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夏夜的風微涼，有絲絲雨滴掉落。
聚光燈打在舞臺，數萬人坐在臺下揮舞熒光棒。
「大家猜猜今晚的特邀嘉賓會是誰呢？」
「讓我們歡迎，打假第一人何女士，何清清。」
歡呼聲中，舞臺燈光熄滅。
我站在舞臺最中央，看向最前排的陸熠。
滿天的繁星，絢麗的燈光，揮舞的熒光棒。
在這一刻，都不及他雙眼明亮。
「晴天」的前奏聲響起。
「故事的小黃花，從出生那年就飄著。」
時光回溯，回到初見。
清晨的課堂，陽光灑在陸熠青澀的臉龐。
「我叫陸熠，陸地的陸，熠熠生輝的熠。」
校園的操場，陸熠擦掉額頭亮晶晶的汗水，笑著俯下身親在我臉頰。
剛穿上警察制服時的陸熠，臉頰微微泛著紅：「清清，以後我可以保護你了。」
我輕輕唱著，眼神穿過雨幕，落在陸熠臉龐。
他的身體，正一點點隨風消散。
細碎的光點在數萬人眼前飄零，
卻無人看見。我緊握著話筒，聲音抑制不住地哽咽。
「刮風這天我試過握著你手，但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
「還要多久我才能夠在你身邊，等到放晴那天，也許我會比較好一點。」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好不容易又能再多愛一天。」
「但故事的最後，你好像還是說了——」
陸熠淺淺笑著，身影徹底消散在風中。
我呼吸一窒，話筒應聲落地，發出刺耳忙音。
14
我幾乎翻遍演唱會前後臺，沒放過任何角落。
回到家，屋內空空蕩蕩。
陸熠走了。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客廳地板，花花小心翼翼地挪過來，用腦袋蹭了蹭我的掌心。
花花很乖。
它時常趴在窗戶上，安安靜靜看著窗外。
每次睡覺都會小心蜷縮在床角，似乎隻有那裡，能給它安全感。
這四年來，
它從不願意任何人碰它。我知道它遭受過什麼後，更是不願強迫。
這是它第一次觸碰我。
我忍不住哽咽：「花花，陸熠走了。」
花花看起來有些虛弱，它毛茸茸的腦袋窩在我的掌心，生平第一次用安心的姿態睡著了。
然後，再也沒醒來過。
這隻乖巧的小貓，甚至連離開都很安靜。
我抱著它的屍體，眼淚斷了線。
「花花，怎麼連你也走了啊。」
寂靜的房間，隻有我低低的抽泣聲斷斷續續響起。
冷風驟起，黑無常盤腿在我面前坐下，緩緩道：「它死了是好事。」
我擦掉眼淚，冷冷看著他：「你說過，會讓他等我的，我們還沒有告別。」
「我會讓他等你的。」他說。
「陸熠死的時候，怨念深重，再加上對你的執念，他已經是厲鬼，不入地府，不入輪回。」
「你當時瘋狂往地府裡寄貓崽，我實在沒法處理，也不想平添業障，便專程跑去陽間將他帶回地府的。
」「那時候他毫無神智，我根本打不過他。還是提起你，給他看你送的貓崽，他才慢慢恢復理智，放棄報仇，跟著我回到地府的。」
「我讓他待在地府，是怕他在陽間魂飛魄散。隻有在地府裡，我才能保住他。前幾日是看在小白的面子上，我才答應讓你見他一面。」
我皺了皺眉：「小白？」
「嗯，就是它。」黑無常指了指我懷裡的花花。
「小白是我苦命的同事，也就是白無常。」
「我平日裡無聊，便開直播幫凡人解惑指點，也算給自己攢點功德。那日恰好從你的屏幕裡，看見小白。」
「他犯了錯，被貶入畜生道。正常來說，畜生道輪回幾百上千次才能脫離。恰好他這一世命裡有個主人，寵物就是畜生道裡最高等級。
「這一世後他馬上就能脫離輪回了。沒想到，他碰到的主人是徐風。他心生憎恨與怨念，這一世死後，本該從頭再入初級輪回的。好在，
你救了他一命。」「也算是你們緣分深，他被你的念力影響，收到你的開化，已經再無執念。這一世後，便徹底擺脫畜生道了。」
我呆呆抱著花花的屍體：「所以，陸熠，花花，他們都沒死？」
「死了，隻不過魂魄還在，也不能投胎。我和小白會帶著陸熠積攢功德，差不多等你壽終正寢，他就能投胎了。」
「總之，我沒騙你，我會讓他等你的。前提是，你要好好活著，這是小白和陸熠共同的心願。」
我擦了擦眼淚：「你沒在騙我？」
「沒有，放心吧。」黑無常掏出手機，「沒事來看看我直播，多給我打打賞，說不定你還能從我直播間裡看到他們呢。」
「給你打賞要用冥幣還是人民幣？」我看一眼他手裡的蘋果 8Plus，「我給你們批發十部最新款手機，你讓陸熠和花花都用上好不好？」
「美得你。」黑無常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都陰陽相隔了，
還妄想搞網戀？「我這手機是特殊制作的，和你的破爛不一樣。再說了，我自己都是偷偷玩手機的，還敢讓他們玩？地府沒有法制的嗎？」
我訕訕道：「哦……」
「記住了，打賞用人民幣，燒錢用冥幣。再過幾天我來找你拿手機，我要最新款白色的。對了，再給我配個炫酷的手機殼，要陰間風格的。」
「嗯？」我瞪大眼睛看他。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走了走了。」
他揮揮手，逃也似的離開，生怕我多問一句。
我依舊坐在地板上，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情略微復雜。
半晌，我掏出手機給宋陽打電話。
「死刑執行前，是不是還可以申請會見？」
對面安靜許久：「嫂子，你這是何苦呢？」
「我想見他一面。」我說。
他深深嘆口氣：「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