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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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真愛我的話,想必也能原諒我這樣對你吧?”


第20章


殷無覓雙眼通紅,心口滲出的血幾乎染透了半邊衣衫,半晌都沒能說出一個字,最終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越衡急匆匆過來接住他,躬身行禮道:“殿下,山主的舊傷復發,請允準屬下帶他回去療傷。”


沈丹熹看了眼殷無覓袖口處縈繞的絲縷紫氣,遺憾地點頭,默許他離開。


昆侖君不在,眾人不知昆侖君對神女解契一事的態度,自然不可能先行表態,一個個都化身和事佬,說著一些勸和的話,時不時還要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一眼漆飲光。


漆飲光一直站在沈丹熹身後,與狻猊神獸一起,揉著它腦袋上的長毛,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話,但刮在他身上的眼刀卻是一點也不少。


即便神女殿下還站在這裡,他都能感覺到從四面八方針對他而來的殺氣和敵意。


不論是昆侖的山主水君,還是神將侍衛,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個妖顏惑主、挑撥離間,

導致神女和阆風山主感情生變的禍水。


這種眼神非但沒有惹惱他,反而取悅了他。


漆飲光緩緩勾了唇,挑起眉梢,與每一個朝他看來的人對視,神態之間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恨不得再一次召喚出真身法相,孔雀開屏,將這一個插足神女婚姻的第三者形象坐實,叫昆侖上下全都看見。


他這般沒臉沒皮,讓周圍的人險些磨碎後牙槽,針對他而來的殺氣又濃烈幾分,嚇得長尾山雀都不敢再呆在他身上,撲騰翅膀跳進了狻猊的長毛裡躲避。


玄圃山主請沈丹熹借一步說話,斟酌道:“殿下行事想來有自己的道理,我等不該置喙,隻是,羽山少主到底與殿下曾有不睦,望殿下不要對他太過輕信,以免重蹈覆轍。”


他這話說得極為委婉,但沈丹熹還是聽出了其中的含義。


從最初回到昆侖之時,殷無覓對漆飲光爭鋒相對的敵意,到曲霧對羽山少主格外的警惕和防備,再到現在玄圃山主的勸言,

昆侖侍衛對漆飲光的殺氣。


羽山少主這般不受昆侖民眾待見,是什麼原因,沈丹熹又豈會全然不知?


重蹈覆轍麼?沈丹熹心忖,偏頭往漆飲光看去。


漆飲光笑眯眯地倚靠在狻猊身側,坦然地受著四周朝他投來的目光,感覺到沈丹熹的注目,他立即轉眸看過來,眨了眨眼,張嘴無聲地朝她做了幾個口型。


沈丹熹辨認出了他的唇語——昆侖的侍衛好兇。


他說完,更緊地往狻猊身上貼去,奈何狻猊亦是昆侖的神獸,同開明獸一樣,對這隻孔雀並不待見。隻是礙於神女的命令,才容許他在熹微宮走動。


此時此刻,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貼上來,狻猊喉嚨裡滾動著威脅的低吼,獠牙從嘴角露出來,已是忍無可忍想要照著他的腦袋啃上一口了。


漆飲光被狻猊的低吼嚇了一跳,抿唇退開幾步,孤零零地站在宮門下。他雖沒有再開口以唇語對她說話,但隻看他望過來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表達的意思了。


——昆侖的神獸也好兇。


沈丹熹:“……”


玄圃山主察覺神女走神,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就見到如此惺惺作態的一幕。


羽山少主的外表的確耐看,與殷無覓相比,要更勝一籌。這一隻孔雀,從小時就生得眉目端正,容貌昳麗,又頗為愛惜自己的羽毛,擅長捯饬自身。


昆侖中人多好素雅之風,從昆侖君到底下的神官,大多偏好素淨淡雅的風格,玄圃山主今日,也是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衫,以青木簪子绾發。


但漆飲光不一樣,他從小就愛穿些濃烈的顏色,性子也桀骜難馴,張揚得很。玄圃山主深以為,神女殿下如今喜好豔麗的顏色,當初也多多少少受了一點他的審美影響。


現在的羽山少主,比起從前,性子要內斂許多,但外形卻更加出眾,一時間蠱惑住神女,也在情理之中。他這般引誘神女,攪合進她與殷無覓之間,必是故意挑撥。


玄圃山主忍不住皺起眉頭,重重咳了兩聲,

喚回神女的注意力,勸道:“經過那一事,殿下可以不計前嫌,又怎知羽山少主在遭受過那般嚴苛的剔骨之刑後不會心懷怨懟?”


沈丹熹收回目光,眸中隱含驚訝,“剔骨之刑?”


玄圃山主頷首道:“當初殿下受他重創,險些身隕魂消,主君因此震怒,判罰了羽山少主剔骨之刑。殿下重傷昏迷了半年才醒,日日由阆風山主作陪,才重新振作起來,我本不該在殿下面前再提及此事的。”


“隻是,我等對殿下亦有規勸之責。”他嘆息一聲,語重心長道,“請殿下一定要對羽山少主多加防範才是,萬萬不可再被他的表象所蒙蔽。”


沈丹熹知道他是為自己好,鄭重地頷首道:“我知道了。”


玄圃山主在熹微宮外多留了一批侍衛值守,這才領著眾人散去。


……


人間北境。


沈丹熹可以防住任何人對她形跡的追蹤,但是卻防不住昆侖君。沈瑱親自出馬,詢山問水,很快便追蹤到密陰山來。


沈瑱雖出了昆侖,但昆侖當中所發生之事,亦時時有人傳訊與他知曉。


傳訊符光破開虛空,飛射向密陰山中,須臾後,一隻手伸來一把握住光束。


光束在他手中化為一截細而長的青玉竹簡,宋獻快速一覽,立即向懸於身側之人稟報。


“主君,收到昆侖傳訊,殿下今日召回了阆風山主身邊所有玉昭衛,並下令免除嘲麓、牧風、祗陽三人玉昭衛之職,當場將他們三人逐出昆侖,永不準回。”


聽聞宋獻所稟,他眉尖驀地蹙起,又緩緩舒展開,淡聲問道:“理由是?”


宋獻道:“殿下覺得他們心有二意,不願再將他們留在身邊。”


沈瑱沉吟片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這三人是整個玉昭衛中,最得殷無覓賞識和重用之人。”


神女與阆風山主二人鬧得如此水火不容,宋獻亦是不解,問道:“殿下難道真的想要同阆風山主決裂?可這是為何?他們之前也全無徵兆,更未曾聽說過山主有做過什麼惹惱殿下之事。


若神女與殷無覓當真情變,不應該在一朝一夕就有如此大的變化,大婚之前兩人對彼此的情意都還甚篤,明眼人皆能瞧見,契心石更可見證兩人情深。


為何典禮之後,情勢急變,這的確不同尋常。


沈瑱低眸,看向腳下這一座綿延起伏的山脈,這一座密陰山實在幹淨,山中草木封印著北地眾多的枉死之魂,可山中卻沒有絲毫怨氣。


他張開雙手,袍袖盈風,左手掌心浮出一道金色靈印,右手屈指引來一縷神女氣息融入印中,反手下壓,將靈印打入腳下山巒當中。


靈印深深沉入山體,似敲響一口銅鍾,在山體深處撞出嗡然鳴響。剎那間,密陰山中草木搖曳,山石齊鳴,風穿於林,簌簌之聲從四面八方匯來此處,如山之低語,回答昆侖君的垂問。


沈瑱聽了片刻,背手從半空雲頭飛下,遁入密陰山蒼鬱的山林中,隨著山音指引,很快找到山腰深處那一座靈潭。


靈泉從地底湧出,

水溫寒涼,稀薄水霧靜靜浮於水面,密陰山底靈髓之精正是從這一汪山潭水底泄出,流往山中各處。


簌簌山音回蕩在耳側,將沈丹熹在這裡發生的一切事跡一一稟來。


沈瑱越聽面色越發凝重,如山音所述,密陰山沒有山靈地仙,但卻住著一位從陰司歸來的鬼仙。


鬼仙將枉死之魂織入草木當中,經過精心布局,十年間都未有動蕩,那突生而來將滿山怨氣凝為一體,險些化煞的怨氣又是從何而來?


密陰山中怨煞之氣不曾被神女度化,那它們又去了何處?


沈瑱凝視著山潭水面,遠處樹影婆娑,一道縹緲鬼影從蒼綠樹濤之後飄出,落到水潭不遠處。


方才沈瑱那一記敲山問音已經驚動了岑婆,差點把老婆子的魂都要震掉了。她頗為忌憚地打量二人,雖一時看不清他們的真容底細,但岑婆直覺他們來歷不凡。


她謹慎地說道:“老婆子是居住在此山中一名鬼仙,不知道兩位上仙來到這等偏僻地方,

是為何事?也許有老婆子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沈瑱朝她微微一笑,“正有事想要請教岑婆。”


被人輕易道出名姓,岑婆心裡一驚,點了點頭,“您說。”


沈瑱伸手攏來一團水霧,塑出一道模糊白影,白影身姿窈窕,顯而易見,是位女郎。


水霧將女郎的五官塑造得極為清晰立體,正是沈丹熹的樣貌,隨後他輕輕將這一道人影推至岑婆面前,問道:“她來密陰山,是專程來找你麼?”


岑婆朝著白影湊近幾步,仰起頭,睜大渾濁的雙眼打量女郎容貌,遲疑道:“密陰山中都是孤魂野鬼,老婆子每天要見成百上千張臉,哪裡能記得住哦。”


“岑婆再仔細想想。”沈瑱耐心道,“你的洞府就在這山背陰處,如若我想敲山問音,也不是不能探知到你洞府之內的事,隻是這樣行事,未免對你太過冒犯。”


對方言語之間,從容淡然,話語中並不含半分威脅之感,純然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是來自於身居高位的強者的絕對自信。


岑婆當了幾千年的鬼仙,眼力也算練就出來,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憑她一個小小鬼仙,哪怕有神器在手,在這一尊大神面前,恐怕也翻不出什麼風浪。對方將她那一座小小墳包稱作洞府,已算是十分抬舉了。


她又細看了那道白影片刻,暗暗朝這姑娘道一聲歉,承認道:“老婆子不知她是不是專程來找的我,但她確實來找過我。”


沈瑱環視四周草木,他的眼能透過表象,直接看見內裡庇佑的人魂。他心中其實已經有了猜想,不過還是出聲確認道:“來找你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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