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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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織夏聽出來了,惱羞地脫口而出:“紀淮周!”


  紀淮周頓了一頓。


  這是她頭一回用這個名字稱呼他,哥哥聽習慣了,突然間聽一聽她以下犯上的口吻,很有調情的感覺。


  紀淮周一邊回味著女孩子溫細嗓音裡兇兇的調子,唇角一邊慢慢勾出括號:“又不高興了?”


  在她的輕瞪中,他從容道:“那你罰我好了。”


  許織夏目視於他:“罰你什麼?”


  他笑痕加深,故作思忖須臾,聲音忽地輕了:“罰哥哥今晚也喘給你聽?”


  她對著他目光,眼睛眨了下,又眨了下,白淨的雙頰肉眼可見地浮起淡淡紅暈。


  緊接著紀淮周就看見她一扭頭,往屋裡跑進去了。


  等再不見她蹤影,紀淮周才緩緩收回眸光,直起腰,背過身去靠著護欄,在她絕對看不見的地方,唇邊的笑意逐漸斂下去。


  那支煙咬回到嘴裡,金屬蓋彈開,打火機噌得跳躍出一簇紅藍火焰,

燙得煙頭閃爍了幾下猩紅。


  他深吸進一口,仰高了頸,呼出一團青白煙霧,在他臉前彌散開去。


  在許織夏出陽臺前,他剛接了通鍾遒的電話。


  紀家亂成一團,需要他去主持大局。


  在過去長達三十年的時間裡,老東西像個一統天下的始皇帝,始終持有超過紀氏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在絕對控股的情況下,他掌握著紀氏公章,其餘所有股東再聯合密謀,都無法將他罷免。


  而十七年前,曾有過一個罷免他的機會——紀世遠與原配的兒子遇害,或意外或人為,都已不重要,人死了,按規定,如無人繼承,這位大少爺持有的股份將以公司名義收回,進行股權重組,這將直接威脅到紀世遠的佔股比例。


  為了保住掌權資格和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紀世遠聲稱二兒子養在港區,不日回英繼承。


  倒也無人太過生疑,畢竟大家族內部情形冗雜,刀光劍影,他們隻會以為他狡猾,

下了一步舍車保帥的棋。


  於是紀淮崇就這麼代替紀淮周認祖歸宗了。


  紀家那些叔伯都是朝秦暮楚的貨色,深諳生存之道,紀世遠身為紀家家主,有話語權一日,他們便唯他馬首是瞻一日。


  但邁上那個階級的人,誰都貪婪,誰都有爭奪權力的野心。


  權力是一個平穩交接的漫長過程,從起初紀淮崇留下的百分之六,到前段日子接管總部後交接的百分之十,表面上,紀淮周的佔股隻有百分之十六。


  但他的實際控股遠遠不止。


  無人知曉的這部分股份,一部分是在這四年裡,紀淮周以紀淮崇的名義在二級市場高價收購的。


  還有部分,是在杭市劇院,與賀司嶼做的交易。


  紀淮周除了要賀司嶼手中紀氏的那部分市場流通股,還要賀氏旗下的飛行器品牌,以及他的資源信息渠道,掌握幾個人的把柄,尤其是伊迪絲貴爵。


  當時音樂廳散盡,觀眾席隻餘他們二人,

都維持著聽鋼琴曲的姿勢。


  “紀少爺這是要我為你賣命?”賀司嶼似笑非笑,雙手交握在腹前。


  紀淮周面朝鎏金舞臺,搭著腿,後頸慵懶靠在席位座椅:“事成之後,英國醫療研究所歸你。”


  賀司嶼眸光微動,斜過去一眼。


  “這個池座是給周宗彥留的吧。”紀淮周突然說,想到老同學,他靜了片刻,接著翹了下唇,也看過去:“看來賀老板對這樁生意,也很感興趣。”


  陳家宿拿不到這個座位的門票,無疑是賀司嶼授意的。


  賀司嶼手指慢慢點著,足足有五秒的寂靜,他才終於再度開口:“紀少爺獅子大開口,條件未免太苛刻。”


  紀淮周眼神冷下去,沉著語氣:“賀老板當年送走我妹妹的時候,可沒和我講過條件。”


  “怎麼,”他要笑不笑:“蘇小姐不值得你這麼付出?”


  兩道目光在空中交鋒。


  最後賀司嶼斂眸一笑,

擰著領帶起身:“成交。”


  在得到賀司嶼轉讓的流通股,以及某個對他母親有愧之人在紀家的私有股後,紀淮周的實際股份已達到百分之三十。


  隻是在此之前不為人知。


  而作為聯姻的聘禮,紀世遠轉讓出部分股份,為了獲得伊迪絲在英貴圈的支持。


  至此紀世遠的佔股已低至百分之三十。


  老東西說利益是最深的感情,紀淮周便借這招悄無聲息斬斷了紀世遠的後路,一報還一報,股東會或是伊迪絲家族,沒有一個人會站在他這邊。


  這四年就像鈍刀子割肉。


  時隔十七年,終於又迎來掣肘紀世遠的機會。


  樹倒猢狲散,牆倒眾人推,當然,他要紀世遠付出的代價,遠不止於此。


  陳家宿和陸璽當晚的飛機抵達杭市。


  晚餐在庭院落地窗前的圓桌,周清梧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前幾分鍾陸璽都在怨聲載道,直呼紀淮周是個拋棄他的負心漢。


  許織夏含著口果汁,鼓著臉悶笑出聲。


  紀淮周在椅背歪著身子,拎著隻酒杯,瞥了她一眼,許織夏一咽,抿住嘴巴,安分低頭去吃碗裡的紅燒肉。


  色澤太接近,許織夏這才發現有一小部分是肥肉,她皺皺眉頭不想吃,筷子夾住肉,遞向他唇邊:“哥哥。”


  他們之間許多日常的話語都不用言說,紀淮周看到她夾過來的肉,就明了她意思。


  “先咬。”他說著,仰頭飲了口酒。


  許織夏張嘴咬下瘦肉,一邊嚼著,一邊把剩下的肥肉遞回去,他就著她筷子,垂下頭銜走她不要的肥肉。


  這一幕,看得陸璽更委屈,他一口飲盡酒,杯子一擱,重重嘆氣:“老大對我,要是能有對今寶萬分之一的溫柔,我一定感動到哭!”


  “你醒醒吧。”陳家宿扔了顆花生米到嘴裡,想想又說:“算了,多喝兩杯去睡吧陸仔,夢裡可能有。”


  周清梧止不住笑:“他就隻跟妹妹好,

你今天才曉得?”


  “老大也就現在還沒女朋友,要是有了……”


  “有了。”紀淮周不鹹不淡打斷他,酒杯在指尖晃悠:“怎樣呢?”


  話音落地,一桌人有淡定的,有驚喜的,有震驚到瞪大雙眼的,還有瞬間神經緊繃的。


  明廷和陳家宿神色如常,碰了下酒杯,一個是天生的冷靜,一個是知情的冷靜。


  “是哪家的姑娘?”周清梧笑著問。


  陸璽直接從座位彈起:“誰啊!”


  許織夏僵住,她說不了謊,怕被問,心虛得不敢和任何人對視,臉都快要埋進碗裡去。


  不過那晚紀淮周什麼都沒說。


  晚餐後在客廳坐了會兒,陸璽的心被吊在萬丈高空了,覺得他是在賣關子,被好奇心驅使著窮追不舍地問,他實在聒噪,紀淮周被煩得起身上樓。


  避免殃及,他一走,許織夏也趕緊跟著回房間。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梯,過道的壁燈盛放著暖調的橙光,

不明不暗的光影烘託出幾分蠢蠢欲動。


  許織夏停在她的臥室門口,前面高大的身軀同樣隨之止住了步子。


  她抬起頭,他也回過臉。


  逆著壁燈光,紀淮周的臉沉在陰影裡,他隱約帶著笑,嗓子浸過酒,壓著聲音聽起來有些迷醉,顯得他們有奸情似的。


  “你的床,還是我的床?”


  許織夏張開唇,驚愣地望著他。


  哥哥不會真要今晚喘給她聽吧……


第62章 雨濯春塵


  【雖然成長和快樂是天敵,但不能拒絕成長,成人的世界有成人世界獨有的快樂,比如學會自洽後,我們可以盡情地做自己。


  心如明鏡臺,時時拂塵埃。


  ——周楚今】


  -


  許織夏不清楚他要怎麼喘。


  她隻知道自己既羞恥,又詭異地有些期待。


  有心理學家提出過好奇效應,好奇是行為的驅動力,當你感興趣,你就會主動探索。


  換句話講,

因為對他的感情,所以對他的一切都有了不能自控的求知欲。


  許織夏低咳一聲:“……沒你這樣的。”


  紀淮周回過身:“我怎樣?”


  “剛談戀愛,就要天天一起睡。”許織夏埋怨他,半真半假的,語氣裡聽不出抗拒,倒是乖得像在誘敵深入。


  紀淮周笑著往她的門框邊一靠。


  “睡覺而已,又沒做什麼。”


  他說著,抬抬眉骨:“你初中還賴著要跟我同屋呢,分都分不開,半夜抱著枕頭擠我床。”


  舊事重提,過往很多畫面便浮現出腦海。


  小時候的她總是深更半夜出現在他床邊,想要睡他邊上,攀著他胳膊晃啊晃,他一醒來,她就蔫巴巴地叫哥哥。


  “那時候我還小,不懂事。”許織夏也靠到另一側門框:“你跟小朋友計較什麼?”


  紀淮周便說:“那你也別跟你男朋友計較了。”


  許織夏抬眼看過去,眸中閃爍了一瞬狡黠:“你也不懂事啊?


  他們都愜意地,一人靠著一側門框,壁燈的光在長長的走廊裡溫柔地暈開。


  牆布那面的新中式實木櫃臺,擺著一盆西府海棠,花枝延展出優雅的造型,枝頭一朵朵的胭脂紅。


  她的臉頰上依稀也有這種顏色,笑起來,眼睛在光裡亮亮的。


  紀淮周歪著臉,瞧著她,也跟著她眼底隱出了笑意。


  人間還是那個人間。


  但荒野裡開出了她這麼一朵花。


  她一開花,他便感受到生命的飽滿,不再是空洞的。


  “嗯。”紀淮周尾調輕輕上揚:“不想懂事了。”


  本來就沒怎麼懂事過。


  許織夏心裡暗懟他,慢聲慢氣地說:“哥哥可以不計較,但是男朋友要計較的。”


  他似乎笑了下,接著語速跟隨她放慢:“謅完周玦和紀淮周,又要開始謅哥哥和男朋友了?”


  聽起來他怨念深重。


  可能在那段她陷入怪圈的日子裡,他也被折磨得要崩潰。


  許織夏壓住嘴角:“哥哥是個好哥哥,但男朋友可能是個壞男人。”


  紀淮周聽得笑了。


  小姑娘教得太嚴謹也不好。


  見他笑,許織夏低頭去看自己的拖鞋,漂亮的腳趾頭一抬一抬地動著:“人家小情侶一開始都隻是牽牽手。”


  紀淮周彎著唇,靜看她的小動作:“誰告訴你的?”


  許織夏瞅他,再望向廊道對面的櫃臺,西府海棠旁立著一臺智能語音陪伴機器人。


  “小周小周。”她喚道。


  小機器人響起模擬的人聲:“我在喔。”


  許織夏一個字一個字,口齒清晰地問:“情侶剛在一起,隻能牽牽手,對嗎?”


  小機器人高度智能化,回答時還會自帶上調皮的語氣:“情侶之間不是隻能牽手呀,也能擁抱親吻,加深感情,如果對彼此足夠了解,可以有更多親密行為,比如睡覺,做羞羞的事情!”


  “……”


  耳旁沉下幾聲壓抑的低笑,

許織夏面紅耳赤,牢騷了下:“它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好。”紀淮周拖著調子順著她,唇邊笑痕顯眼:“它說它的,你想不想?”


  這時周清梧的聲音沿著樓梯傳到走廊裡,問他們要不要一起去西湖邊散散步。


  尋到脫逃的機會,許織夏不假思索應了聲好,在男人盛笑的目光裡,趿拉著拖鞋跑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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