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池顏深望他一眼,心裡有些不太舒服,但沒明說。
她問:“還有呢?”
不是說有好幾點要與她說明白的嗎。
過去所有用來形容她的詞匯多多少少都與嬌貴有關,梁砚成與她目光相接,繼續說:“我剛接手公司,事情繁多。婚後會以公司為重,不會花那麼多時間在家庭上。”
“這點,你能接受嗎。”
那……這婚,是結了個寂寞?
池顏消化著他話裡的意思,如鲠在喉卻挑不出刺。
她賭氣似的哦了一聲,說:“我也很忙的。”
確實,她也很忙。
梁砚成同時想到了事前旁人與他說起,她這兩年很少回陵城,幾乎一直在外面散心周遊世界。確實也不像會收心把心思放在家庭上的樣子。
兩人彼此彼此。
他覺得最苛刻的兩點已經與對方說了,抿了下唇沒再說話。
反倒是池顏,她從剛才那番話裡緩過勁來,
勾了下唇角:“你怎麼隻說壞的,不說說和你結婚有什麼好處嗎?”梁砚成沉默地看了她許久,說:“你可以合理使用我手上所有資源。”
池顏掂量著資源這兩個字,錢、人脈亦或是其他都行。
那還真是大方。
她笑了下,“那說說我吧。如果最後真結了婚,我會配合你在人前做個明事理的好妻子。”
一個說“合理使用”,另一個說“在人前”,仿佛都在細枝末節上給對方限定了條件。
像一場成年人之間不言而喻的拉鋸戰,驀地扯開很微妙的距離感。
池顏見他不說話,裝作訝然:“還是你想對我要求更多?還需要其他的嗎?”
“沒有。”
男人的回答如他的神情一般冷清。
池顏頓覺意興闌珊,似乎意識到脫去池家千金的身份,她在對方眼裡或許與常人並沒什麼不同。
是她也行,不是她也行。
她不該覺得曾經相識一場就會有所不同。
不過也好。
池顏輕輕攪動銀匙,
想,起碼他們梁氏,他梁砚成,是個質量不錯的結婚對象。並沒有什麼可抱怨的。
接下來兩家商談婚期,敲定場所。
所有在他人眼裡像人生裡程碑一樣重要的活動抬到兩個當事人面前,都是冷冷淡淡一句“隨便,都可以”給換了回來。
如梁砚成所說,整個梁氏的擔子往他身上壓,他確實無暇顧及其他。
而池顏,就像暗中與人較勁,驕傲讓她低不了頭。
那天,她穿著最美的白紗,挽著他的手臂從賓客的歡呼聲中穿過。
明媚天光透過教堂的玻璃頂灑在地磚上,在空氣中劃開一束束光柱。有那麼一瞬間,看著他偏淺的瞳仁,她有些迷茫。
原來婚姻就是這樣的嗎?
從門外踏進的那一刻起,不是生與死,也不是健康疾病,隻關乎愛或是不愛,兩個人都注定要糾纏到底。
***
梁砚成進房間的時候,池顏剛換好睡衣。
她聽到房門響動像根繃緊的弦,下意識把手搭在胸前。
是件綢質的吊帶睡裙,一亂動就會春-光乍泄。嬸嬸一共給她準備了好幾套,她身上這套是深酒紅色,被三令五申新婚夜務必要穿,討個紅紅火火的好彩頭。
這會兒她心裡後悔的要死,覺得自己像個古時在房裡等著丈夫臨幸的女人。
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沒出去迎,反而轉身回衣帽間抽了件薄開衫出來罩在肩上。
等他進來,她才裝作剛換好的樣子慢悠悠出去。
看起來氣定神闲,其實心裡的鼓聲快要爆破耳膜。
“不出去了?”她偏開視線,才好意思問。
“嗯,我先洗澡。”
路過她身側時,能聞到他身上沾染了淡淡酒氣。一向整理得一絲不苟的衣衫也敞開了第一顆扣,領結松松垮垮歪在一邊。
反倒有種脫離禁欲後的別樣風情。
池顏抬手指了指他頸間:“要不要先摘下來?”
他那條領帶是手工定制的,如果隻是這樣還不足以池顏提醒他。更多的是因為裡層用金線特別縫制了今天的日期,
還有L和C的字樣。畢竟是結婚,池顏再怎麼無所謂也給自己留了紀念。
他的領帶是特殊的,她的頭紗是特殊的。隻是這些小心思都隻有她自己知道。
“嗯。”
梁砚成應了一聲,忽然想到這枚領帶是前一天她叫人送到老宅的。
手指搭上領結輕輕扯開,遞到她手裡:“還有什麼。”
池顏把領帶握在手裡,看他領口少了束縛肆意敞開,皮膚因為酒意染上緋紅。
她覺得臉頰發燙:“沒了,你快去洗澡。”
剛說完,又覺得“快去”兩個字過於奇怪,臉更燙了。
好在他沒有聽出話裡的多層意思,徑直進了浴室。
那回相親後,兩人連場電影都沒看過。如今住進一個房間,卻像極了陌生人。
池顏把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裡,聽到浴室水聲響起猛地坐起,中途停了半晌她跟著繃緊情緒停住呼吸,等水聲再響又開始新一輪的坐立難安。
後來他帶著氤-氲水汽走過來的每一步都很輕,
她卻都聽得清晰。頭頂燈光驟暗,臥室沉進濃鬱夜色。
池顏感覺到自己的脊背貼近了他的胸膛,像張讓人無可遁形的網,從後而上把她牢牢包裹其中。
手機那一點微弱的光被他的手掌擋住,他的聲音從頸側傳了過來。
“要睡了嗎。”他問。
“睡吧。”池顏答得有些猶豫。
她那件睡裙真是立了功,手指一撥就從肩頭滑落。
好像聽到黑暗中有人輕笑一聲,再細聽,又好像沒有。
她陷入一種奇怪又矛盾的情緒。想到婚前種種冷淡,想很有骨氣地與他對著幹,卻因為眼下動作輕柔,心裡那些意欲反叛的小人開始鳴金收兵。
到底冷淡的是他,還是溫柔的是他。
他扶著她的腿-側慢慢進入時,她聽到了他的聲音,這次是真實的,沒有幻聽。
他用低沉輕緩的聲音問,“痛不痛。”
尾音墜入夜色中,臥室裡的一切像月光下的海潮倏地生動起來。
池顏慢慢閉上眼。
那就勉為其難……算你溫柔吧。
作者有話要說:我就知道今天會很忙T.T
雖然說了不更但還是堅持來更了。給大家鞠躬,舊事還有一點點沒寫完,明天吧!
第75章 舊事
夜晚是一場交織的美夢。
池顏早上醒來,床側早就空了。
她摸了半天,才從枕頭底下找到自己的手機,顯示時間早上十點十五分。
大概是知道新婚夜不宜叨擾,屏幕上幹幹淨淨一條消息都沒有。
池顏環顧四周。昨晚沒仔細看,臥室布置得很考究。每一件物什都透著老派的精致。
都是上了年紀的人才喜歡的家具風格,梨花木為主基調。
不過應該已經妥了協,看款式都是新中式。
到了此刻,她才有種離開臨山別墅確確實實住進梁家老宅的實感。
思緒至此,池顏猛地回神從床上蹦了起來。
梁家老宅?!
她就這麼讓梁老爺子等到了十點多將近中午還沒出現?
梁砚成……梁砚成怎麼不叫醒她!
池顏迅速貼到了門背後,
手搭在門把上悄悄拉開一條縫。“是呢,還在休息。”
“唔。”
一樓客廳挑高設計,樓上房間分布在回型走廊一圈。開了門很容易聽到客廳響動。
就拉開那麼一道門縫,兩道聲音就從門縫裡鑽了進來。
前面是保姆王媽,後面那道是梁老爺子。簡簡單單一個語氣詞,聽不出情緒。
池顏閉了閉眼,關上門。
脊骨抵在門背上給聯系簿裡那個簇新的名字發短信:【你人呢?在家?在公司?早上怎麼沒叫我?】
一串問號宛如萬箭齊發一同發了過去。
等了片刻他那邊沒回音,池顏又點進去撥通電話。
“嘟——嘟——”
兩聲提示音後,她已經組織好語言,察覺到聽筒裡的等待音有了細微的變化,她正打算脫口而出。下一秒,綿長的提示音倏地變成了一串又短又急促的音符。
池顏:“……”
給,掛了?
她再次發了一大串問號過去,終於等到回音。
梁砚成:【開會,
晚點說】行,很好。
結婚第一天,他就很敬職敬業地去公司上了班,把婚前與她說的以公司為重體現得淋漓盡致。
池顏碰了碰門把手,想到趙竹音交代的。
與梁家長輩同住,表面功夫得做足。雖然上面沒有公公婆婆壓著,但梁老爺子一生叱咤,這尊佛得哄順了。
她絕望地看了一眼時間,收回手轉身往衛生間走。
反正都快中午了,左右不差這幾分鍾。
就這麼下去更尷尬,還不如妝容精致、穿著得體地下去。
收拾完自己,她對著穿衣鏡轉了一圈,忽然福至心靈用修容筆在眼下點了兩道,指尖暈開一片陰影。
再重新看鏡子裡的自己,夠精致、夠得體,除此之外還多了一絲絲想遮卻遮不住的憔悴。
她給自己拍了個照傳進閨蜜群裡,嘚瑟:【看看,寶貝們我這大黑眼圈性感嗎】
江瑞枝:【昨夜辛苦了[蠟燭]】
裴芷:【[蠟燭]】
連閨蜜的眼都能騙過,那必然是沒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