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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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司嶼低笑,沒事人似的漫不經心:“我隻是給你提供一個機會,如何作為在你,就同四年前,供你去斯坦福。”


  四年前,是他一份籤證,一張機票,送她遠離了哥哥身邊。


  四年後也是他,一份籤證,一張機票,卻是給了她回到哥哥身邊的機會。


  許織夏垂著眼沉默。


  在那幾秒鍾裡,她想了無數種可能性,但沒有任何一個想法是對那人產生懷疑。


  深思片刻後,許織夏忽而抬回起臉,眼中低迷煙消雲散,取代的是傾瀉明媚的笑意。


  “您不用捉弄我。”許織夏笑容間穎悟又堅定:“我哥哥和他父親不同,他是絕對不可能娶什麼公主的。”


  賀司嶼挑了一挑眉,不可置否。


  “對了,一直沒有機會和您說。”對那人無條件的信任,讓許織夏避免了胡思亂想,心情在當下無比輕松。


  她展顏,鄭重道出一句:“祝您與蘇稚杳小姐新婚快樂。


  賀司嶼眼角淺彎,抬了下手,意有所指:“你的祝福,四年前我已經收到了。”


  許織夏輕愣,回想起往日在斯坦福校園裡的畫面。


  ——您有愛的人嗎?


  ——沒有。


  ——祝您有愛到願意妥協的人。


  曾經不過情關的人,如今情根深種。


  哥哥是不是……也這樣。


  許織夏想得自己垂眸笑了,揚揚手裡的信封袋:“雖然知道您在忽悠我,但謝謝您,我還是會去的。”


  因為她想要奔向那片荒野。


  “因為他需要我。”


第53章 費盡思量


  【我這裡本該上演一場黑白默片。


  但是你來了。


  ——紀淮周】


  -


  到倫敦的航班從滬城直飛。


  周清梧得知她要獨自前往英國,心中記掛,但明廷抽不開身,學校有科研安排她也不能擅離,於是告知了喬翊和陸璽,問及有無空闲,能否陪同。


  喬翊沒有回答空不空,

可能正在忙,過去一段時間後,隻回應說,他辦理了加急籤證。


  賀司嶼給的機票無疑是頭等艙,起飛那日,許織夏在滬城國際機場的貴賓候機室,見到了喬翊。


  許織夏和他並坐沙發,等待登機。


  她摟著抱枕,過意不去:“喬翊哥,其實我自己沒問題的……我想去看哥哥,還要麻煩你陪我飛一趟。”


  裝了塊小蛋糕的碟子擺落到她面前,喬翊說:“沒把我當哥哥?”


  “怎麼會呢,你們都比親哥哥還親。”


  他淡色薄唇略抬,但依然喜怒不形於色:“那跟哥哥,就不用客氣。”


  再客套就生疏了,許織夏笑一笑,接過他遞來的小叉子,含了口蛋糕。


  回憶一下,似乎從小到大,他總會在見面的時候給她帶蛋糕。


  她從一個無人問津的小可憐,到被四個哥哥寵了這麼多年。


  歲久後回頭想想,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思緒正沉浸著,

一道聲音好似感知到召喚,驟然闖進情境中,掀起硝煙,顯得他們是要奔赴戰場。


  “老喬你不厚道!急籤也不帶上我!還好我有門路!”陸璽氣勢兇猛直逼至他們眼前。


  許織夏詫異他的出現:“陸璽哥?”


  “小今寶,陸璽哥委屈啊……”陸璽一屁股摔坐她邊上,手指比著數字,悲痛溢出滿臉:“十七年,整整十七年!我今天才知道——”


  “老大特麼的就是!紀淮周!”


  許織夏輕輕吸了口氣。


  應是周清梧請他們相陪,講清楚了情況。


  她下意識看了眼喬翊,他神色平靜,一絲都不意外,看上去早已知情的樣子。


  四年前顧慮太多,對外隻說周玦的親生父母尋上門,回到英國認祖歸宗,沒說是紀家。


  到如今紀淮周不再被關禁在英國,許織夏也不再異常應激,願意回國了,其實就沒有再隱瞞的必要。


  隻是這回有了個契機。


  事實上,許織夏也是四年前才知道的。


  她能共情這種情緒,思索著如何安撫,下一秒陸璽已自我療愈。


  “紀淮周是我的本命,老大就是紀淮周……”陸璽和她面面相覷,霎時間邏輯清晰:“老大是我命定的哥啊!”


  許織夏話卡在喉嚨裡,出聲成了疑惑。


  去英國的行程,許織夏就這麼從獨行,變作了三人行。


  從京市被丟到港區,從港區被接到杭市,從杭市逃離到美國,現在她又一架飛機,要去往英國。


  飛機飛行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一分一秒地接近英國的土地,許織夏望出舷窗,因為是在靠近他,所以她不由自主地感覺——


  她這一趟,不是去路,而是歸途。


  然而當晚抵達倫敦,許織夏才明白,為何喬翊和陸璽都堅持陪她。


  她原本以為,拿著賀司嶼給的通行證去紀家,就能如願以償見到哥哥。


  事實證明,她對這種龐大家族的認知,

太過淺薄。


  守衛見到通行證上賀司嶼的名頭,願意給他們放行,但他們不回答任何問題。


  站姿肅穆,宮廷制服筆挺,表情莊嚴不可侵犯,宛如忠誠的機器人。


  他們完全問不出紀淮周和陳家宿的所在。


  喬翊帶許織夏先去了酒店公寓,陸璽進去探聽,約莫過了兩個鍾頭,陸璽氣喘籲籲地回歸。


  桌邊,許織夏前傾過去,滿懷期待地等著他的情報成果。


  陸璽撐在桌面,喘了半天的氣,心有餘悸地冒出一句:“我特麼在紀家的小樹林裡,碰見個欲求不滿的貴婦,上來就要對我……太可怕了……”


  許織夏眼神直勾勾,眼睛裡明明白白寫著:嗯嗯,然後呢,我哥哥呢。


  “哎呀。”陸璽突然一個反應:“她見到我都流口水,老大那張臉,這娘兒們不得撲上去給他強了?”


  “啊……”許織夏瞳孔有一絲受驚的跡象。


  喬翊瞥陸璽一眼:“說事。


  “緩一緩,緩一緩,我為了打探消息,這輩子學的英語全用上了,我撩她半天我!”陸璽端起水杯咕嚕咕嚕一口氣飲盡,舒暢喟嘆。


  平復片刻,再看向他們,神情嚴肅起來:“老大犯了什麼狗屁家訓,被紀老頭子關禁閉了。”


  沒經歷過這種情形,在絕對的權勢面前,再冷靜聰穎的小姑娘,也隻能落到茫然無措的境地。


  許織夏倏地慌了:“那怎麼辦,怪不得哥哥不回我電話。”


  “家宿呢?”喬翊沉著分析。


  許織夏搖搖頭,略帶哽咽:“家宿哥也一直關機。”


  喬翊又問:“多久?”


  “半個月了。”許織夏回答。


  於那人的情意,她不懷疑分毫,但難免生出諸多不可控的憂慮。


  “賀司嶼先生說,明天是哥哥和伊迪絲公主大婚的日子,哥哥這時候被禁足,是不是他們想逼婚,然後……然後……”許織夏忍不住思維擴散,

心髒越繃越緊,聲音越來越弱。


  “然後給哥哥下個藥什麼的,逼他就範……”


  陸璽瞠目,一臉被她點悟的模樣:“我怎麼沒想到,不愧是斯坦福研究生,我們今寶腦子就是好使!”


  許織夏眼中水光一閃,聽得想哭。


  喬翊無奈閉了閉眼,再次強調:“說事。”


  “不怕,我也沒白出賣色相。”陸璽一經提醒,立馬又正經了,手往外套內口袋一掏,再往桌上一拍。


  一張牛皮地圖鋪展開來。


  陸璽上半身壓近桌中央,招招手,示意他們靠攏。


  許織夏趴在桌邊,乖乖湊過去。


  陸璽手指在紀家布局圖上某個位置點了點:“你家宿哥被關這兒了,愛德華宮南翼二層,老大在主宮。”


  “明天婚禮人山人海,咱們兵分兩路,趁亂……”


  幾張歐式重工沙發椅,圍著一張老錢風格調的深紅圓桌,牆上油畫旁一盞壁燈,光亮打在桌上。


  隔牆有耳般壓著聲,像是在商量軍事機密,頓時有了古代軍帳裡的氣氛。


  喬翊銀絲眼鏡下的眸子深沉邃遠。


  他有預感,明天他將會經歷他此生最瘋狂的事,或者說,他將要經歷他這一生,最不計後果,擺脫規矩束縛,掙脫制度枷鎖的時刻。


  而許織夏隻是想看看哥哥,誰知稀裡糊塗地,就陷入了一場營救大作戰。


  顯得她好像真的是去搶婚似的。


  那晚入睡前,許織夏合著眼,內心一邊莫名,一邊又萬分慨嘆,在那一時刻強烈地感覺到幸運。


  她曾是一個對所有善意都預感不祥的孩子,但身邊遇見的每個人,都在鼓勵她重新長出雙翼,有過墜落,有過逃避,時至今日,她又敢勇敢去飛了。


  到了這個階段,她不想再隻是安靜等候著和那個人相見,不想再隻是等著他掙脫紀家的牢籠,排除萬難,飛奔向她。


  她也可以如十七年前那個小女孩兒一樣,

推開院門,湧在光裡,去而復返,回到他的身邊。


  告訴他,我是來陪你的。


  沉靜的一宿過去,氛圍隨著太陽升起,無形中逐漸熱血沸騰。


  倫敦天涼,許織夏穿了件軟糯的芋泥紫薄款毛衣,落地窗全身鏡前,她雙手繞到後頸,骨戒垂落下去,項鏈掛在了她細白的頸上。


  那日憑著婚禮邀請函,進入紀家的賓客眾多,而他們一張通行證,喬翊的車子開進去也十分順利。


  古老而輝煌的紀家宅邸,幾幢古典華麗的宮殿佔地規模宏大,花園廣袤,立著幾座奢侈的鍍金雕像,碧綠的草坪望不見底。


  車子從宮前廣場,在花園彎繞了十幾分鍾,經過愛德華宮南翼面時,停了幾秒,又無聲無息地被引去主宮大堂。


  陸璽在那幾秒下了車,直奔宮樓背面。


  而許織夏跟著喬翊,交由侍者泊車,他們進了主宮大堂。


  正廳寬闊敞亮,穹頂金碧輝煌,婚禮午後開始,

在此之前是一場隆重的雞尾酒會,賓客都集於此,或四下走動,或結伴寒暄,或攀談結交,滿目皆是衣香鬢影。


  一件日常簡約的芋泥色毛衣,在如此場景下,反而顯得格外突兀。


  時不時就有端詳的目光投向許織夏。


  喬翊也意識到這問題,迅速帶她穿梭過酒會,去到安靜的長廊。


  盡管賓客雲集,能趁亂尋找,但這裡有幾千個房間,要盡快找到紀淮周的那間,簡直天方夜譚。


  於是許織夏說:“喬翊哥,我們分開找吧。”


  紀家的森嚴程度不亞於皇宮,何況是今天這樣的日子,處處都有威風凜凜的巡邏護衛隊。


  喬翊當然不放心她獨自行動,但許織夏很堅持,喬翊深思熟慮,退了一步,讓她先去頂樓找,那層護衛無疑不常去。


  和他分開後,許織夏便直奔頂層。


  深長空靜的廊道,鋪著厚重的紅地毯,紅絲綢潑金粉的牆面上,一整排都掛著維多利亞時期稀有的大幅古典油畫。


  許織夏懷揣著不得已的負罪感,一扇門接著一扇門地打開看一眼,心裡反復默念著冒犯了。


  這裡的富麗堂皇讓許織夏心生恐懼,身陷其中,仿佛被丟進熔金,隨著熔金凝固成型,人也永遠禁錮在了容器裡。


  不能喘息的感覺逐漸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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