看了會兒屏幕,猛地掛斷電話。


那邊……好像也不是她的外祖母了。


在這一刻她才猛然發現,從小到大所有與外界的聯系,都是建立在她是林霜的基礎上。當她不在是自己時,

那些關系瞬間淡了許多。


她出於維系的立場全沒了。


晚上接到林母的電話時,她已經隻身到了機場。


清了好幾回嗓子,才勉勉強強找回自己平時的嗓音。


她接通電話:“媽。”


“霜啊,你在哪呢?今天你妹妹在家吃飯,你怎麼沒回來?”


“哦,我在機場……”


林霜把手機聽筒往外挪了挪,讓電話那頭聽清機場廣播的聲音才再次開口:“之前和朋友約好出去的,忘了和您說了。”


她撒了謊,聲線又平又直,還是與往日差了許多。


但對方顯然沒聽出什麼異樣。也或許是聽出了,但沒提。


“你這孩子,怎麼突然這麼不懂事。啊那算了。”林母抱怨了一句,交代:“下周能回來吧?下周要給你妹妹辦宴會。”


“能的。”她好脾氣地答道。


“行,那掛了。”


耳邊忙音很快被機場廣播蓋了過去。


林霜握緊機票,看了眼不再有新消息彈出來的手機屏幕,默默關機。


***


“2508的客人很奇怪诶,連續三天都沒出門了。”


“對哦,一直掛著勿擾的牌子,連送餐服務都沒有叫。也沒見其他人進出。不會是出事了吧?”


酒店保潔在布草間小聲用當地語言交流著。


門咔嗒響了一聲,又進來一人。


“別瞎猜了,剛才那位客人叫客房服務了。人好好的呢,現在正往樓下沙灘去。”


主管模樣的人踢了踢地上的雜物,不滿:“來我們這度假一躺躺好幾天的又不是沒有。有這個大驚小怪的工夫不如多幹點活。喂喂快點,起來幹活。”


剛才還在小聲八卦的保潔唯唯諾諾站了起來,陸續從布草間出來。


路過2508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整齊得就像沒住過似的,粗看隻有沙發上的抱枕移了位。


當初2508的客人入住時,在門口打過一次照面。


屬於亞洲人的嬌小身形,長發如瀑,整個人如水般安安靜靜在那站著。她長得不是頂好看的那種,

安靜柔和的眉眼,恰到好處的溫柔,讓人感覺很舒服。


這樣的人不知道遇到了怎樣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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