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外說辭是在異地工作。
於是季澈明目張膽地住進了我家。
從這之後,同事都說我的氣色肉眼可見變紅潤了。
隻有周苒笑而不語。
然後暗戳戳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我輕咳一聲,朝她眨了眨眼。
身體健康了氣色自然就好了。
……
這天,季澈細細檢查我房間的每一寸。
沒發現男人的東西才露出滿意之色。
我一言難盡:「有沒有可能,你才是見不得光的那個?」
他不以為然:「名分重要嗎?好處到手了就行。」
季澈眉梢微挑,護著我的腰將我帶到床上。
一副狐狸精的模樣。
「再說了,誰讓你願意寵著我呢?」
我陪著他演。
「對,我隻寵你。」
昏沉間,他半真半假地在我耳邊誘哄。
「話說回來,餘航長得跟小白臉似的,又是異地,你就放心他?
「要不我去查查?」
我頓時清醒了。
「不許查!」
查了不就露餡了?
季澈看到我驟然嚴肅的神情,
動作停了下來。「該不會你也清楚他不禁查吧?」
我毫不退讓。
「如果你去查他,我會立馬離開這裡。」
氣氛剎那降到冰點。
季澈神情空白一瞬,漸漸無措地紅了眼眶。
他猛地抱住了我,身體微微顫抖。
「我不查,你不許離開我!」
心尖有一瞬間的細微刺痛。
我開始覺得有些不妙。
半晌,我還是嘆息一聲,輕輕抱住了他。
這一晚,他格外激烈。
滑落在我肩上液體,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我有些艱難地睜眼,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季澈偏過頭,不讓我看他泛紅的眼。
意識模糊間,我聽到耳畔的輕聲呢喃。
「明瑜,做小三也好,做情人也好。
「我隻要你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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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之後,季澈似乎更黏人了。
他開始笨拙地學做菜。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系著黑色的圍裙,端出一盤燒焦的紅燒雞翅。
看見我的時候表情略微有些不自在。
「我第一次做,下次會做好的。」
這樣煙火氣的場景讓我怔忪一瞬。
我走上前嘗了一口,在他緊張的表情中展顏一笑。
「好吃。」
季澈眼中頓時浮現出笑意,還矜持地壓了壓唇角。
「咳咳,能吃就行。」
但是當他吃了一口後就笑不出來了。
我笑了半天。
他扯了扯我的臉,故作嚴肅。
「不許笑話我。」
許許多多這樣的時刻匯聚成了完整的記憶畫卷。
我們一起看電影,一起吃飯,一起做家務。
在各自的私人空間中染上了越來越多對方的色彩。
越是美好就越是虛幻。
每一步都像踩在鋼絲上。
心裡的不安在暴雨天忘記帶傘時到了巔峰。
我以前從來不會忘記帶傘,為什麼今天忘了呢?
仿佛潛意識裡篤定會有人來接我似的。
周冉今天請了假,車也一直打不到。
我嘆了口氣,決定冒雨去公交車站。
可下一秒,手機響了。
聽筒裡傳來季澈的聲音。
「我在停車場,來接你回家。」
壞了,我好像真有些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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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
我和季澈破天荒吵架了。
親熱時,他突然提起了餘航。
「昨天我好像看到餘航陪著一個女孩逛商場。
「說不定他早就出軌了,你確定不管?」
我愣了愣,差點忘記這茬了。
「不用管,你也不許插手。」
餘航好不容易疑似有約會對象。
我可不能攪黃了。
他皺起眉,語氣漸冷。
「明瑜,他不愛你,你還要自欺欺人嗎?」
我不以為意:「這是我的事。」
對峙片刻,他冷笑一聲。
「你行。」
說完套上衣服一言不發地離開。
我也沒有挽留。
就這樣冷戰了兩天。
誰也沒有下臺階的意思。
周冉知道後,竟然一反常態地沉默了。
我試探地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她為難地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好吧,暴雨那天他來接你,我看到他長什麼樣了。
「季澈,A 市季氏集團董事長的兒子,家大業大,妥妥的太子爺啊!」
我愣了片刻。
「不會吧,那他跑來這裡幹什麼,還住老小區?」
哭包男小三?季氏集團太子爺?
大妹子這還是中文嗎?
周苒又嘆了口氣。
「問題就出在這,我前兩天聽說季家有意願和我們市的夏家千金聯姻。
「昨天又在酒店撞見季家和夏家見面,好像是季澈和夏小姐相親吧。
「我擔心是誤會,都不敢跟你說。」
我沉默了一會,笑了笑。
「這樣啊,也挺好。」
我想起了當初面目全非的初戀。
他知道我無父無母之後,表面上心疼我。
私下卻背著我去見了父母給她介紹的女孩。
吵了幾次之後。
他變得不耐煩。
「我就是去走個過場而已,就是怕你誤會才沒說啊。」
「你到底在鬧什麼?」
在那一瞬間,我的初戀爛掉了。
所以就停在這裡挺好的。
周苒露出擔憂的神情:「別啊,
你再問問,有可能是誤會呢?」我說:「不用了,通知剛下來,我下周就要去 A 市分公司入職了。
「現在斷了挺好的,我還怕之後鬧得不愉快。」
周苒點點頭,也沒再勸。
「確實,男人哪有事業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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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打包好東西後。
我開了一罐啤酒在陽臺上吹風。
恰好看見了季澈的車開到樓下。
還走下來一個穿著白裙的精致女孩。
兩人動作親昵,有說有笑地上了樓。
我連忙熄了燈。
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還好我隻是饞他的身子。
又不是饞他的真心。
沒想到吧,季澈。
姐又要開溜了。
但是,為什麼偏偏是 A 市!
我狠狠灌了口啤酒,然後沉沉睡去。
因此錯過了季澈發來的消息:
【開門,我知道你沒睡。
【你要我扮演什麼角色我都答應,行了吧?
【外面蚊子好多,你知道我敏感肌,開門讓我進來好不好嘛?
【我知道錯了,
我是小三,不該得寸進尺。【我不該跟他吃醋,不該想讓你主動來哄我,我下次不敢了。
【理理我好不好?你把我打一頓也行啊。
【冷戰兩天我就哭了兩天,你不是最舍不得讓我哭了嗎?
【瑜瑜,我錯了,我再也不撺掇你們離婚了,別不要我……】
我看完第一句就懶得看了。
直接拉黑刪除一條龍。
確定隔壁沒人後,我松了口氣。
連忙叫貨拉拉把行李全部搬走。
然後退租交房一氣呵成。
如同高中畢業那樣。
一聲不響地離開。
連一片葉子都沒有驚動。
21
一周後,我在分公司入職後迅速適應工作環境。
上司蘇珊對我很好,明裡暗裡都在提點我。
我開始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充實且從容。
巧合的是,合作公司項目跟我對接的人竟然是大學時的初戀。
秦淮逾。
好家伙,送走一個季澈,又來一個老熟人。
秦淮逾扶了扶無框眼鏡。
氣質更加成熟儒雅。
像看到了老朋友,他朝我微微一笑。
「明瑜,好久不見。」
「秦總,幸會。」
我禮貌點頭,沒有寒暄,直切正題。
僅僅把他當作工作對象而已。
我以為他也會默契地揭過這一頁。
畢竟我們當初能在一起,是因為我們各方面都很相似。
沒想到他竟然會等我下班。
出了公司大門,他朝我走過來。
「電影院新上了個懸疑片,聽說還不錯。
「要不要一起去看?」
秦淮逾的聲音總是如同清泉般清澈舒緩。
讓我有一瞬間的愣怔。
大學闲暇之餘。
我喜歡靠在大草坪的一棵大樹下用平板看電影。
某天一場懸疑片正進行到緊張處。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同學,我能跟你一起看嗎?」
我嚇了一跳,一轉頭就看到雙手插兜倚在樹上的秦淮逾。
他面容清雋,笑意溫和。
「可以嗎?」
我愣了愣,關掉了藍牙,將聲音打開。
他也從善如流地坐到了我旁邊。
那是我們第一次初遇。
我還記得那部電影,叫《看不見的客人》。
我們確實是有一段美好時光的。
卻沒想到會以那種不堪的結局匆匆收場。
……
我禮貌拒絕了他的邀請。
「不好意思,我換口味了,不喜歡懸疑片了。」
他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垂下眼。
「那你喜歡什麼,我可以陪你——」
冷淡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她現在喜歡恐怖片。」
我渾身一激靈,緩緩扭頭。
季澈雙手插著兜,恃靚行兇的臉上寫滿了生人勿近。
眼下藏著淡淡烏青,泛紅的眼眶還沒消腫。
這是又哭了多久?
秦淮逾收起了笑:「你是誰?」
季澈十分自然地攬過我的肩膀,氣勢逼人。
「我是瑜瑜男朋友,季澈。」
秦逾淮表情變了變,顯然知道他是誰。
季澈:「你可能不知道,瑜瑜不喜歡去電影院。
「她就喜歡下班後跟我一起窩在沙發上看恐怖片。
「我女朋友很可愛吧?
」我一動不敢動,這場景是真恐怖片!
秦逾淮視線落在我身上,扯了扯唇。
「是嗎?」
我不想糾纏,順勢點頭。
秦逾淮笑得有些蒼白。
「看來我徹底沒機會了。
「瑜瑜,祝你幸福。」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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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馬推開季澈。
「你來幹什麼,好聚好散不行嗎?」
他的氣勢瞬間變弱,聲音也低了下去。
垂著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我不想好聚好散,我不要結束。
「我都知道了,你一直都在騙我,餘航是你表弟對不對?」
我倒沒有多驚訝,他知道是遲早的事。
聞言我嘆了口氣。
「季澈,我們本來就沒有在一起,自然也不用為對方負責。
「既然你已經去相親了,我們順勢結束不好嗎?」
他猛地看向我,水汽早已溢滿了眼眶。
一開口淚珠就啪嗒啪嗒往下掉。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才離開我的。
「我沒有去相親,
我已經跟他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妹還一直吵著要見你,所以我把她帶回來了,打算讓你們偶遇來著……」我差點繃不住表情。
他做小三還敢讓家裡人見我啊!
這難道是什麼光彩的事嗎?
季澈淚眼蒙眬,輕輕晃了晃我的衣袖。
「我錯了,不該跟你鬧脾氣,冷戰比殺了我還難受。
「還讓你誤會了,我真該死啊!
「要不你打我一頓好不好?」
我收回手,認真跟他對視。
「季澈,我們本來就不是真正的情侶,所以你不需要跟我道歉。
「但是你自作主張的行為會給我帶來困擾,你明白嗎?」
他擦了擦眼角,沉默著後退一步。
「我知道了,對不起。」
23
時間過去了一個月。
季澈沒再出現在我眼前。
隻會插著兜默默跟在我身後。
我一轉頭他就背過身,掩耳盜鈴。
給我氣笑了。
這是給我 COS 都市怪談呢?
蘇珊把我叫到辦公室,說要給我派個工作。
她眉眼溫和,仿佛在透過我看向故人。
我心跳驟然加快。
果然……
她說:「十五年前我在蘇縣讀小學,那場地震,是你的母親江老師救了我。
「你的父母是我見過最無私偉大的人。」
胸口的一陣鈍痛逼紅了眼眶。
刻意遺忘的記憶在此刻無處遁形。
那年我才十歲,正在上課時突發地震。
老師將我們疏散到操場上,雙手抱頭。
教學樓片刻後轟然倒塌。
那場地震死了三個學生,兩個老師。
被救援隊找到的時候,他們還維持著保護學生的姿勢。
這兩個老師,一個是我的父親,一個是我的母親。
那聲巨大的坍塌聲,也成了我許多年的噩夢。
十歲之後,我沒有家了。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憐憫又慈愛。