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就算我再遲鈍,也察覺了她的不對。
「你來客人了麼,我現在是不是不方便進去?」
「對,對對對,我有朋友過來。」她忙不迭點頭。
我略一思忖,說,「那我今天去馮瑤那邊住吧,你們玩得還開心一點。」
可見我要走,馮清卻又把我拽住了,「不行!太晚了,你一個人打車去找馮瑤姐很危險。」
「那我去哪?」我被馮清搞得一頭霧水。
她這才支支吾吾的開口,「因為,周老板的官司打完了,今天解約成功,我們想稍微,慶祝一下。」
我掏出手機,果然看到了#周測恢復自由的詞條,衝上了熱搜。
「解約成功了,你們要慶祝,但我不能進去?」
「也……也不是。」
我到底讀懂了馮清的意思。
本來我對周測而言,就隻是一個用來順利解約的工具,現在合約解除,我自然也就沒用了,我從來都不算他們,
我隻是我。但我實在沒想到,好歹一起住了幾個月,竟然連馮清都是這樣看我的。
我心髒墜痛。
但還是勉強維持住了體面,「那你給我半個小時,我進去把行李收拾一下,然後就走。」
「啊?收拾什麼行李,月月姐你要搬走麼?你去哪啊?」
我沒答話,「如果今天不方便的話,我明天再來拿行李也可以。」
其實我早該預料到的,周測對我好得過了界,甚至沒有任何來由。
他是周測。
那樣一顆耀眼的星。
哪怕他我身邊待得久了一些,我也不該忽視,他本就不是我一個人的星星,他應該站在天際,光芒萬丈。
可哪怕想清楚了這些,我卻依舊不明白,我是在為什麼而難過。
馮清還在反復追問我要去哪。
我不堪其擾。
卻看到屋裡的燈忽然滅了。
有人說了一句,「準備好了,小馮。」
之後馮清就ťű̂₋像被解除了封印似的,把門整個敞開,之後拽著我往裡走。
「月月姐,你先跟我來,其他的什麼事都之後再說!」
朝裡邁開腿之後,才發現門口到客廳的牆側,全都堆滿了玫瑰花。
帶燈的滿天星鋪了滿眼,璀璨迷人。
我還懵著。
就看到了客廳正中心,被玫瑰花海圍在中央的周測。
他單膝下跪,抱著唯一的一捧粉玫瑰,周圍讓人眼花繚亂的花海,在他臉上染了一層淡淡的紅。
「林月月,你願意當我女朋友麼,不是應付狗仔的假情侶,是真正的女朋友。」
粉玫瑰的花語,是銘記於心的初戀。
周測在過去的採訪中曾說過,他認準了一個人,就不會再改變。
所以等到他表白的時候,會手捧粉玫瑰,讓那個女孩成為他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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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更早更早之前。
中二時期,看不起一切常規,主流事物的我。
我曾經跟一個人說過。
「表白的時候,手捧紅玫瑰什麼的最俗氣了,紅玫瑰好看是好看,但一點都不特別,
最好是粉玫瑰,九十九朵,還要布置成 HelloKitty 的小窩,把蝴蝶結鋪滿天花板,到處都是亮著光的星星。」「等一下,屋裡怎麼可能有星星?」
「你傻呀,用燈唄!」
此時的我,站在閃著光的花海裡,看著鋪滿天花板的粉色蝴蝶結,以及背景牆上碩大的彩色 HelloKitty,終於質疑起了自己十四歲時的審美。
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你從哪搞來的這麼大的 HelloKitty?」
單膝跪地的周測面帶緊張,卻還是乖巧開口,「定做的,我翻遍了全網也沒找到你說的那種,所以隻能找了個工廠,自己畫圖定制。」
「我沒想到你還記得。」
「怎麼可能不記得,那場見面會結束後,我在原地等了你十幾個小時。」
周測的話像是撥動了某個開關,塵封已久的回憶再次卷土重來。
我的追星史,其實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會兒國內的娛樂圈,
受韓流影響,男子團體空前興起,各大經紀公司都盯上了這一片空缺的市場。周測所在的三人團,就是一個小公司為了趕熱點,從上百個小孩裡篩出來,臨時組的。
三個小孩,最大的也才 13 歲,年齡小,網感也不足,所以哪怕出道了,也沒什麼水花。
公司很快就放棄了他們,盯上了下一個熱點。
三個小孩沒有工作安排,整天除了訓練,就是自己在網上發布翻唱視頻,基本處於散養狀態,
我那時候粉他們,主要就是看周測長得好看。
這也是實話,畢竟當時還青澀周測,就已經比我整個班的男同學,加起來還都要帥上好幾倍了。
我當時為了追星,還像模像樣的給他們開了超話,定點籤到。
時不時私信提醒組合官號,叫運營者多發物料,多互動,提高活躍度。
也是那時候才發現,那個官號運營的水平還比不上我。
物料拍攝角度死亡不說,竟然連修圖都不會!
於是恨鐵不成鋼的我,
隻能親自學習怎麼拍照,怎麼修圖,怎麼寫文案,半教半幫的,看著他把那個賬號給做了起來。也是在這個過程中,我跟賬號後面的人越來越熟。
他說他是工作人員,但聊起天來,感覺年齡沒比我大多少。
漸漸的,我們聊天越來越頻繁,從最初的賬號運營,到後來演變成,我在生活中遇到的,所有雞毛蒜皮的小事全都會跟他說。
他倒也不嫌煩,每一條都會回復。
我們成了朋友。
再然後,我從初中升進高中,學習壓力陡增,也就沒有那麼多時間能用來追星了。
也是在那段時間,他們組合因為翻唱一首經典老歌,在網上爆紅,賬號關注人數也漲得飛快。
我沒再給那個賬號發過私信,畢竟他們會收到很多來自粉絲的私信,我不確定他還能不能再看到我的。
那時候,追星不再是我生活的重心,我偶爾還會籤到打榜,但早沒了最初那種熱情。
唯一惋惜的,就是沒能知道,那個躲在賬號後面,
充當樹洞陪我聊天的工作人員,到底是誰。我高三那年,那家小公司被收購,新公司想讓他們單飛,組合面臨解散。
也決定在三人單飛之前,給他們辦最後一場粉絲見面會。
我登上微博,才發現那個許久沒聯絡過的賬號,給我發了消息。
他問我,「我們的最後一場見面會,是周末,你要不要來。」
語氣熟悉。
我沒想到他還沒離職,更多的還是驚訝於他仍記得我。
雖然擔心搶不到票,但我還是問他,「你到時候也會去麼?」
他似乎愣了一會,才說,「我也去。」
估計是借助工作人員的特權,他幫我拿到了內場票,還約好了見面的時候請我吃飯,他還告訴我,他叫周琦星。
緊張大於興奮,卻不是因為追星成功,畢竟組合的粉絲千千萬,我隻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但網友面基就不一樣了,我跟那個人在網上認識了那麼久,這還是第一次見面。
距離那天還有很久,
我就已經開始期待了,反復思考那天穿什麼,見了面要說什麼話。但沒想到,那場見面會,我到底沒能去成。
我媽生病進了醫院,室友自盡,關於我是個殺人犯的流言蜚語,鋪滿了我 17 歲那年的天空。
我躲在陰影裡,陽光照不進來。
很長時間裡,我都沒再登陸過微博。
一直捱到高中畢業,我再上線,發現他給我發了很多消息,問我那天為什麼沒去,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可想回復的時候才發現,我已經被拉黑了。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當初那個小公司資金短缺,連經紀人都是幾個組合公用,更別提運營了。
組合官號都需要成員自己管理。
周測是隊長,所以那個賬號一直是他在運營,而他出道前的名字,就叫周琦星。
那時候周測已經單飛了,憑借越長大越帥的長相,以及出色的舞臺表現力,在新公司的包裝下一炮而紅。
他那麼多年的刻苦訓練,也終於得到了回報。
因為心虛當年放了他的鴿子。
所以我注冊了新的賬號,當起了他的媽粉。
但沒想到,因為我兩個賬號是互關狀態,所以他早就認出了我,還跟我一樣注冊了小號,密切關注我的微博動態。
就在他實在忍不住,想跟我相認,質問我當年為什麼沒去見面會的時候。
我有了喜歡的人。
還在微博上,詳細記錄了暗戀江淮時的心境變化。
江淮過生日時,我甚至發了一條微博,求助網友該送他什麼禮物。
底下的最高贊,建議我送他香水,大吉嶺茶原版,清冷的雪松氣味。
當時江淮用小號回復,說用香水的男人最娘了,建議我什麼都不要送。
見我後來還是送了。
他也給自己買了一瓶同款。
但轉頭卻越想越氣,在採訪上嚴肅聲明,說他最討厭噴香水的人了,自己就從來不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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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從來都沒想過利用我。
黎明娛樂的合同的確缜密,沒有漏洞。
但周測的合同,
卻是跟當年那個被收購的小公司籤署的。公司被收購後,黎明娛樂在周測不知情的情況下,擅自修改了合同條款和年限。
他想解約,隨時可以打官司。
隻是有些商業合作和代言並沒結束,牽扯起來實在麻煩。
他找的律師雖然專業,可也需要時間釐清思路。
找人假扮女友,隻是避免被公司吸血的無奈之舉。
他沒想到會那麼巧的,找到了我頭上。
而我也是後來才知道。
原來周測那條恢復自由的熱搜底下,緊跟著的,就是他轉發了多家媒體的道歉信。
寫給我的道歉信。
他確實派人去找過我當年的室友。
但已經是校園霸凌的新聞,被發出來之後的事情了。
而他去找那個女孩,是希望她能站出來,幫我澄清,證明我的清白。
被拒絕之後,他才詳細問了當年事情的經過。
之後把那份詳細又缜密的採訪稿,發給了抹黑過我的所有媒體,要求他們為自己報道公開道歉。
我有點疑惑,
「所以其實你早就可以解約了,那為什麼要大張旗鼓的,诓我去遊樂場給狗仔拍照?」周測輕咳一聲,「主要是想讓那個姓江的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我眯了眯眼,「所以你果然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說完,他心虛的把那捧花往回收了收,說,「對不起,我錯了。」
蠟燭的光暈打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都鍍了一層金光。
我笑著接過了那捧花,說,「好,這次,我原諒你了。」
曾經最討厭聽到對不起,跟是否該原諒較真了將近十年的我,終於真心實意的,接受了他的道歉。
那一天,月色皎潔,海浪輕輕拍擊著沙灘,我的星星,跨越千萬裡路奔我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