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A -A
21

電話亭外,細雨如梭,就連少年的眉眼都變得有些模糊,

遠山細流,黛柳煙雲。

盈盈之間,他握著竹傘的手指纖細如玉,因為用了力,便顯露出淺淺的筋骨來。

不知是他和我沒有說話,還是玻璃的隔音很好。

在這片葉落無聲的氛圍中,我直起身,緊緊捏住了手中的硬幣。

頭發上的水珠滴落下來,於是我的臉頰便顯得越發滾燙。

或許是因為溫度,或許是因為這麼大了還發脾氣。

即便遲鈍如我,也感受到了這種詭異的氣氛。

我張了張嘴,正抬了頭要說話。

隔著一道玻璃的徐晝,便在這時忽然又上前了一步。

他一手支著竹傘,一手拉住了電話亭的把手,正要進來。

也不知是怎麼想的,我慌忙拉住亭內的把手。

但徐晝畢竟力氣大些,門便還是露出了一道縫隙。

「……」他的視線先是停在我拉著把手的手上,

而後又定在我的臉上。

半晌,徐晝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在電話亭,為什麼不打個電話回寺廟,這裡我沒你熟,你看現在多晚了。」

聽到他這麼說,我的臉便一下子紅了起來,支支吾吾地說:「電話亭要卡。」

「我隻有硬幣。」

我松開拉著門的手,而後攤開,露出手掌心的硬幣。

徐晝本神情淡淡,此刻聽見我的話,卻是不由彎了彎唇。

他也向著我攤開手掌。

我愣了愣,看看自己手心的硬幣,又看看他,隨後將這些硬幣都放在了徐晝的手心上。

但就在我的手指剛剛觸碰到他的手掌時,徐晝忽然便收起了手指。

這樣一來……

硬幣,包括我的手指,便全都在徐晝的手心裡了。

我驚地抬眼看他,下意識地喊了聲徐晝。

徐晝仍舊靜靜地撐著傘,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徐晝的手好冰。

不管是手指,還是手掌心。

我立時反應過來,想要收回手。

但徐晝已經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看著我,他慢慢開口說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什麼?」

「已經過了零點了。」

「明明——」

我看了一眼外邊。

雨仍舊在下,天色深沉。

「三月六日驚蟄,是你的生日。」

伴著雨聲,徐晝的聲音宛若嘆息:

「生日快樂,囡囡。」

在這一刻,我突然覺得徐晝的手掌好熱。

幾乎滾燙。

我縮了縮手指,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徐晝手腕那冰涼的玄陰四象,隨著他的動作,微微垂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明明是冰涼的……

我的心,卻跳動得從未有過的快。

耳邊,雨聲依舊。

握著我手的徐晝,突然稍一用力,我整個人便往前跌了幾步,幾乎要撲倒在他的懷裡。

徐晝的懷中,

是淡淡的線香味。

還有……

若有似無的清澈的雨水和櫻花的味道。

竹傘的傘面,向著我的方向側了側。

我低著頭,茫然而不知所措。

「把硬幣給我的話,就幫你實現生日願望。」

看不清神色的徐晝,聲音輕輕地響起。

我動了動手指。

他仍舊握得很緊。

「乖囡,想一想生日願望。」

雨水啊雨水,在視線中墜落。

我望見一地散落的紅櫻。

如果沒有下雨,櫻花尚在枝頭。

但,沒有如果。

「我想留在這裡……一段時間。」

我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而徐晝,隻是在沉默片刻後,緩緩松開了本握住我的手指。

我沒有抬頭,我沒有看徐晝。

而徐晝呢?

他有沒有看我?

「……好。」

最後,他的應答,融於雨聲。

22

三年時間,

從 H 國到 R 國,徐晝沒有再來看過我,而我除了比賽,也基本沒有回過國。

我與他的聯系,似乎便隻剩下聊天頁面中,每日徐晝發來的天氣。

晴天、雨天、雪天……

那一晚我的生日願望,他的確實現了。

但我和徐晝,三年間,就像是看不見的結一樣,誰也沒有去解開,便也不會相見。

第二年的時候,宋啟元也決定出國,和我一起進行訓練。

對於圍棋,各國的訓練手法都並不一樣。

比如 R 國注重守拙,是很適合我的補牢之法,但對宋啟元而言就作用不大。

於是宋啟元便也就提前回了國。

而在我過完十九歲的生日時,我擊敗了春蘭杯的第一、二輪比賽的對手,成功晉級八強戰——

春蘭杯的八強戰會在今年十一月舉行。

由此,九月份的時候,我決定結束國外的訓練,回到國內。

回國的事情我是在坐上飛機之前同徐晝和老師說了聲。

等到下飛機的時候,我有些吃力地拎著行李箱,一抬頭,便瞧見熟悉的人影。

「你應該提前說的。」

說話的人向我走過來,他有些氣喘籲籲的樣子。

我愣了愣,笑了下:「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宋啟元已彎下腰,接過我手中的箱子。

隻是半年多沒有見他,宋啟元卻仍變化很多。

學圍棋的人常年待在室內,很少陽光照射,便也有些缺乏運動。

但宋啟元雖皮膚白皙,但身形卻很是高大。

而他那小時候便格外俊挺的五官,現如今顯得更為輪廓鮮明,這便會使得宋啟元看人時,給人一種極為深邃專注的感覺。

隻是宋啟元常常不茍言笑。

「正好順路。」

他拉著箱子,轉頭看我,「走吧,車停在外面。」

這麼近的距離,我這時才發現他的額間有細細的汗珠。

現在雖已過了酷暑,

但天氣依舊炎熱,宋啟元卻是穿了件西裝。

「你剛在附近比賽?」看著他穿的西裝,我下意識問道。

宋啟元走在前面,嗯了一聲:「友誼賽。」

我低頭看了眼手表,現在是下午三點。

下午三點……即便是友誼賽,比賽進程應該也沒結束吧?

「結束了麼?」

「……」宋啟元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他反問道,「這次打算在國內待多久?」

我想了想,說:「暫時不會出去了。」

兩人穿過人群,誰也沒說話。

等到上車的時候,宋啟元將行李箱放好,又緩緩說道:「你上次匆匆回來比賽,又去了 R 國。」

宋啟元說的上次比賽,便是三月份春蘭杯比賽的時間。

「和豐臣前輩約好了。」我回憶了一下,有些無奈地笑著說,「他是個很嚴格的老師。」

這三年裡,我在 H 國和豐臣蓮九段相識,

後來受他之邀,我又前往 R 國進行學習。

不得不說,豐臣蓮九段看上去文文弱弱,棋風卻很是凌厲,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教會了我許多。

宋啟元正要說什麼的時候,我的手機鈴聲忽然便響了起來。

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徐晝」兩個字。

我猶豫片刻,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喂——」我還沒說完,手機那邊徐晝便開了口:

「我讓司機去接你,你人呢。」

除了徐晝的聲音,我似乎還聽見了隱隱的音樂聲和說話聲。

我愣了一下,看了眼坐在前面開車的宋啟元。

宋啟元卻也在這時抬起頭,正好與後視鏡中的我對視。

「宋啟元來接我了,我先回一趟棋院。」

我緩緩解釋道。

手機那頭徐晝沉默了一會,而後重復了一遍:「宋啟元?」

「嗯。」

「那你等會直接回……」

徐晝的話沒說完,

那頭的聲音突然喧鬧起來。

本來還是若有似無的說話聲,此刻便很清晰地在手機裡響起。

「看來是我們的天才棋手回來了,徐小少爺,讓她來一趟唄?」

「就是啊,我還沒近距離見過這麼有名的人呢,阿晝,你把她喊過來唄。」

看樣子是有一堆人圍在徐晝的身邊。

他們也不知道是在哪裡。

我微微地皺了皺眉,忽然又聽見一道女聲:

「阿晝,總聽清見說起小春,她這麼久沒回來,一個人回家多無聊啊,把她喊過來一起玩吧。」

是陶珠瓔。

就像是三年前,看見朋友圈的照片,我一眼便知道是她一樣。

當聽到這個聲音,聽到如此親昵的「阿晝」和「清見」,我腦海中能想到的人,也就隻有陶小姐。

耳邊,徐晝似乎是無奈地輕笑了一聲,而後他淡淡說道:

「也都是徐家認識的人,你來一趟見見也好。」

「我……」我皺著眉,

猶豫,想要拒絕。

但剛才的那聲「阿晝」和「小春」,又忽然響起似的。

於是,我突然很想去見一見她。

見一見……

這位陶小姐。

「是徐晝嗎?」

見我掛了電話,前面的宋啟元問道。

我點頭:「等會司機去棋院接我。」

頓了頓,我念出徐晝剛剛報出來的地點:「叫地心引力。」

宋啟元蹙眉,似乎是想了想。

半晌,他有些困惑地說道:「地心引力,好像是一家酒吧的名字。」

「酒吧?」

「之前聽有的前輩提過。」他遲疑,「你真的要去嗎?」

宋啟元的問題,讓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半晌,我垂著頭,小聲道:「就去看一看。」

同類推薦

  1. 成婚七年,夫君未曾踏進我的房門半步。 他亦有心上人,是在戰場上救回的孤女。 她張揚明媚,屢次在我面前挑釁:「正房夫人又如何?還不是隻能獨守空房。」 我微微一笑,不做辯解,摸著旺財的狗頭,淡淡一笑。 養男人還不如養狗。 天知道,這種不用管事、不用伺候男人的日子有多爽。 可是有一天,他進宮一趟後,突然變了。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 我爹造反了,我成了最為尊貴的嫡公主。 於是我,前朝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婦,莫名成了安朝獨一份兒的嫡公主。 對,沒錯,我成親了,夫君健在,兒女雙全,生活幸福美滿,長年榮居全村最幸福小媳婦榜首之位。 在成為公主之前,我最大的憂慮就是兒子不愛吃肉,光愛吃菜;女兒不愛吃菜,光愛吃肉。 現在我最大的憂慮變成了,嫡公主什麼的,咱沒那個經驗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3. 我重生了。 重生在生下傅元洲的第四年。 前世丈夫養外室,流連花巷,為了兒子,我都一個個忍了,卻不料兒子襲爵後,第一時間就將我亂棍趕出了王府。
    短篇虐戀 已完結
  4. 孟青青原是戶部侍郎孟耀光的嫡出二女,五歲時在燈會走失,後被振揚鏢局高氏夫婦收養,取名高曉曉。 十五歲時,孟青青憑借隨身信物認祖歸宗,被接回孟府。 在鏢局環境長大的她和世家大族的小姐公子們格格不入,她想要討好家族長輩、姐妹兄弟以及世家小姐們以獲得認同,畫虎不成反類犬,把自己作成了一個粗野沒腦子的笑話。 在一種局促不安的盲目中,孟青青成為了嫡長女孟珍珍和庶女孟皎皎明爭暗鬥的工具人。
    短篇虐戀 已完結
  5. 探春慢

    4.6萬字
    我原是王爺房裡的通房侍女,那日他摟著我輕聲誘哄:「桃兒,你可願為了我入宮伺候陛下?」 我從未見過王爺如此溫柔,點了點頭:「奴婢願意。」
    短篇虐戀 已完結
  6. 壞消息:被賣進吳家兢兢業業三四年,剛過上好日子,吳家就被抄了。 好消息:吳家被大赦,家眷釋放,連老爺都不用死了。 壞消息:被流放寧古塔。 好消息:我家在寧古塔。
    短篇虐戀 已完結
  7. 河清海晏

    8.8萬字
    被父親毒打,被同學霸淩。走投無路之下。我來到了巷角的紋身店。 聽說老闆是個小混混,打架又兇又狠,周圍的人都怕他。 推開門,我從兜裏掏出皺巴巴的十塊錢。 鼓起勇氣: 「聽說你收保護費,那你……能不能保護我?」 煙霧繚繞中,男人勾唇嗤笑: 「誰家的小孩兒?膽兒挺大。」 後來,他卻因為這十塊錢,護了我十年。
    短篇虐戀 已完結
  8. 阿晏

    3.4萬字
    婚禮儅天,他把我一個人丟在現場,消失了 我挺著 4 個月大的肚子,給他打了很多電話。 一開始是不接,後來直接關機。 周圍開始傳來竊竊私語: 「第一次見新郎逃婚。」 「奉子成婚沒一個檢點的,人家不要也對。」 我站在風裡,手足無措,不斷安撫著陸續離場的賓客。 一整天,我傻傻地等在街角,等人都散乾凈了,他也沒有出現。 旁邊一個阿姨不經意說了句:「江深像你爸前妻的兒子,別是來報複你的。」 廻去的路上,我腦海中一直廻蕩著這句話。 失魂落魄間,我的車與一輛貨車相撞,我和四個月大的孩子,葬身車底。
    短篇虐戀 已完結
  9. 我自殺了。 在闔家團圓的除夕夜。 但我沒想到,一直對我不上心的前夫,會在我死了之後,發了瘋地報複那些對我不好的人。 還要爲我殉情。 可我活著的時候,他明明不愛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0. 春日偶成

    4.9萬字
    我陪著如珠如月的少年整整十八載,見他為女主相思成疾、如癡如狂。 他們都說崔致瘋了,為了那少女逃課、打架。 而我想了想,溫柔地抽出被少年緊握的手,看他通紅的眼、顫抖的唇,而後輕聲道: 「阿致,接下來的路,我不打算陪你走了。」 在烏水鎮這一彎枝柳、兩裡春風中,我靜靜地站在橋下,看著橋上相擁的兩道身影。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1. 我,全網黑的妖艷掛女星,和頂流 rapper 一起上戀綜。 原以爲他會喜歡白蓮花女愛豆。 沒想到他鋻茶能力,比我還牛。 一次次配郃懟茶中,我倆沖上熱搜。 網友嗑起了我們的 cp: 【暴躁哥和暴躁姐,美艷女星和野性 rapper,性張力哐哐拉滿啊!】 我怕他 diss 我蹭熱度,瘋狂避嫌。 結果頂流 rapper 大號轉發:【多說點,我愛聽。】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2. 三嫁冥君

    3.2萬字
    我家後院的人魚得意洋洋告訴我,我同床共枕三年的夫君是個冒牌貨。 我真正的夫君,早在湖底和她成雙入對。 想要贖回他,就得親手剖開枕邊人的心髒,投進湖裡。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3. 婢女舒然

    6.4萬字
    我是皇上的婢女,跟在他身邊十多年,看著他從爽朗皇子變成陰狠帝王。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將我納入後宮,可我一直知道——他是看不起我的。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4. 我閨蜜是流量小花,我在她身邊當個小助理混飯吃。 沒想到她還沒火,我就先爆上熱搜了。 照片上我鬼鬼祟祟去找頂流,抱著他的大腿哭。 深夜又上了豪門貴公子的車,坐在他的懷裡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5. 婚禮前,男友忘在家的手表彈出消息。 「爸爸,我餓了。晚上喂我。」 「你喜歡的兔子耳朵,今晚戴給你看?」 男友秒回了她,「等我。」 不等我反應過來,他打來電話向我撒嬌。 「寶貝,晚上臨時加班,好煩。」 他語氣裡掩飾不住的喜悅,哪煩啊。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6. 再韶華

    1.8萬字
    我與孟元熙同時被人從大火中救下。 可蘇醒後,她才華驚天下,策論醒世人。 就連我的未婚夫太子殿下也要為了她與我退婚。 她說在這個世界她是命中注定的贏家。 可我漫不經心地道:「重來一遭,你竟毫無長進……」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7. 我是一名銷售,職業病讓我在相親現場,成功推銷對面的帥哥買了三斤茶葉。 第二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澄湖大閘蟹。 第三次見面,他買了我的陽山水蜜桃。 …… 幾次以後,他又約我去一個飯局,說要給我介紹潛在客戶。 你們瞧瞧,這是什麼神仙男人? 於是到了現場,我高高興興問落座的男女老少。 「大家,信用卡都辦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身後傳來一個清潤的聲音。 「介紹一下,這我爸媽。」 我:……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8. 不軌謊言

    1.2萬字
    22 歲那年,蔣正霖聽家裡的話娶了我。 但所有人都知道,即使結婚,他依然放不下那個一身傲骨的貧困生。 3 年後,我提出離婚。 男人嘴邊銜著一支剛點燃的煙,嗓音清冽: 「好,什麼時候辦手續?」 「越快越好。」 28 歲,我談戀愛了。 男友是我們的高中同學。
    短篇虐戀 已完結
  19. 我的手機裡多了一張我熟睡的照片。 照片上,我雙手交叉胸前,滿臉含笑,聖潔又從容。 就是腦袋和身體分了家,從容中略顯一點尷尬。
    短篇虐戀 已完結
  20. 街坊鄰居闲話,說很多年前我父母收養了一個小女孩。 我以為那是我。 畢竟父母是那麼偏心姐姐。人總不可能偏心別人的血脈吧? 直到我翻到一張寫著姐姐名字的收養證。 很多年後,病床上的父親拉著我的手讓我原諒他。 我說:「我無法原諒。」
    短篇虐戀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