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麼突然爆了？
是在吵架吧？畢竟今天我跟江昀在直播裡頭沒有回避。
然而點進去才發現裡邊氣氛一片祥和，有我的粉絲也有江昀的粉絲，原本罵得不可開交的兩個群體都在超話裡邊和和樂樂地聊天拉呱。
【你們家影帝是帥哈，演技又好，挑本子也有眼光，都不用你們粉絲操心的，羨慕羨慕。不像我們家姜姜，被黑成那樣連句話都不會說，急死個人。】
【哪裡哪裡，姜姜人很好的，在鬼屋裡邊我哥臉都嚇白了，還好姜姜在旁邊。她演技也好好，我剛補完她的 cut 剪輯，小角色也演得好帶感啊！就是資源太虐了。】
【姐妹們，我 p 完回來了！[ 圖片 ]】
【啊啊啊啊！姐妹你是我的神！！】
【我就說！影帝湊人耳邊說什麼悄悄話，
直接吻她啊！叫你非要跟我保持距離！！】【哈哈哈哈他們肯定不知道後邊也有一臺相機，小動作都看見了哈哈哈哈。】
我這才發現當時出口處開著直播的竟然不止一臺相機，而我跟江昀的動作都被一清二楚地記錄下來了。
但是感覺大家情緒還可以，並沒有我想象中的激烈爭吵，我還是舒了口氣。
【都是徐芮和那個經紀人，不然姜姜和江昀早就有機會合作了，真的會無語。】
我一怔，什麼意思？
然而這條評論很快就淹沒在各種各樣的二創圖裡。
我回到自己主頁想換個小號去吃吃是什麼瓜，卻發現徐芮竟然發了一條道歉微博並@了我。
【《回風》是我搶的姜姜的資源，公司霸凌、欺負新人也是我為了熱度瞎說的，讓大家失望了，對不起大家。對不起師姐@席姜姜】
最上面一條評論是我曾經的粉絲，從我出道就陪著我，在黑料漫天的時候永遠站在第一線幫我罵回去，
最終又在我接第三部黑紅綜藝時忍無可忍地離開。我仍然記得她那時留給我的最後一條私信，【你還記得你最開始說你想成為一名合格的演員嗎？營銷號說的我半個字都不信，但你現在跑綜藝圈快錢的樣子讓我真的很失望。就到此為止，取關了。】
她當時走得很幹脆，發完這一段就直接拉黑了我，改了頭像改了名字，把主頁跟我相關的內容刪了個徹底。
然而現在她又換上了原來的粉絲應援頭像，頂著「姜姜走花路吧」的 id，在評論區瘋狂輸出：
【道歉有用嗎？！你們要不要臉啊？趁著人家媽媽生病缺錢強行籤霸王條款！踩著別人上去的感覺是不是很爽啊？！給同公司師姐買黑熱搜，搶別人資源，p 黃圖，一連給人接了七八個奇葩綜藝就為了給公司撈錢！你們要臉不要？！】
樓中樓裡有網友截的一張張圖，原來是某藍 V 將這些年我的經紀人和徐芮做的事情都配圖發了上來。
包括當年我找經紀人借錢時籤的條款，包括我的經紀人買營銷號黑我時的聊天截圖，還有徐芮在某小群裡吹噓她是怎麼毀掉我的截圖。
還有一張截圖是影帝江昀轉發的該藍 V 的微博，配言隻有簡單的幾個字：「她很好，真正做錯的人才應該道歉。」
17
我怔了一會兒，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大抵是黑暗裡待久了，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糟糕，但突然有一個人滿懷真誠地找到了你，跟你說「我相信你」。
我把那張圖看了又看，在微博搜索框中打上江昀的名字，他的主頁跳出來的一瞬間，我已經看到了那個顯眼的紅色置頂：
【喜歡，在追。喜歡很多很多很多年了，是我單方面一意孤行的喜歡，誰說都不行的喜歡。我隻接受她的拒絕，其他人說什麼都沒有用。別去打擾她，要罵直接在我這裡罵。】
風從沒關嚴實的窗裡溜進來，夾雜著夏日傍晚的蟬鳴，一鼓一躁，喋喋不休。
我的心髒就和這蟬鳴一樣，一張一縮，雜亂無章。
我想起在去遊樂場的大巴上，孟桃坐在後排給我發的消息。
【我哥喜歡你呢。】
【你哥？喜歡？】
孟桃發了個貓貓撇嘴的表情包：【江昀啊，我表哥。】
【他喜歡你好多年了呢，說是初中的時候被一群人鎖在器材室一晚上，第二天是你搶了鑰匙給他開的門。】
【他呀，對你一見鍾情，還跟你高中班主任打聽了你的志願，沒想到你後來改志願去了 B 市電影學院。】
【你說他慫不慫，喜歡也不敢說，非說自己配不上你。後來混出點名氣，又說自己還不夠好，沒變成你喜歡的樣子。磨磨嘰嘰地煩死個人。】
【姜姜，你喜不喜歡我哥？不喜歡咱就把他踹得遠遠的，我給你介紹個高冷男神款的大帥哥（星星眼）！！】
光影流轉，我似乎又回到了那個炙熱的盛夏清晨，一個細瘦的男生一邊咬著包子一邊大聲地嘻嘻哈哈：「一晚上了，
那個矮子不會嚇得哭了吧。」他的同伴霎時發出一陣滿懷惡意的哄笑：「要不說還得是瘦猴呢，想得到把他關器材室。器材室鬧鬼的事可傳了挺久了，那小矮子不得嚇破膽哈哈哈哈。」
再後來就是我趁著瘦猴落單去廁所的路上，拽著他非主流的黃毛狠狠揍了一頓，搶了器材室的鑰匙去開了門。
裡頭確實關著個男生，時隔多年，我已經想不起那個男生當時的長相和反應。
我自小是個刺頭，仗著學過幾年跆拳道，下敢打搶人棒棒糖的三歲小孩，上敢打街上自封為大哥的混混流氓。
懷揣著行俠仗義的中二夢，類似的事情我做得太多了，那不過是其中無甚特別的一件，平平無奇到孟桃跟我說過之後我思索了許久許久才想起來浮光掠影的幾個片段。
可是真的有人記了這麼多年，並在很多很多年後，帶著滿身光明再走回來。
18
平緩的敲門聲響起，我深深呼了一口氣，踩著拖鞋去開門。
門一打開，滿滿一筐紅色嚇了我一跳，捧著竹筐的手下移，露出了後邊江昀的臉，唇角彎彎，眉眼柔和，就是臉上不知道怎麼弄得多了條紅痕。
「我今天去草莓園逛了一圈，發現好多心形草莓，就摘了一點回來送給你。」
騙人，草莓園我也去過，哪有那麼多心形草莓。
喉嚨莫名有點發堵，我清了清嗓子問他：「臉上怎麼弄的？」
他不甚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把臉，「不小心跑到玉米地裡去了，被葉子劃的。」
說著從竹筐裡拎起一串草莓在我眼前晃了晃：「你看，我還找到了一串並蒂的。」
我的目光從那串彼此依偎的草莓移到他落滿星星的眼眸，再到他被露水打湿了半截的褲腳。
吧嗒。
有什麼東西湿潤潤地從眼眶裡垂直落下來。
「哎姜姜你別哭呀！」
江昀倉促地放下竹筐來扶我，沾著水汽的草莓咕嚕嚕滾出來好幾個，伴隨著他手忙腳亂的動作響起的，還有他慌亂的心聲：
【啊啊啊！
她被我弄哭了！！救命！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一定是又有人欺負她了！是不是那個經紀人？！還是徐芮？還是哪個不懂事的網友給她添堵了？！！】
都不是。
我扶著他的手，踮起腳尖在他臉上的紅腫傷口上親了一下。
對面牆壁上的攝像頭還在閃爍著紅燈，我第一次不躲不避，直視著他的眼睛：「江昀，我也很喜歡你。」
「不用變成我喜歡的樣子，我已經很喜歡你了。」
手下的肌肉繃得很緊，江昀沉默了很久，突然蹲下身開始撿草莓。
「啊對，我也很喜歡這些草莓，原味的比較好吃。」
【想什麼呢江昀！叫你不要天天白日做夢！你看現在都幻聽了！】
【攝像機還在拍著呢，姜姜怎麼可能說這麼直白的話！】
「……」
我跟著蹲下來，握住他的手腕：「你沒聽錯，我說我……」
「我喜歡你。」
被我握住的那隻手突然翻轉過來攥緊了我的腕骨，
他低低地又重復了一遍：「我喜歡你。」狹窄的空間裡，我訝然抬頭，與他目光相撞。
他明顯慌亂了一瞬，片刻後又故作鎮靜的看向我的眼睛，耳朵眉骨紅成一片，輕聲說：「應該我先說的。」
「很喜歡。
「什麼樣子都很喜歡。」
有煙花在窗子外綻開，映在他的眼睛裡，像明滅絢爛的螢火。
「我……」
「姜姜！江昀！你們完事沒有？燒烤支起來了，快過來吃！！」
孟桃的呼喊和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我猛地站了起來，隻覺得果不其然到夏天了，太陽下山了還那麼燥熱。
孟桃從樓梯上探出頭來，目光在我和江昀臉上轉了一圈，狐疑道：「你倆幹什麼了？臉怎麼都這麼紅？」
我：「沒什麼。」
江昀：「你問那麼多幹什麼？燒烤不是好了嗎？還不快去。」
孟桃皺著鼻子翻了個白眼：「切，要不是你不爭氣，我才懶得管。」
她說著順著樓梯踢踢踏踏地下樓去了，
隻留下了一句：「你們搞快點啊，晚了可沒串兒了。」走廊裡又安靜下來。
江昀伸出一隻手遞到我面前：「我們也走吧。」
於是我也伸出手，握住了遲到了很多年的青春。
19 番外（男主視角）
我叫江昀，就讀於育才中學。
我從小身體弱，能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同齡人說我古怪晦氣，並不願意和我一起玩。
被鎖在器材室的那個晚上，有幾個被困在那裡的小鬼發現了我能看見他們，樂此不疲地拿我取樂。
我避無可避，躲在充斥著霉味的籃球筐裡，近乎絕望地渴求能不能有人來救救我。
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被撞開的瞬間，萬千晨光撕破了凝滯的黑暗，拿著沙袋死死壓著我的鬼怪尖嘯一聲倏爾消散。
而我在那絢爛到刺目的光明裡，看到了我想要追隨一生的剪影。
原來她叫席姜姜。
坐在教室靠窗的最後一排。
喜歡奶黃味的包子和草莓味的小蛋糕。
上數學課的時候會撐著臉打瞌睡。
又會在驚醒後滿臉懊惱懲罰自己一顆榴蓮糖。
她善良又勇敢，幫助過許許多多受到欺負的人。
男的女的，高年級的低年級的，太多太多了。
所以當我鼓起勇氣去向她道謝的時候，她並沒有認出我。
我對她而言隻不過是那麼微不足道的一個普通同學。
但是她看向那個年級第一林陌的時候，目光很不一樣。
眼神閃閃發亮，嘴角下意識地上揚。
我又一次在操場上遇見了他們兩個，綁著馬尾的少女蹦蹦跳跳地比畫著什麼，旁邊身形高挑的男生挎著單肩包微垂下頭聽她講話。
陽光照下來，兩個人都閃閃發著光，像畫一樣。
他們連影子都那麼相配。
而我捧著一盒小蛋糕，站在香樟樹的樹蔭下，像一隻無處可去的幽靈。
她有喜歡的人了，她很好，他也很好，我配不上她。
我想那也很好，就不要打擾她了吧。
可我還是忍不住，在課堂上老師點名後排男生回答問題時，我和全班同學一樣轉頭往後看,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轉向坐在旁邊的她。看她對著數學卷子咬著筆杆發愁，我把重新誊抄的數學筆記偷偷放在她的桌子上。
她可能以為是林陌的吧,我看著她拿著那本筆記問了一圈，還是疑惑地收下了。
於是我們保持著這樣奇怪的默契，我在每個期中和期末的前半個月悄悄地給她送筆記本,她也在相同的那一天在桌子上留下一盒草莓小蛋糕，貼著張愛心便利貼說謝謝。
有一次我在食堂聽到幾個高壯的男生提起了她的名字，語氣猥瑣又下流地說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我想你們是群什麼品種的癩蛤蟆，提著截木棍攔在半路跟他們打了起來。
事情鬧得有點大,對面的五個人去醫院縫了十八針,而我在一個星期後吊著手臂拄著拐杖回到了學校。
距離我們約定給筆記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兩三天,我再一次偷偷把筆記放在她桌子上，第一次給她夾了一張小紙條：
【抱歉，最近有點感冒，
來晚了。】第二天放學後她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大袋子感冒藥和一隻舉著便利貼的粉色小熊：
【要注意身體哦,不知道你是哪一種感冒，我買了一點藥你看看哪一種合適。送你一隻被巫師賜福過的守護小熊,希望它會幫你免去災痛。】
那隻小熊好像真的很神奇，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遇到過什麼奇怪的東西。
我原本以為會這麼一直下去,可她突然轉去了另一所初中,走得又快又急,第二天我隻在她搬空的桌子上發現了一封留給我的信。
她似乎以為我是個女生，在信裡叫我姐妹,祝我前程似錦一帆風順。
那是我最無措的一段時間，我不知道她轉去了哪裡,誰都不知道，連林陌也不知道。
真難想象外表正經高冷的影帝內心竟然這麼能絮叨。
「□-」直到高二那天,我的好友發給我一張照片：「班裡新來的轉校生，叫席姜姜，是你一直找的那個嗎？」
我久久地看著照片裡的女孩子，
依舊綁著高高的馬尾辮，眉眼間卻多了些許舒展沉穩。她的成績變得很好，已經不再是上課打瞌睡需要我的筆記本的那個女生了。
我經常在周五逃課去隔壁學校看她,大多隻是隔著窗戶遙遙一望。
有一次我上樓梯時正碰到她下樓梯，四目相對間我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這些年我長高了許多,也經常收到其他女生的情書,我知道我長得並不差。
可在她面前我好似又變成了那個被鎖在器材室的初中生。
她閃閃發光，而我毫無反抗之力。
她對我笑了一下,然後與我擦肩。
我站在臺階上，隻覺得靈魂都在一瞬間飄遠。
填志願的時候，我輾轉了很多人聯系上她的班主任想打探她的志願。
可沒想到她臨時換去了另一所城市的電影學院。
或許這就是對膽小鬼的懲罰。
所幸在後來的後來，我們又在一個綜藝節目上重逢。
我鼓起勇氣向她告白。
她說,她也喜歡我。
而今,
我坐在臺下，看向領獎臺上閃閃發光的她。她穿著漂亮的晚禮裙，捧著獎杯，在背昨晚我們倆一起苦思冥想寫出來的獲獎感言。
最後一句說完,她停頓了一下，又接著道：「我想擁抱一個人。」
「是我的愛人。」
臺下響起掌聲和歡呼起哄聲。
她放下話筒，就在這人山人海中向我走來。
而我早已在道路盡頭張開雙臂等待。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