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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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我再次見到周津南,是在一場和趙佳一起去的行業交流會上。

距離那場高考風波,已經過去三年了。

我和趙佳一起走在行業交流會巨大的展館裡。

穹頂漏進來幾束光,她轉頭看著我:「早上響響給我打電話,說她的面試通過了,下周就可以過去實習。」

「大家都很感謝,是你給我們補了快一年的課,把我們拉扯到集體上了本科線。」

「現在又用你的人脈,幫我們都內推了實習的機會。」

她停頓了一下,看我好像在專心調試身邊的機械臂,聲音驟然低下去,

「有的時候我覺得這像是一場夢。」

「因為那天晚上我夢到、夢到轉來十三班的不是你,是你妹妹。她被周津南欺負,不僅沒有反抗,反而愛上了他。再後來,高考前,他們吵架了,那天下午我和響響又正好路過……」

我驀然扭過頭去,拍了拍她的手背,

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

「調好了,你過來試試。」

趙佳一下子收住聲音,操控著機械臂,很流暢地在鍵盤上敲出一連串代碼。

「不要想了,你也說了,那才是夢。」

我說,

「你現在所在的,就是現實。」

「還有,我也不是白內推的,用了這麼多人脈,是為了讓你們幫我做點事——你告訴大家,可以當做這是一場公平交易,不是你們欠我的。」

她怔怔地看著我。

這個人一向不善言辭,此刻就算要說點什麼,大概也組織不出語言。

我正要提醒她該走了,突然聽到一道再熟悉不過的男聲。

「陸,歲,安。」

我動作一頓,抬眼看去。

和不遠處,周津南銳利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大概是在國外磨礪了三年的緣故,他比之前更沉得住氣了。

惡意內斂,隻挑著一抹笑來跟我打招呼:「好久不見。」

「原來是周少爺。

我笑了笑,

「三年不見,我還以為你死在槍戰裡了呢。」

他神色未變,隻壓在眉眼間的戾氣又重了幾分:

「你應該慶幸現在隻是在國內,不然我現在就算是拔槍殺了你,也可以說是正當防衛。」

他大概覺得自己說出這句話時氣勢十足。

然而這時候旁邊的機械臂逆時針轉了半圈,撞在了他的腦袋後面。

「你幹什麼?!」

周津南一瞬間破防,用殺人的目光瞪著我身邊的趙佳。

她神態自若,靜靜地又把機械臂轉了回去。

「不好意思,手滑誤操作了。」

25

周津南是個沉不住氣的人。

很快,我就等到了他的出手。

那天下午,突然有人舉發我和我導聯手學術造假。

理由是:「她一個還沒畢業的本科生,怎麼可能做出那樣的芯片,還在頂刊連發三篇論文?」

當年考場外的對峙被舊事重提,隻不過這一次,輿論反轉。

說是我有意炒作,

在給自己立人設。

「畢竟她最後還能進去考試,還考了個狀元,這事怎麼看怎麼不可思議吧?」

「也是,要是真是個普通人得罪了周家,現在還能過上這麼好的日子?」

「聽說她剛一入校,就在那一屆世界硬件設計大賽上拿了金獎,誰家普通學生能這樣?」

「她那個導師肯定也有問題!」

操控輿論是周家這種人家的強項。

三年前,他們不過被我搶佔先機才落了下風。

這一次,擺明了是想一次解決後患,讓我永遠翻不了身。

我和導師手裡的一切項目暫停,甚至被學校停課調查。

「因為事情鬧得太大了,這是例行調查。」

被帶走的時候,她還在安慰我,

「不用怕,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問她:「老師,你相不相信我?」

她在西沉的日光裡平靜地凝視著我。

「如果把一件事情的時間線拉長,長到過去每一個關鍵節點都被放大,

看看每個人都做了什麼,就會發現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就像下棋,每一次落子,不一定當時就能發揮作用。但很久很久以後,等一切都串聯起來——」

我用指尖敲了敲下巴,

「就會發現,當初的舉止,並不隻有眼下的一個目的那麼簡單。」

26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什麼都沒有做,任由輿論發酵。

甚至故意漏了一些破綻,讓周家人以為,我的論文和成果真的有問題。

於是他們就像見血的猛獸,更兇惡地撲咬上來。

甚至連陸繁星也跳出來,聲淚俱下地在媒體面前控訴。

說我被他們陸家收養了這麼多年,卻恩將仇報,仗著自己是姐姐,就肆無忌憚地欺負她。

轟轟烈烈地鬧了一陣子,終於到了全國人民都在關注這件事,非要我們給個交待不可的地步。

然後——我開了全網直播的記者發布會。

採訪我的人,是許楠和路嫣。

她們的鏡頭對準下,我翻開手裡的紙張:

「這是我高中起就在幫大學生寫課程設計的一些記錄。」

「這是我針對此次 TW2108 號芯片的研發完整思路的詳細說明。」

「這是我的論文一稿、二稿、終稿和全部的實驗數據。」

「至於當年高考考場外的事情是不是炒作,大家可以看下面這段錄像。」

視頻投影打開,放出當初小路上那段簡短的視頻。

拉近的鏡頭足以將每個細節放大得清清楚楚。

路口被提前弄壞的監控攝像頭。

我被染得斑駁一片的白色裙擺。

血肉模糊的手臂。

我通紅的眼眶、一滴滴落下的眼淚。

還有鏡頭裡,猛地扭過頭,神情兇惡的周津南:

「我是周家的人,來這裡處理點私人恩怨。」

「還想繼續幹這行的話,就給我滾遠點!」

咔噠一聲。

畫面陷入一片黑暗。

我定了定神,

對著鏡頭繼續道:「我知道,周家人一直恨我,覺得我就應該像他們曾經欺負打壓過的每一個人一樣,變成一粒灰塵,消失在時間的長河裡。」

「可我偏偏不想認命。」

「憑什麼你們校園霸凌可以不用付出代價?憑什麼你們造謠生事可以硬把假的說成真的?」

「這個世界不是屬於你們周家的,是屬於每一個人民的。」

「乾坤朗朗,自有撥雲見日之時。」

「現在,我要實名舉報周家,舉報他們故意殺人,用不正當的手段商業競爭、壟斷市場。」

大屏上切出幾張照片,是幾份蓋著周氏公章的合同文件。

還有無數隱秘視角拍下的,紙醉金迷的照片。

畫面上的人,無一不是有錢有勢。

他們和周津南、周錦薇之流相談甚歡。

甚至還有周津南在國外留學這三年,和某些人見面的照片留存。

證據還沒完全展示完,直播就被人強行切斷了。

但我知道,

我所說、所拿出來的一切,都會在這個龐大的互聯網飛速傳播。

我和許楠、路嫣坐在房間裡。

打光燈照在臉上,微微發燙。

我揉了揉臉頰,笑了一下:

「我說了嘛,我不想隻避開他這一次。」

「要鬧,就鬧一場大的。」

27

當年周家內鬥,涉及到的東西,遠不止一點股權那麼簡單。

因為利益牽扯太大,不能有任何差錯,所以周錦薇才會親自來阻止周津南的愚蠢行為。

那天。

從器材室離開後。

她帶著他,去某高端私人會員的頂級套房裡,談下了一筆涉及未來的交易。

在那群人的幫助下。

他們在周家的戰爭中獲得了最終勝利。

後來,高考那事鬧大了。

周錦薇用避風頭的名義,順勢把周津南送往了國外,更方便聯系合作。

這次他回來,也是因為一切都準備就緒。

等把我和我導拉下去之後,他們安排好的人就會接手我們的項目,

然後將成果拱手送人。

那天我問我導相不相信我。

她沉默片刻,問我:「要做什麼配合你?」

然後我給了她一份名單。

兩世經驗加起來,不止能讓我避免很多錯誤的思路。

也能讓我看清藏在暗中,前世始終無法答疑解惑的問題。

所以我把軟件賣給了一些和周氏有合作關聯的企業,又借用人脈,把十三班的同學們內推進去實習。

他們跟著市場部去應酬時,七拐八拐,總能拍到些有用的照片。

知道結果後去反推過程,很多東西都有跡可循。

也更方便找到沒銷毀幹凈的證據。

周家知道大事不妙,還企圖用之前的手段,把輿論強壓下去。

但這一次,熱度是他們親手帶起來的。

我怎麼會讓他們如願呢?

28

大廈將傾。

周家的最高主事人周錦薇和周津南被帶走調查那天,是一個濛濛的雨天。

這其中,和他們深度合作,已經走到聯姻這一步的陸家,

亦不能幸免。

養父母愛陸繁星到極點,前世因為她死就殺了我。

這一世,知道自己不可能脫身,就把所有罪名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又讓陸繁星脫了身。

但她除了保下一條命,什麼都沒有了。

這天下午,我撐著傘走出科研所大門。

突然有道人影向我撲了過來。

我險而又險地避開,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陸繁星。

她跌坐在滿地雨水裡,憤恨不平地質問我:「憑什麼?!」

「前世你什麼都沒做,就成了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這一世我已經像你一樣,成了他心裡不可替代的存在,可為什麼,你竟然要毀了他、毀了整個周家?」

「陸歲安,你這個賤人,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啪」的一聲,是我猛地甩了她一個耳光。

我扔了雨傘,在雨水中掐起她的臉,一字一句道:

「因為該死的,從來都不是我。」

「是我毀了陸家嗎?

分明是他們殺人放火,通敵賣國,自取滅亡。」

「還京圈太子——什麼年代了,太子這種東西,就應該跟著封建殘餘一起下地獄。」

「陸繁星,你還不明白嗎?是你太蠢,見識太過短淺。」

「你知道重活一世,可以利用信息差做多少事情嗎?可以拯救一整個班的未來,可以讓我國某項核心技術的發展進程領先世界五年,可以提前很久拔掉一顆毒瘤,避免掉巨額損失。」

「說得誇張一點,可以改變整個世界,而你——隻想著怎麼成為一個男人的白月光,讓他徹底愛上你。」

「真是蠢得無藥可救。」

她坐在雨裡,仰起頭,呆呆地看著我。

雨越下越大,沖刷在我們身上,把世界都染得模糊不清。

片刻後,陸繁星突然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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